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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你哪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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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霍府一墙之隔的祁王府风平浪静,霍瑜忐忑了两日,就将周雪芙的话抛诸脑后了。
这日霍瑜用过午膳,照旧坐着轮子在府中转悠。
为她出行的便利,府中特地开辟了一条平滑小道。小木轮椅畅通无阻地游走在霍府的各个角落。
岁末正是学馆结课的日子,府中姊妹都在学堂还未回来,偌大的霍府无人敢冲撞老夫人的小心肝,远远见到就恭敬躲开了。
霍瑜幽魂一般从东院转到西厢,鬓边的鎏金双花步摇叮叮作响。
菱月一边推着椅子向前,一边和她说话:“这几日天气和暖,娘子怎么不出府转转?”
霍瑜正想着这事儿呢,她本就是闷不住的性子,这几日因为周雪芙带来的坏消息龟缩澜烟居,连最爱的水池子都不敢泡了。
见她不说话,菱月提议道:“要不,奴婢去祁王府瞧一瞧?”
其实刺史府同祁王府只隔了两道院墙,人要是真回来,怎么也能听见动静。
霍瑜转过来:“瞧谁?瞧什么?”
这话说得,仿佛她怕了谁似的。
菱月不说话。
还能瞧谁。
娘子同祁王府的宗郎君青梅竹马,从小就爱跟在他身后玩耍。两年前,宗郎君随韩道长外出游历,临行前也不知闹了什么矛盾。
没多久,娘子双腿出事,也再没提过宗郎君了。
……
绕宅子转悠半圈,经过逸兴居外的竹园,远远看见大房长子霍子显。
他成亲尚不满一月,最近留在家中的时间明显增多,好些次霍瑜闪躲不及都被他揪住考察功课——兄长肖似大伯父,古板守礼,老成持重。
他身侧的年轻女子正是刚入门的江氏江珏,容貌秀婉身量匀称,二人站在一处非常登对。
听见声音,二人停下交谈齐齐转过头来。
此时掉头显然来不及了,不过今日嫂嫂在场,应当是不会被要求被文章的。
霍瑜飘到他们跟前,弯着眼笑盈盈打招呼:“阿兄,大嫂。”
见到这个神出鬼没的妹妹,霍子显眼中露出温和的笑意:“这么冷的天,难得在府里见到你。”
“房里闷得慌。”霍瑜随口答,目光瞄向他手边的食盒,“阿兄手里拿的是什么好东西?”
“你大嫂做的糕点,正要派人给各院子送一些,你就闻着味儿来了。”
竹林边正摆着石桌石凳。
江氏便将最上格的食盒取下,盖儿一掀,露出五块花型不一的精巧糕点:“阿瑜先尝哪种口味?”
霍瑜指着自己的嘴巴:“都塞得下。”
江氏噗嗤笑了。
霍瑜没说大话,巴掌大的点心两口一个,没一会儿就将一层食盒都吃完了,这才端着茶杯喝了口,夸赞道:“嫂嫂的手艺真好,一点不噎嗓子。”
江珏:“见你更爱吃花露馅儿的,下回我多做些给你送去。”
霍瑜连连点头,想了想,问霍子显:“大哥该回衙门当值了吧?”
霍子显:“嗯,明日。”
霍瑜投桃报李,说:“既然这样,我陪大嫂出门转转。嫂嫂从江州嫁来这些时日,还没有好好逛过雍州城吧?”
霍子显略一迟疑。
倒不是他想拘着妻子,只是这个三妹从小行事乖张,惹过不少麻烦。近两年倒是收敛了些,也不知能不能放心将人交付给她……
垂眸,见江氏仰头安静地等他答复,心头一软。
他道:“带你嫂子出门可以,不准去三教九流之地,在外行事低调些,不可与人起冲突。”
霍瑜:“城外慧莱因寺的桃花开得好极了,我就带嫂嫂去看花吧!”
听来倒是靠谱,霍子显答应了。
想了想,从腰间取下一块羊脂玉佩递给霍瑜,摸了摸鼻尖,低声:“给你嫂子挑几件首饰,花销都算我的。”
“阿兄真是见外。”
霍瑜不是见外的人,当即把玉佩往袖子里一收,仰头:“嫂子,明儿一早我来接你。”
——
收受了贿赂,晚些时候去宝墨堂陪祖母用饭时,霍瑜就将出行的事儿提了一嘴。
祖母的反应与霍子显如出一辙:“你平日一个人出门都叫我担心,还要将大郎媳妇一起带出去,大郎怎么放心?”
霍瑜很不服气:“老黄历的事儿了怎么还在提!这两年出门我哪回不是安安分分的?”
祖母立刻说:“刺史千金的生辰宴上,是谁投壶时把肖家二郎的鞋尖射穿了?”
“……那也是他先出言不逊。”霍瑜看看她的表情,又立即垂下眼,小声,“是大哥再三拜托我才答应的,要不我才不想出门呢。”
“真的?”
霍瑜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
沉吟片刻,祖母松口了:“再信你一回。”
“挑一个天晴的日子,出门在外谨言慎行,休要像从前那般招摇。”
霍瑜无不答应。
要离开前,老太太忽然想起来一般,哎了声。
“宗勖回来了,你知道吗?”
霍瑜瞪大眼睛:“啊?”
老太太乜斜一眼:“啊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霍瑜食指抠了抠轮椅托手:“不知道呀。”
“那现在知道了?”
“嗯……”霍瑜迟疑,道,“府里府外都静悄悄,他……”
祖母接话:“听说这几日就到。圣上亲笔御批王爷的立嗣奏请,他已经是正儿八经的世子了。往后,就在州衙的兵曹做事,任司兵参军一职。”
霍瑜稀里糊涂,只觉得这官职听着还不如阿兄:“司兵参军是做什么的?”
“兵甲装备、治安巡防。”祖母顿了顿,“还兼管妖邪精怪作乱之事。”
“……”
————
霍瑜惴惴不安地回房去了,路上想,自己真是昏了头了,就不该在这风口浪尖出门的。
另一边,大嫂江珏不知她已萌生退意,正在为明日的出行做准备。
她进门不久,还没怎么同这个二房唯一的娘子说过话,只记得新婚那日提着团扇坐在青庐里,霍子显作了三首却扇诗,她抬起头,却先在女眷中对上一双含笑灵动的眼睛。
直到今日,那双眼终于和人对上,果真生得花容月貌明艳夺目。
陪嫁婢女烟竹打听了一圈,将消息整合了从头说给她听。
“这位霍三娘子的身世也怪可怜的。
父亲霍二爷原是四品武将,不声不响娶了个平民女子,没几年边关战事起,霍二爷战死沙场。那位夫人领着年仅六岁的三娘子回到雍州,将孩子交给老夫人紧接着就不知所踪了。”
烟竹说罢,略压低声音:“听说那时霍大爷正卷入朝局纷争,若非霍二爷的战功和妻族的银钱,恐怕霍府也没有今日这般了。”
江珏头回听说这事,恍然,难怪霍瑜在府中的地位不一般。
她问:“那她的腿?”
烟竹:“说是治不好了。老夫人心里难受,不许下人们提这事呢。”
江珏点头:“确实可惜。”
除去这些,烟竹还打听到霍瑜同祁王世子的一些事,正想当闲话说给江珏听呢,霍子显推门进来。
她只好闭上嘴默默出去了。
天边明月高悬,轻掩的房门之后,霍子显客客气气地问江珏晚上菜色如何,江珏再恭恭敬敬地说非常不错,霍子显说咱们休息吧,江珏说好。
烟竹掩唇打了个哈欠,心想,霍三娘子小时候把祁王世子摁在墙头打的故事可比这有意思多了。
———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宗勖既在衙门当差,也没那么容易在街头遇见。
霍瑜一晚上就调整好心态,第二日早早起床梳洗,穿了身浅杏色圆领袄,外头的褙子是明艳的红色,领口银鼠灰风毛出得极好,衬得脸色红润饱满。
辰时一到她已兴冲冲等在逸兴居的小花厅里。
到了约好的时辰,江珏匆匆出来,她手边的茶已经换了两盏。
江珏看着天色惊讶又歉然:“叫你等久了。”
“是我睡不着觉,索性早些出门。”霍瑜弯唇到她跟前,“嫂嫂早。”
见她笑得明媚,江珏不由也弯了眼角,从烟竹手中接过准备好的簪子,俯身为她戴上:“今日麻烦阿瑜了,这只扑蝶双头博鬓簪正合你今日的打扮。”
霍瑜轻晃脑袋,只听见坠玉相撞的脆响,昨夜的顾虑早忘得一干二净了。
———
虽然今日安排的行程是慧莱因寺,但二人出门时辰尚早,霍瑜谨记兄长的托付,马车拐出霍府的大门,先往城中商区去了。
城中商户都知道司马府的霍三娘子不知何故伤了腿,想当初都以为可怜的小姐躲在府中以泪洗面,后来一照面,却觉得比之前更加神采飞扬。
一想也是,人家不缺吃不缺穿,出行坐卧都有人伺候,一双腿有什么要紧。
也有些新入城的,听前头人看热闹,趴在柜台前打听:“这霍三娘子是谁?”
那人转头看他一眼,笑道:“财神爷。”
“什么?”
那人指着街市另一端:“正从那边过来呢,那通身富贵的模样在城中数一数二,更别提挥金如土的做派了,可别放财神爷跑了啊。”
掌柜将信将疑,片刻后终于等来那人口中的财神爷。
霍瑜在笔墨铺子里转了两圈,随手一指:“那方砚台、笔洗、这一排的狼毫笔,还有桑皮纸……都给我包起来。”
说罢才问江珏:“我不常用笔墨,不知阿嫂平日作画还需要些什么?”
江珏呆了片刻,这才知道昨日霍子显嘱托的“莫要招摇”是什么意思,忙推辞不要。
霍瑜一手搭在轮椅上,拄着下巴:“横竖都是阿兄的银子,现在便也是嫂嫂的了,同他客气什么。”
江珏被她逗笑,从中添减了些,不至于把人店里掏空。
掌柜见她指点婢女将砚台从单子上划去,道:“这方砚台乃是取材端溪斧柯山的端砚,做工精良,娘子不带一块?”
江珏:“家中有块洮砚,绿如兰润如玉,更适宜作画。”
掌柜恍然:“原来如此。”
霍瑜只觉得他们叽里咕噜,听不懂。
直至踏进首饰铺她才如鱼得水,经验丰富地让掌柜将内室珍藏的上等货拿出来。
一溜托盘在柜面摆开,流光溢彩很是奢华。
江氏能对着一块砚台滔滔不绝,对饰物却毫无想法,推着霍瑜往前两步:“阿瑜替我看看吧。”
“好啊。”
霍瑜抬手,还未说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嗤笑,无端突兀惹人不快。
转头看去,两个年轻女郎戴着帷帽在三五仆从的簇拥下走来,两人衣饰精巧,跨入门槛后缓缓掀起帽檐下的垂裙,露出几分相似的妍丽面容。
霍瑜微微仰头,发觉左边那个蓝袄娘子有几分眼熟,从前经常跟着四娘霍淼来府上玩耍,似乎是叫詹思思。
刚才发出笑声的是她身边的娘子。
她像是才看见霍瑜似的,拿帕子掩住嘴,目光在江氏身上转了一圈,这才回到霍瑜身上,含笑道:“原来是霍三娘子,难怪这么多婢女陪着。”
话中带刺,江珏直觉对方冲自己而来,一时莫名。
霍瑜侧目看她,依旧是抬着下巴,虽然坐在轮椅上矮人半截,气势却不输分毫,不客气道:“你哪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