《听我说》络呆

14、0.13“璲璲”平安 除夕这

　　除夕这一整天，晴婖都陷在无休止的走亲访友里。
　　天刚擦亮，家里就彻底热闹起来。母亲王蓉一早就在厨房忙着打扫、备菜，手脚不停，嘴里还反复叮嘱着姐弟两个，待会儿见了长辈要问好、嘴甜一点。晴婖安静站在玄关换鞋，听着家里嘈杂的动静，指尖微微发僵，早已习惯了这样的除夕。
　　晴廷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今年刚满四岁，性子软乎乎的，格外乖巧懂事。旁人都说家里宠出来的小男孩多半骄纵任性，可晴廷偏偏不一样，最亲最黏的人就是姐姐晴婖。不管有什么糖果、小玩具，他第一时间想到分享给晴婖，平日里也从不跟姐姐争抢吵闹，满心满眼都是纯粹的喜欢。
　　可这份纯粹的姐弟温情，从来换不来父亲晴敬的半分公平。
　　晴敬的偏爱，从来直白又刺眼。
　　他所有的温柔、耐心、笑意，全部毫无保留地给了四岁的小儿子。出门前，他蹲下身细细给晴廷整理衣领，捏捏小孩软乎乎的脸颊，语气宠溺得不像话：“我们廷廷今天真好看，等会儿见了爷爷奶奶，乖乖问好，爸爸给你包大红包。”
　　晴廷仰着小脸，用力点头，小手下意识抓住了身旁晴婖的衣角，奶声奶气：“爸爸，我要和姐姐一起拿红包，给姐姐也买糖。”
　　小孩的心意赤诚又热烈，可晴敬只是敷衍地摸了摸他的头，对于儿子口中的“姐姐”，置若罔闻。
　　他从头到尾，没有看过晴婖一眼。
　　晴婖就站在不远处，安静地看着这一幕，心里早已是常年累月沉淀下来的麻木。
　　一家人收拾妥当出门走亲戚，一整天的串门拜年，处处都是刺眼的对比。
　　走访亲友的席间，四岁的晴廷软糯乖巧，嘴巴很甜，逢人就问好，惹得一众长辈满心欢喜。晴敬坐在一旁，满脸骄傲，句句都在夸赞自己的儿子，言语间满是得意。亲戚偶尔笑着夸一句晴婖文静懂事、省心乖巧，晴敬也只是淡淡扯扯嘴角，随意敷衍两句，随即话题立刻绕回晴廷身上，字字句句都是引以为傲的偏爱。
　　没人留意角落里沉默的晴婖，更没人知道，方才在亲戚家门口，她只是不小心绊了一下，轻微撞到门框，带得手里的果盘晃了晃。
　　没有摔碎东西，也没有造成任何麻烦，只是一点小小的失态。
　　可晴敬当即脸色一沉，当着几位远亲的面，伸手狠狠推了她的肩膀一把。力道不轻不重，却足够让她踉跄着后退两步，难堪地僵在原地。
　　“站都站不稳，一点用处都没有，丢人现眼。”
　　冰冷的训斥砸下来，周遭瞬间安静一瞬。没人敢出声劝阻，王蓉更是习惯性沉默，事后只偷偷拉着晴婖，让她过年别犟嘴、别不懂事，让她多忍让、多听话。
　　只有四岁的晴廷懵懂地察觉到气氛不对，立刻小跑过来，小小的身子挡在晴婖面前，仰着头看向晴敬，软软地求情：“爸爸，不要凶姐姐，姐姐没有错。”
　　小孩稚嫩的维护，是这场冰冷偏爱里唯一的暖意。
　　晴婖低头看着护着自己的小不点，心里又酸又软。她伸手揉了揉弟弟柔软的头发，把所有的委屈和难堪全部压回心底。
　　她不怪弟弟。晴廷很好，纯粹、善良、满心向着她，错的从来不是这个依赖她的小孩，是永远偏心不公的父亲。
　　一整天的寒暄客套、人情往来，热闹是所有人的，唯独不属于晴婖。长辈的关注、红包、夸赞，几乎全部涌向小小的晴廷，她坐在角落，像个无关紧要的陪衬。
　　百无聊赖的间隙，她悄悄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微信群“疯狂星期四（4）”跳出几条新消息，是张露褚和刘琪琪的日常吐槽，瞬间冲淡了她心底积压的沉闷。
　　张露褚：“过年真的好累！天天应付亲戚问话，我已经开启全自动假笑模式了。”
　　刘琪琪：“我也是！而且家里小孩太吵了，对比下来我只想赶紧开学和你们见面！”
　　两人一唱一和，鲜活又热闹。
　　晴婖指尖微动，打字回复。
　　晴婖：“我还在串门，全程坐着发呆，有点无聊。”
　　消息刚发出去，群里立刻热闹起来。
　　张露褚秒回：“都一样的闺蜜，咱们都先受着吧！反正主要是拿压岁钱。”
　　刘琪琪：“张露褚你说话真不好听…但是有一句都是对的，主要是拿压岁钱呀。”
　　晴婖看着屏幕上的文字，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稍稍放松。在这个处处偏向弟弟、处处压抑她的家里，只有和朋友们在一起的时刻，她才是真正的自己，不用小心翼翼，不用被迫懂事。
　　群里安静了几秒，一直沉默的纪璲，私信发来了一句简短的话。
　　纪璲：“累不累。”
　　明明她自己在家串门也是一个多余的存在，给晴婖发来的消息没有多余的安慰，没有花哨的表情包，简简单单三个字，却精准戳中了晴婖所有的疲惫。
　　张露褚和刘琪琪的热闹是治愈，而纪璲的沉默问询，永远最懂她藏在心底、不愿说出口的委屈。
　　晴婖盯着屏幕，指尖轻轻敲击。
　　晴婖：“还好，应该快走了吧。”
　　她不想让朋友担心，习惯性藏起所有的不堪。
　　白天的喧嚣终于落幕，夜色彻底笼罩下来。一家人赶回老宅吃年夜饭，满满一大桌佳肴，热气氤氲，年味浓重。
　　饭桌上，晴敬全程耐心十足，给四岁的晴廷夹菜、剥虾、擦嘴，轻声细语地叮嘱小孩多吃饭、长身体，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王蓉夹起一块排骨递给晴婖：“尝尝这个今天做的好不好吃？”
　　晴婖伸手接过排骨，尝了一口：“好吃。”
　　这个家只有妈妈和弟弟让自己感到温暖，父亲的漠视依旧冰冷刺骨。
　　晴敬自始至终没有和晴婖说过一句话，没有给她夹过一次菜，甚至目光从未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在他眼里，女儿永远是无关紧要的存在，只有儿子，值得他倾尽所有温柔，可偏偏在晴婖小时候他和女儿奴一样，对晴婖比现在对晴廷还要好。
　　晴婖安静吃饭，习惯性屏蔽周遭的热闹与偏心，只安静收下妈妈和弟弟所有的偏爱。
　　年夜饭结束，收拾完毕，时间一点点走向午夜。
　　客厅里长辈还在闲谈，晴廷熬不住困意，靠在王蓉怀里沉沉睡去。晴婖独自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零星烟火，安静等待新年到来。
　　零点的钟声准时敲响。
　　漫天烟火骤然绽放，炸裂在漆黑的夜空，此起彼伏的鞭炮声铺满整座小城。新的一年，如期而至。
　　手机瞬间被祝福消息刷屏，“疯狂星期（4）”的微信群瞬间沸腾。
　　刘琪琪：“新年快乐！“
　　张露褚：“新年快乐，闺蜜们！”
　　晴婖弯了弯眉眼，指尖快速打字。
　　晴婖：“新年快乐”
　　下一秒，纪璲的消息紧随其后，干净利落，温柔笃定。
　　纪璲：“新年快乐。”
　　四个人在群里热热闹闹聊了许久，吐槽着这一年的琐碎，期许着新一年的光景。熬夜本就费力，热闹过后，张露褚和刘琪琪陆续撑不住，相继在群里道了晚安，群聊渐渐归于平静。
　　房间彻底安静下来，窗外烟火渐歇，晚风温柔拂窗。
　　晴婖正准备放下手机休息，一条专属私信弹窗跳出。
　　是纪璲。
　　纪璲：“睡了吗？”
　　纪璲：“要不要一起玩会光遇？”
　　晴婖立刻回复。
　　晴婖：“没睡，我陪你。”
　　她点开游戏，打开星盘，传送过去，熟悉的身影稳稳落在她身边，安静等候着她。
　　两人并肩站在星光沙漠，没有多余的话语，却格外安心。
　　屏幕上方弹出礼物提示，新年折扇礼包。
　　纪璲：“新年礼物，给你的。”
　　晴婖心头一跳，连忙打字推脱。
　　晴婖：“不用，今年能遇到你就已经很好了。”
　　纪璲：“没事，收着吧。”
　　纪璲的语气温柔却坚定，没有给她过多推脱的余地。
　　晴婖看着屏幕上闪烁的礼包提示，纪璲记得给她新年礼物，记得哄她开心，记得在她最压抑的深夜，陪着她浪费漫长夜色。
　　她迟疑片刻，最终还是收下了礼包。
　　两人安静跑图许久，零星聊起平日里校园里琐碎的小事。
　　晴婖盯着屏幕里并肩而立的两个小人，指尖轻轻敲下文字。
　　“说起来，你的名字纪璲。璲，读音和岁一样。”
　　纪璲有些惊喜很快回复：“第一次有人这么说。”
　　“很巧。”晴婖顿了顿，心底泛起淡淡的柔软，“以后每次有特殊意义的节日，我都对你说岁岁平安。”
　　纪璲：“那我等着。”
　　“五点了，天快要亮了，该睡觉了。”
　　晴婖望着窗外朦胧的微光，认真敲出一行字。
　　“晚安，纪璲，岁岁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