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福深浅》点雾水馅

46、第 46 章

　　沉月的视线，在文粟和霍勤之间来回多次窥察，看到的则是霍勤的眼眸里，有着一丝丝的醋意。
　　文粟是无所谓，特别是在正山倒下那一刻，唇角上出现的嘲讽和一些遗憾。
　　正山也不至于死，躺在那动弹不得。
　　起码得一两个时辰，若这次没能及时救治，真的会留下终身残疾，走路都成问题。
　　真是搞不懂这个人是个什么心思，逢生过一次，就不该再来，还来炫耀自己能活着。
　　文粟攥紧锄把，从那些在微风中浮动的枝条缝隙中，短暂地瞥了一眼霍勤。
　　果真是他。
　　他回来……有一段时间了。
　　也不见出现一次。
　　也许，是之前说的那番话，他记在心里，记仇了吧！
　　男人最需面子，兴许是那次，贬压了他的面皮。
　　她低眸，瞧着手中握紧的锄把，在他眼里，她是土著，生活在这里没有见识的女子，没有大唐那些女子……
　　深深地呼吸一口气，没有必要和那些大唐女子有所比较。
　　文粟今天没心思，瞧着满园郁郁葱葱的果树，想要精心呵护，得费时费力，人生苦短，总得做一些事情来打发这漫长且苦熬的岁月。
　　脚下踩着青青杂草，用锄头一刨，青葱杂草被黄土掩盖。
　　周海渠在等那些人都走开后，才迈着步子奔跑过来，站在文粟身后。
　　“文姑娘，还需要人手吧，我也来。”
　　文粟铲下树底下的杂草碎树枝，听见这一声，平静地回头，看向周海渠，眉头轻轻一蹙。
　　周海渠微微偏头，清清楚楚地看见她的面部表情，脑子一空，略显尴尬，“他不愿意来，我想，我得来。”
　　文粟心里第一个迸出来的念头，是，他真的不愿意来。
　　文粟无情绪的眼眸垂下，铲着树底下的杂草，这次力气用得狠，铲下厚厚的泥土，也挖到了一块石头，视野里出现少量的火花，及泥土四溅。
　　周海渠见此情形，忙后躲了，看着附近的一棵桃树下靠着一把锄头，忙上前拿到手里，跟着去除草。
　　周海渠找了个机会，走到荀聆身后，看他在浇水，额头上淌着不少的汗珠，“你是荀聆？”
　　荀聆偏头，看着这张陌生的面孔，又有那么一点的熟悉，听到他这般问，轻点下巴，“嗯。”
　　荀聆不是多嘴多舌的人，不会去问人家是谁谁谁，他是只关心自己在意的人，和对自己有危险的人。
　　这个人，对自己没什么危险，也就不去关心。
　　周海渠看他不说话，继续忙着手上的事情，好多憋在心里的话，没法说出口，无所谓地耸耸肩膀。
　　百泉抬头，看了时间，回去做晚饭。
　　走时，不太放心地看着文粟，小心地走到她身旁，“我…先回去做晚饭，你有没有想吃的？”
　　“没有，你给荀聆做吧！”文粟想到还有个不请自来的周海渠，“还有周海渠。”
　　百泉愁眉不展，目光偏向周海渠，这个人……
　　离开又能回来。
　　说不出什么感觉。
　　在转身时，仍见到郑舒在不远处的树下站着，那棵老树的枝桠被折断几枝，随意丢在草地上。
　　百泉闭上眼睛，无力感加深。
　　月色下，文粟在屋檐下坐着，仰看着璀璨的星空，和民国时期一样，星光闪烁，却又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
　　沉月在院外站了有一会儿，看见文粟这样，还是推了院门进来，瞧着在那坐着发呆的的女孩。
　　“在看什么呢？”她问。在她身旁的空位坐着，微弯的脊背，靠着冰冷坚硬的墙壁。
　　文粟眨了眨酸涩的眼睛，瞧着沉月，头发比之前要白了许多。
　　“您来做什么？”
　　沉月想了想，透露一个消息：“郑舒在霍家客栈住下了。”
　　文粟没什么变化，只低低地应一声：“嗯。”
　　沉月看她没什么情绪的面容：“种这么多果树，还有没有其他打算？”
　　文粟扭头，看着沉月，察觉她此行不是只为问这些：“还有、稻子和其他农作物。”
　　沉月并未四处瞧着，只斩钉截铁地问：“荀聆，回去了？”
　　文粟点头，“回去了。”
　　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文粟不自在，头一次觉得不自在。
　　郑舒在哪里住，她一点也不关心，可沉月是很在意的，她心里对郑舒始终都有怨念，人口被削弱，好不容易有新生命的诞生，不敢轻易毁掉这得之不易的和平和新生命。
　　沉月揉着酸胀的眉骨，在月光下，看见自己的手掌，枯瘦，老年斑密布，褐色的斑点愈发明显，手指也有活动僵硬，曾拿着猎刀去追杀猎物，矫健的步伐和身姿不再有，在这个村子里，都是从遥远的山川草原来寻求一线生机的游人，组成新的村落。
　　在往后的发展中，需要和睦相处，更需要团结一致。
　　也需要一个可以领导者。
　　沉月心里最合适的人选，是文粟。
　　可惜，她也是最不合适的，她喜欢安静，喜欢独处。
　　沉月轻轻扭头，看着在月色下依然明媚的女孩，声音很轻，“下一任村长，想要交给他。”
　　“他适合。”文粟轻声开口，“比谁都适合。”
　　荀聆在很多关键时候，做了很多对村子里有帮益的事情。
　　在这个村子里，有能力的人多，能真的帮到沉月解决困难的就属荀聆，其二是文粟。
　　沉月轻喟，“老了。”
　　她是老了，白发苍苍，身子佝偻，虚弱无力，不如以往强健，视力也有减弱。
　　她抿唇浅笑，“阿翡，我不在的时候，要麻烦你，和荀聆一起，互相照应，保护村落。”
　　文粟眨着眼眸，不曾想沉月会这样交待，心里咯噔一声，颤颤的，才惊觉，沉月比阿洛年岁小。
　　阿洛已去世这么多年…
　　“放心，我会的。”文粟应下，再一次正视着沉月。
　　银白头发，梳理整齐，用竹簪固定在脑海，身穿着普通的衣服。
　　尽管现在布匹不缺，她还是穿着简朴的衣裳，手腕上戴得是乌木手镯，有些岁月痕迹。
　　沉月把腕子上的乌木手镯摘下，在掌心里摩挲，感受着它的沉重，再递给文粟。
　　“这乌木手镯，戴了二十多年，我想，留给你。”
　　沉月说的小心，生怕文粟会嫌弃。
　　“谢谢！”文粟伸手接过看着乌木手镯在月光下泛着微紫的光芒。
　　沉月提着的心稍微松了一点，温和地笑着，“大集要持续几天，明天，和我一起去见见其他部落的首领。”
　　“好。”文粟应下，和沉月聊了很多，聊曾经的过往趣事，聊未来规划。
　　未来，是个很遥远的词汇。
　　月色朦胧，文粟提出送沉月回家，回来的路上，被微风吹得歪东倒西的火把，在前方的朦胧雾影里，看到一个人影，身形高挑，莫名地觉得，熟悉，和陌生。
　　到底不似之前少女般的清纯心思，以往是孤独寂寞怕了，遇到一个人，还是让她心思乱了的人。
　　他离开了会害怕，会恐慌，会想去找他，不管黑夜还是白天，一心只想找回他。
　　经历几次之后，心境没那么脆弱。
　　看着在那草地上站着的人，头发束得整齐，面容清秀，却也比之前更俊朗，多了成熟的魅力。
　　“好久不见！”她主动打招呼。
　　心里没什么波澜。
　　很平静，死水一般，只剩眼里还有些许的光芒。
　　火光缭绕下，霍勤也轻声说，“是挺长时间没见到你了！”
　　文粟轻轻颔首，没多说，绕开了，多绕了一个茂密的丛林，这边仅一条小路来往，想要不和他近距离碰面，只能绕道而行。
　　和在旧居遇见他一样，只会躲在门后窥看，看到底是不是他。
　　现在不用怎么去窥看，只稍稍看一眼，便知道了是他。
　　他的身影一直深刻在脑海里，心弦里，比起那【回收商城】还要明显。
　　霍勤抬脚，默默跟上，看着那一团炽热的火光，在丛林中肆意燃烧。
　　如他的心意一样，被炽热的火种点燃，烧成灰烬。
　　他看她很明显地躲开，言语平静，不似之前的跳脱欢快，心里剧烈地翻涌，快一步追上。
　　仅仅三两步就跨过一处矮小的草丛，拦在她面前。

　　“文粟，我有话跟你讲，能先别急着走吗？”
　　“我没心思听。”

　　文粟拒绝，偏开视线，去看远处灰色的远景，树林摇曳婆娑，夏夜里蚊虫嗡嗡，风声飒飒，河水叮咚，她当真没什么心思去听，在旁人提起霍勤，也会有一时的怔愣，去回想他是谁，会是谁呢，为什么要莫名其妙地提起。
　　风声比先前大了，飒飒的响着，连她手上举着的火把，被风吹得歪歪扭扭。
　　“文粟，我们之间，有很大的联系，我能多次从大唐寻来，找到了规律。”
　　文粟浅浅地眨眸，听他这样说，心底里竟然又生起羡慕。
　　兀自地点头，“嗯，你幸运多了！”
　　霍勤回想她曾说过的话，攥紧手指，“你…就没有想要跟我说真实的想法吗？”
　　“没有。”文粟回绝，她没有想要说的，不会透露一点关于民国的信息。
　　更不会和他说心里最真实的想法。
　　他也不是那么值得可信。
　　“没什么可以值得去说的，你我之间，不过是萍水相逢，哪里能到了说真实想法的地步，霍县令，若有机会，你别再来了。”
　　不是一般的决绝，霍勤笑意浅浅的，看着她，随风而动的发丝，鲜亮的橙色衣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