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小哑巴》栖见屿

1、林程 他是个哑巴

　　天色才微微发亮。

　　林烨拽着林程的手臂大步流星地往别墅区走去，此时的别墅区连院门都还上锁着，四周静悄悄的。

　　林程有些不安地四处张望着。

　　他从没来过这些地方，这里的房子漂亮，华丽，他只在哥哥给的漫画书上才能看见这些华丽的房子。

　　他知道这些地方是有钱人才能住得起的。

　　林程想打手语问自己的爸爸，为什么会来这样的地方，但他的手被林烨禁锢着，没办法打手语。

　　就算打了手语，林烨也根本不会看，不会理他的。

　　爸爸只喜欢哥哥。

　　因为他是个笨蛋。

　　林栎拽着林程的胳膊，重重地把他往院门上甩了一下，林程踉跄了一下，手肘撞到了墙壁，瞬间红肿起来。

　　少年撑着墙，眉眼里带着些疑惑，没来得及管手肘磕疼的地方，着急地给林烨打手语。

　　「爸爸，我们为什么来这里？」

　　林烨看着他，又看了看眼前的院门，说：“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你在这里住。”

　　林程摇摇头，打着手语「我要和爸爸哥哥一起。」

　　“我们以后会来接你的。”林烨看着这个比自己还高的少年，从口袋里摸出一封信放到他手上，“程程，你在这里，要好好听话。”

　　林程垂下眸看着手里的信，还是不理解为什么他要自己住在这里。

　　林烨也不跟他解释什么，或许是觉得不用跟他解释，所以就不说了。

　　林程看着手里的信，很珍重地放进自己的口袋，又跟自己爸爸打着手语。

　　「为什么你们不跟我一起？」

　　林烨还是没说话，他直起身子，轻轻拍了拍林程的肩膀，缓缓地说：“林程，你好好待着，我们会回来接你的。”

　　少年的脸上带着灰，像是特意给他抹上去的一样。额头前的发丝有些遮住了双眼，他看着自己的爸爸，面上有些受伤。

　　他不明白自己的爸爸为什么要把自己丢在这里。可渐渐的，看着爸爸脸上那样的表情，林程忽然就明白了。

　　林烨什么都没有说，但林程猜到了。

　　他是被抛弃的那一个。

　　「那爸爸和哥哥到时候要记得来接我哦。」林程给他打着手语，眼眶却渐渐红了。

　　林烨沉默了一会儿，随后慢慢地点头。

　　林程捏着自己的衣角，一只手抬起来朝着林烨挥了挥，和他说拜拜，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看着这陌生的地方，他的眼泪瞬间落了下来。

　　林程在很久以前，还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天才，聪慧，漂亮，成绩名列前茅，是所有家长老师喜爱的对象。

　　但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林程和哥哥出去玩耍的时候，他落入水里，长时间没有被救起，侥幸活下来，智商却一直停留在六七岁的时候。

　　成了一个傻子。

　　林程不知道该去哪里，他蹲坐在院门口旁边，靠着墙，双手抱着膝盖，扫视着这陌生的地方。

　　他不安，害怕。

　　一个人独处在陌生的地方，只在漫画书上见过的华丽的房子。

　　以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面前的，一个穿着管家服的中年男人。

　　“不好意思，请你离开。”男人那样跟他说。

　　林程仰着脸，呆呆地望着他，一双眼哭得通红，着急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封信递给他。

　　刘管家不知道嘀咕着什么，接过那封信打开，越看眉头皱得越深，还不断地打量着他。

　　林程很不喜欢这样的视线，悄悄往旁边挪了一点，藏着视线看刘管家。

　　刘管家看完了那封信，沉默着看林程，又问：“林烨先生让你来的？他人呢？”

　　「爸爸回家了。」林程抬起手打着手语。

　　但刘管家似乎看不懂，他眉头拧起来，眼前这个少年脸上脏兮兮的，还不会说话。

　　打的手语也看不懂。

　　“你回去，叫他过来跟我们交涉。”刘管家的脸色似乎不太好，丢下一句话就转身走进院门。

　　留下林程一个人愣在原地，随后耷拉着脑袋，继续缩在墙角里，抱着膝盖越想越委屈。

　　谁都不要他了。

　　他不记得回去的路，爸爸带着他打车过来的。

　　过了一会儿，林程又看见刚刚那个男人从院门里走出来，和一旁的林程说：“跟我进来一趟吧。”

　　林程瞪大了眼睛，赶紧站起来跟在那个人的身后，走进院门后，里面有好多佣人，都在做着自己的事情。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林程的不安逐渐被放大，他揪着自己的衣袖，整个人都缩成了一个鹌鹑蛋。

　　林程害怕地跟着走进了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大概是刚起来不久，所以眉眼里带着点起床气。

　　“先生，带过来了。”刘管家站在一旁，低声说着话。

　　还伸手推搡了一下身后的林程，让他站在自己的身边，让那位被喊先生的男人看得更清楚。

　　祝熵野手里拿着刚刚刘管家从林程手里拿回来的信，侧头看着林程，目光凌厉带着点审视。

　　林程赶紧垂下脑袋，局促不安地搅弄自己的手指。

　　“谁送过来的？”祝熵野的语气不太好，“不是说是个健康的人？”

　　林程被他的语气吓了一跳。

　　客厅里的保镖佣人都没有说话，刘管家抬起手扶额，连忙解释：“已经在让人查监控了，很快就能出结果了。”

　　“先生你看……”

　　林程看着祝熵野，赶紧打手语，「是爸爸跟我说，以后让我住在这里的。」

　　祝熵野看不懂他在比划什么，看着他一脸傻气的样子，只觉得自己被耍了，看上去更生气了。

　　一开始说送来的是个健康的人，最后送来的确实一个不会说话的傻子。

　　林烨真是打了个好算盘。

　　「我可以留在这里做很多事情，不要赶我走。爸爸说到时候会来接我的。」

　　林程想，只要他乖乖听话就好了吧？爸爸也总说让他乖乖听话。林程在这方面是做得最好的。

　　他也能看得出来，坐在沙发上的男人最有话语权，所以只要那个男人点头的话就可以留下来了吧？

　　林程也不明白，为什么爸爸要把自己送到这个地方，为什么把他送来这个地方后，也没有跟人家交涉好。

　　最后他还要被赶走。

　　林程知道自己到哪里都不会被喜欢，很多人都骂他傻子，但他不是傻子。

　　刘管家看着站在自己身前的少年，又瞥了一眼沙发上的祝熵野，最后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我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我什么都可以做。」林程飞速地打着手语。

　　可他发现自己的手都累了，还是没有人理他，他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他的表达方式跟别人的完全不一样，没有人能看得懂的。

　　林程垂下脑袋，眼眶慢慢地发红，最后没忍住哭起来，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只能默默地掉眼泪。

　　祝熵野抬手招来保镖，林程以为他要把自己赶走，猛地上前，跪坐在地上，还是耐心地和他打着手语。

　　「不要赶我走。」林程很着急，发出啊啊的声音，双眼通红地看着祝熵野。

　　刘管家被他的勇气给震惊到了，赶紧上前拉住他的胳膊，“你先起来，别冒犯了先生。”

　　祝熵野眉眼下沉，脸色不太好，但是看着林程那双通红的眼睛，瞬间又觉得不生气了。

　　林程甩开刘管家的手，抱着祝熵野的腿摇头，意思是让他们不要把自己赶走。

　　“先生……”刘管家心里一惊。

　　林程仰头看人，眼睛通红，无声地掉着眼泪。

　　祝熵野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最后抬起手扶额，有些头疼，似乎也不知道怎么处理眼前的少年。

　　这个现象已经很明显了，林程就是被抛弃的人，还是丢到他祝熵野的地盘上。

　　没人想要一个傻子，林烨不想要，他也一样。

　　外面走进来一个保镖，侧头低声和刘管家说着什么，刘管家点了点头，抬手把他遣退了。

　　“先生，林烨先生的电话打不通，也找不到人，监控也查到了，是林烨先生亲自把他送过来的。”

　　“时间是今早大概五点多的时候。”

　　夏天的天亮得很快，五点多的天色已经微微发亮了，那时候的林程被迫从梦中叫醒，林烨哄着点说要带着他去别的地方。

　　于是他就跟着来到了这里。

　　祝熵野动了动腿，林程依旧抱着不松手，眼泪一直往下砸，摇着脑袋祈求他不要把自己丢下。

　　“监控发我一份。”

　　祝熵野很快就收到了监控的视频，点开看了一会儿，一脸复杂的情绪。

　　林程还不知道自己被卖掉了，所以林烨走的时候，还笑呵呵地跟人家说拜拜。

　　真是个傻子。

　　“林烨还是联系不上？”祝熵野放下了手机，垂眸看着那少年，轻飘飘地问了句。

　　“是，一直显示关机，已经喊人去家里找了，但也不在，说是今早就搬走了。”

　　祝熵野只觉得更烦躁了，被人当猴耍了一把，他怎么能不生气。

　　但看着眼前这个少年，他居然一点都气不起来。

　　最后，他还是心软了，“带他去把脸洗干净，换身好点的衣服。顺便叫家庭医生来看看。”

　　他又沉默了一下，“找个手语翻译过来，问清楚一些事情。”

　　刘管家知道先生这是要把这少年留下来了，顿时连连点头。

　　祝熵野看着那少年，“还不起来？等着我骂你？”

　　他的语气很凶，但面上却没什么表情。林程看着他，也听懂了刚刚他的话，知道自己要被留下来了，也很开心。

　　林程抬起手擦了擦自己的眼泪，随后朝他歪头露出一个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