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福深浅》点雾水馅

48、第 48 章

　　“你心里只有这些家国大义？”文粟终于问出口，憋在心里许久的话，“就没有我一点位置？”
　　霍勤偏开头，没敢直视她的眼睛，她那双眼睛，惯会蛊惑人的。
　　他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做，儿女情长，还不是他能够去思考的，比起无机可归的妇孺，在经历家破人亡的苦难人，儿女私情，暂且搁置。
　　“有，但不多。”霍勤深呼吸一口气，收回视线，简单地看她一眼，向来一看见她就弯下去的唇角，现在抿成直线，眼里曾是暖意的光泽，也都散开，平静的很，浅灰发白的云层下，璀璨的光线直直地照射下来。
　　他背过身去，说：“以后，别再问我，心里有没有你这个问题。”
　　“你……路还很长，不必等我。”霍勤走了几步，停下脚步，侧头去看她，看她如娇蕊的鲜花，在这片不属于她、也不属于他的土地上。
　　这朵娇蕊的花不该是他采摘的，他也不配摘。
　　“之前巧合认识，就到此结束吧！”霍勤抬头仰视着这看似和大唐一样的天地，实际上一点也不一样，一方繁华，一方还是野蛮之地。尽管现在和平相处，没有纠纷。
　　“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顾及不到你，也不想顾及你。”
　　偏生就是这样的野蛮之地，成了他们的庇护所。
　　一个来此寻求庇护的大唐子民，怎么能与一个土著女子有所接触。
　　青松林树下，漆黑的夜晚里，那一吻，他没忘记，也不敢忘记，此生的心里是她住，也只能是她住，可却不能像她说的那般，一日三餐，早出晚归，相伴左右，三年五载的，他给不了。
　　“好，我不会打扰你了，你忙吧！”
　　河滩上，水浪随着风游动过来，些许浪花打在礁石上，哗啦啦地响着，连同文粟的心，也跟着碎了，掉落在满是沙砾的滩涂上。
　　她又不是要那些金银财宝，昂贵布匹，胭脂水粉，只是想要最平常，最普遍的陪伴，陪她吃饭而已。
　　视野里被黄绿相染的山川丛林蒙蔽，在这样的野蛮土著之地，最平常最珍贵的不就是一日三餐吗？
　　视线越发地朦胧，看不清霍勤远走的背影，他怎么变成这样了？
　　跟那次酸雨来临一样，说走就走。
　　可能是跟她性格有关吧，他不喜欢这样死板的女子。
　　大唐的女子，个个艳丽明媚，言行举止大大方方，爱说爱笑。
　　她是个连个笑容都舍不得的吝啬鬼。
　　往回走，在踏上一个小斜坡时，荆棘丛林上方，荀聆站在那，粗制的衣料在风里快要被吹破了，紧实的手臂上还残留着汗渍。
　　荀聆假装看风景的心思，都没了，侧头看着她，看她眼睛有些红，“风吹到眼睛了？”
　　文粟迟疑了一下，回应他，“河滩上的风有沙子。”
　　“不光只是刺眼的沙子。”荀聆走近，与她有一点距离，弯腰看她，“还有让你伤心的人。”
　　文粟神色淡然，“是吧。”
　　她拨开荆棘，从荆棘丛边上走过，不曾想，脚下踩到荆棘底下的青苔，一路滑到在山坡底下，幸好，这一面山坡上满是杂草和细小的碎石，没有多大的擦伤。
　　衣裙全是墨绿滑腻的青苔，连发丝上都沾染到不少，还有黄褐色的泥土。
　　她艰难地坐起来，揉揉刮伤的腰腹，站在平坦上的下坡处，掌心里的伤痕带着些沙土草屑，气到无语。
　　人在倒霉的时候，不管做什么都很不幸，只是平常地走个路而已。
　　荀聆跑下来，托着她的手臂，看她身上脏兮兮的，没有血迹，明显地松口气，“没伤到哪吧？”
　　文粟抬头，看着他皱紧的眉头，和那愁思的眼睛，“没。”
　　再转身要离开这个略显平坦的草地，不想和荀聆有肢体接触，推开他的手臂，绕开他，还没走几步，眼前一暗，飞沙走石，整个人往下坠。
　　手腕被荀聆拽住，他的本意是拽她回去，谁成想，脚下一滑，也跟着掉下这个天然形成的岩洞。
　　黑暗的洞内四周长满杂草藤蔓，及时抓住藤蔓，顺着岩洞边缘慢慢下去，“小心。”
　　文粟抓着他手臂的，头晕目眩的，心都提得紧紧的，在荀聆抓住藤蔓，小心地往下坠时。
　　她颤声问，“这是哪里？”
　　荀聆镇定地回答：“岩洞。”
　　要不是岩壁上的杂草藤蔓，和脚下黑乎乎的，犹如万丈深渊般，骤冷的风直往脸上吹，露出来的手臂也被这冷风吹得汗毛直竖。
　　文粟都以为荀聆是在骗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结实的手臂搂紧她的腰，与他紧密接触，呼吸一滞。
　　荀聆找准结实的藤蔓，一手护着她，一手攥紧藤蔓，在向下找可以站住脚的地方。
　　这一次，能寻找到落脚点，似乎是有点难度。
　　此次遇见的岩洞，比以往族人碰见的要深了些，冰冷的气息直往面上吹拂，呼吸也有些急促，他看向怀里抱紧他的女子，忽然沉默下来，他担心她，“害怕了？”
　　“没有。”文粟回答，他一讲话，就从胸腔里传出来一些砰砰声响，震得她耳膜有些刺痛。
　　她从惊慌之余，缓过神来，从一直斜挎着的布包里，取出火折子，小心地吹燃，漆黑的岩洞内，渐渐清晰。
　　绿意葱葱的藤蔓，在少量裸露出来的红土里，看到粗壮的块根，密密麻麻的果实，都已长成木质状的，看着熟悉的藤蔓叶片。
　　有了微弱的光亮，荀聆看清了岩洞里的情况，是比之前遇见的要深不见底，危险也大。
　　“这不是一般的岩洞。”
　　文粟也注意到了，她抬头看去，上方透进来的光线，离他们越来越远。约莫估算着高度，得在九丈以上。
　　急速掉下来的那一瞬间，以为自己会死。
　　“对不起。”她举着火折子，从底下灌进一阵冷风，微弱的火光，被吹熄灭了，再吹，一点火星子也没有了。
　　荀聆支撑着两个人的重量，不断地更换藤蔓往下滑，再粗糙的掌心里，都磨出了血痕，火辣辣地疼，唇角弯着，短暂地俯视着她，能多少看清她在举着火折子，吹了几下，都没能吹燃。
　　“不用道歉。”他该庆幸的，在收拾完最后一亩地的苞米，看到她在往一处走，会跟上去，想看看她在做什么。
　　之前跟了那么多次，都没有一次意外发生，只要她没事就好。
　　这一次，两个人都陷进绝境，他喘了一声粗气，脚下探着落脚点。
　　文粟在包里又找出一支火折子，在这紧要关头，她没有气馁，吹燃了后，迅速地把一小半截蜡烛都点燃了，把火折子收起，微微侧身，用手护着烛光，可这样一来，荀聆就要分出一半的力气护着她。
　　文粟小心地四处看看，酸痛的目光搜寻着可以去抓着的藤蔓，“你先停一停。”
　　荀聆看她抓住几根藤蔓后，确定她是安全的，极其小心地松开手，“小心，慢点慢点。”
　　生怕她会一个不注意就摔了，瞧着脚下还是什么也看不到，心里焦急。
　　他静静地听着底下传来的动静，有风声，还有水流声，看着在烛光下照映着的女子，额头已冒出了不少的汗珠。
　　“底下有水声，能有落脚点。”荀聆看她眼神呆滞地看过来，“怎、怎么了？”
　　“我害怕。”文粟第一次在外人面前袒露自己的弱点，“怕黑。”
　　尽管手中有蜡烛，小半截蜡烛也不顶事啊，看着燃烧融化的蜡烛往下滴落，手指不停地转动着，生怕低落的烛液烫到。
　　“不怕，我在呢，我先下去，再接住你。”那一声带着颤音的语调，和快要溢出泪水的眼眶，荀聆心里酸楚，在找结实的藤蔓，“这个可以。”
　　他在前面把关藤蔓的结实，看她抓住了，才继续去找下一根藤蔓。
　　不知道过了多久，蜡烛都点燃了，只剩下寥寥的灯火，才寻到落脚点。
　　落脚点是一处光滑的石头，上面全是另一侧溪流落下来的水珠。
　　文粟颤抖着手抓住荀聆的肩膀，被他带到干燥的石面上，两人都没余下多少力气，慢慢滑到地面上去。
　　在高空坠了好长时间，脚下发软，胳膊也没力气，瞬间脱力趴在他身上。
　　荀聆力竭，但好在安全，可看着眼前浑身发抖的女子，抬手轻抚着她的脊背，“安全了，别害怕。”
　　温热的呼吸吹拂在耳畔，文粟微微侧头看他，疲倦得撑不起来。
　　等她歇了片刻，荀聆问，“你……要在我身上趴多久？”
　　文粟攥不紧的手有些发肿，撑在他胸口上，借着石壁缝隙外照进来的光，看到他的面容，高挺的鼻梁，一讲话，胸腔里又响起那暧昧的律动。
　　“趴一辈子，可不可以？”荀聆盯着她的眼睛，看她鼻尖上有些泥土，抬手抚去，粗糙的手指，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脸颊。
　　“我…心里还没腾干净。”文粟吞咽紧张的唾沫，脑海里还是会出现霍勤的身影，“等我腾干净。”
　　文粟要起身，一只有力的手掌摁着她的后腰，震惊地看着他，看他的唇角有上扬的弧度。
　　“我就问你一句，从今天起，跟不跟我在一起？”荀聆没让她离开，箍住她的腰身，语调充满蛊惑，“跟我在一起，你的心就干净了。”
　　文粟瞧着他的薄唇，一字一句地吐露，声音好听，离得这么近，没有从口腔里发出臭味，讲话间，洁白的牙齿也显露出来。
　　她轻微地向挪动了一点，膝盖微微杵在冰冷的石头表面，双手撑着他的肩膀，盯着他满是笑意的眼睛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