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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眼泪 庄知迩,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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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郊的一处小院发生气爆,浓浓黑烟吞噬了北江的小半边天。
消防车第一时间赶到现场救援,好在今天下雨,火势很快被熄灭,周边的房屋也被这场毫无预兆的爆炸连累不少,但万幸的是附近的房子都是空的,并没有住人。
阮听蓝赶到时,火刚刚被熄灭。
通往小院的巷子在巷口处就设下警戒线,将她远远拦在外面。
隔了一段距离她仍能看清曾经温馨的小院,此刻只剩下一个焦黑空洞的框架,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气息。
看到眼前的这幅场景,阮听蓝的心脏都快停跳了,她下意识闭上了眼睛,但又很快睁开。
这不是梦。
阮听蓝心脏突然针扎一般刺痛,接着脚下一软,她想找支点稳住身体,却只能抓住面前轻飘飘的警戒带。
警戒带被她轻而易举地扯落,她忍着心口撕扯的痛意,脚步踉跄地想朝小院靠近,守在一旁的消防人员忙上前拦住她,“诶!里面很危险,你不能进去!”
阮听蓝哭也哭不出,嗓子哽得难受,看向消防员语无伦次地解释:“叔叔,我不,不是,我朋友,还在,在里面。”
“求求你们。”
她的声音已经走调得不成样子,死死抓着消防员的袖子乞求着。
消防员一脸凝重看着她:“我们的人已经在搜索救援了,你先别急,目前除了院内的动物尸骸我们还未发现伤者。”
他露出的眉眼透着一丝不忍,“动物尸骸”四个字更加刺痛了阮听蓝的心,但同时也让她燃起一丝希望。
也对,万一,万一庄知迩已经离开了呢。
阮听蓝稍微冷静了点,松开抓着消防员衣袖的手,频频鞠躬致歉,“好,叔叔,我不妨碍你们了,对不起。”
消防员看她想要强装镇定,却惨白着脸的稚嫩模样忍不住同情地摇了摇头。
阮听蓝退到一边,拿出手机继续拨打电话,紧接着一片嘈杂声中就传来微弱的手机铃声。
同时,巷子里有人突然大喊:“这有人受伤!”
阮听蓝的心被这声音狠狠一砸,手机从手中脱落,砸落在满是灰烬的地上,她顾不得一切阻拦,拔腿朝着那个声音的方向狂奔。
跑到一半,她的脚步猛地刹停,一位消防员背着奄奄一息的庄知迩迎面走出来。
此时宁春春等人也都纷纷赶到。
阮听蓝听不到身后震惊的呼喊和悲痛的哭泣声,就那么呆傻地看着一动不动趴在消防员背上的人。
脸上黑灰混着鲜血看不清五官,看得出精心打理的头发此时已经被血污糊成一团,右手整条手臂血肉模糊的裸露在外,袖子已经烧毁,垂下来的手还在往下滴血。
“叔叔,他,他还活着吗?”阮听蓝此刻大脑已经没有了思考能力,她走上前想要伸手触摸庄知迩的脸。
背着他的消防员步伐很快,语速也极快地安慰道:“还活着,我们在院外一侧的墙下发现他的,应该是受到爆炸冲击摔到了头昏过去了,这房子还好盖得结实,不然墙体倒塌砸在身上后果就不堪设想,至于其他的伤还得去了医院才知道。”
阮听蓝点点头,也不知听没听进去。
她一边努力小跑跟上消防员的脚步,一边轻声哽咽唤他。
“庄知迩,你,你一定要没事。”
庄知迩没有回应她,双眼依旧紧闭着。
忽然,他耳垂上那枚绿钻石耳钉滑落,阮听蓝恰好将它接在掌心。
救护车赶到,庄知迩被抬上了车,阮听蓝没有思考就跟着上了救护车。
上车前,她不忘叮嘱已经哭成泪人的宁春春:“小九,你给庄知迩爸妈打电话,通知他家里。”
宁春春抽噎着点头,“好,好,但是他爸妈刚去了外地,怎么办?”
她瘪瘪嘴,又要哭出来,阮听蓝握着她的手,红着眼睛镇静道:“给庄乙年打电话,他就在隔壁市应该很快就能赶回来,尽量先别让老家里老人知道,怕受不住。”
“好,好。”宁春春只能机械地点头应着,落在手机按键上的手抖得无法控制,一旁蒋徊安走上来握住她的手,柔声安抚:“没事,会没事的。”
宁春春擦了把眼泪,看了看他,这才勉强把电话拨了出去。
救护车关门驶离。
阮听蓝透过车窗回头望了一眼,一片狼藉的避风港在余烬中淹没,她心脏阵阵收缩,一片悲戚。
她颤着睫毛垂眸看向躺在担架床上,被套上呼吸机的庄知迩。
眼眶酸得发烫,已经承受不住眼泪的重量,那些破碎的情绪在这一刻才沉重落下。
阮听蓝一边胡乱用手抹着眼泪,一边强迫自己头脑清醒地回答急救人员的问题。
从避风港到市医院,十分钟的车程,阮听蓝却觉得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入院时,她使劲擦干了眼泪,准备面对接下来的流程。
医生说庄知迩虽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是伤势过重,头部受创,身上多处骨折,还是需要手术治疗。
医生一看她就是个学生样子,镜片后的眼睛严肃锐利,“患者家属呢?手术需要家属签字。”
阮听蓝正手足无措时,一句安定有力的回答落在她耳边,“家属在这。”
阮听蓝愕然回头,庄乙年正凝着眉,呼吸急促地朝这边跑来。
他在跟前停下,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阮听蓝的背,随后接过医生手中的手术同意书,眼神肃然,“我是他亲叔叔,他父母在国外,现在我就是他在这儿的监护人,任何风险我来承担。”
话毕,他已经利落地签好了字,医生拿回签好的同意书紧急赶回手术室。
阮听蓝木然抬头看着他,“乙年哥,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庄乙年眼神哀痛:“我今天就计划往回赶的,想着他的生日他爸妈缺席,我不能再缺席了,刚接到宁春春电话的时候,我恰好刚进市区,就直接来医院了。”
阮听蓝点点头,没再说话。
此刻在庄乙年眼里,阮听蓝就像是失了魂的布娃娃一样,一脸空洞茫然。
“他会没事的,从小家里人就说小迩有福气,一定会没事的。”庄乙年说这话时眼圈已经泛红,他不知是在安慰阮听蓝还是在安慰自己。
阮听蓝低着头,没有回应他。
庄乙年走到一旁拨通了庄启林的电话,是忙音。
他紧了紧后槽牙,又挂断拨通尹芳菱的电话,连庄知迩自己都没发觉,他握着手机的手在不断颤抖。
电话“嘟”了两声,有人接起,在那边低声不悦道:“乙年有事吗?我在谈客户......”
“嫂子。”庄乙年闭了闭眼睛,无力地想要打断她。
“乙年,你到底有什么——”
“尹芳菱!”
庄乙年终于忍不住爆发了,他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声嘶力竭:“小迩出事了!现在正躺在手术室里抢救,无论你们那些破生意值他妈多少钱,都麻烦你们用最快的速度滚回来!”
庄乙年很少不顾形象地失控,他在所有人眼里都温柔谦逊,沉稳可靠。
可他也只是个刚刚出社会的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在面临自己至亲有生命危险的时候,他怎么能不崩溃,不愤怒。
电话那头似乎呆住了,顿了两秒,电话被切断。
庄乙年脱力地靠在医院墙边,手重重垂下。
阮听蓝走过去轻声唤了句:“乙年哥。”
此刻,两个最在乎庄知迩的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恐惧和脆弱。
他们都不是擅长用号啕大哭来解决问题的人,一个拼命忍着悬在眼眶里的眼泪,一个任由眼泪无声滑落,一遍遍重复着:“他一定会没事的。”
阮听蓝将额头抵在医院墙面冰凉的瓷砖上,胸口处的刺痛感减弱,但那股恐惧和悲伤还是让她喘不过气。
她闭上眼,无声祈祷。
庄知迩,如果可以,我愿意用我余生的好运气来换取你平安无事。
庄知迩,如果你做尽善事都不得好报,那我便再也不信苍天有眼。
......
走廊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宁春春和贺钧等人匆忙赶到了医院。
宁春春扑上来抱住阮听蓝,哽咽问:“人怎么样?”
“在手术。”阮听蓝静静回答,看到宁春春的时候眼泪又忍不往下掉。
她哭得越安静,宁春春的情绪就越崩溃,她拉着阮听蓝的手,不停念叨着:“怎么会这样?他为什么会去那里啊?”
阮听蓝没有力气回答她。
贺钧也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把宁春春拉到一边,抽噎着说:“先别,别问了,等人出来再说。”
林霖拍了拍他的肩膀。
站在最后面的蒋徊安背过身去摘下眼镜,悄悄用手指揩了下眼角。
隋甜此时什么安慰的话都收不出口,只能在宁春春身边陪她一起低声啜泣。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灯熄灭。
庄知迩被推了出来,几人忙迎上去。
医生摘下口罩,“患者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但头部受了撞击,可能还会昏迷一两天,全身有多处骨折和大面积烧伤,好在都不致命,具体的受伤细节......”
医生欲言又止:“还是等他的父母来了,我再详细和他们说吧。”
“这孩子也算是福大命大。”
庄乙年紧绷的面容有一丝松懈,“好,谢谢你医生。”
“谢谢医生。”
庄知迩浑身上下多处包扎,看得阮听蓝心惊肉跳。
“患者还没醒,你们这么多人待在这也没用,家属留下照看就行。”护士说。
“好,我留下。”庄乙年说。
“我也留下。”
阮听蓝看了庄乙年一眼,试图征求他的同意,可偏偏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是阮听眠打来的。
阮听蓝无奈只能接听。
“姐,庄哥生日会还没结束吗?刚刚咱爸回来说是市郊那边好像有个地方爆炸了,好吓人。”
毫不知情的阮听眠轻飘飘提起这事,让阮听蓝还余悸未消的心再一次被刺痛,那个惨烈的画面再一次浮现在眼前。
阮听眠因为宁春春的缘故,这次没再吵着要来参加庄知迩的生日。
见阮听蓝不说话,他顿时敏感地警觉起来:“姐?你没事吧?”
“你在哪?我去接你。”
“不用。”阮听蓝哑着嗓子,“我一会儿就回来了。”
得到回应,阮听眠这才放心地挂断电话。
庄乙年看着憔悴的阮听蓝,温声劝道:“回去吧,这里有我,等他醒了我再通知你们过来。”
阮听蓝犹豫了下,点点头,被宁春春拉着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