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开启新旅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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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雷电划破夜空，暴雨骤然而至，很急很大，每颗雨滴都像玻璃球一样大，能在地上砸出一个坑来。
李晓半夜被一阵催促声吵醒。
“快起来！去田里放水，再晚一点，禾苗都要被淹死了。”老人焦急不已。
李晓蹭的一下惊醒了，胡乱套了件背心，拿上工具就出发了。
现在农村里基础建设做的好，只需要把堵住水渠的泥土挖开就能保证积水畅通无阻地流下去。
雨水瓢泼地下，半点不留情面，一副势必把一切拍在泥土里的劲头。
李晓还没走几步，身上就已经湿透了，雨水冲得他眼睛只能睁开一条缝。
他来到放水的地方，拿起锄头挖了下去，用来堵水的土块很快被清理，田里的积水迫不及待冲了出去。
放完水，李晓就准备回去，却不想，土地湿滑，视线又不好，他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仰。
一阵目眩耳鸣过后，咔嚓一声，因为他掉下来的时候是手撑着地的，手腕处传来刺痛，身上各处或多或少都有伤口。
他是一脚踏空，掉在更低处的河岸边了，在他旁边就是湍急的河流。
如果不赶紧上去，等水位上涨，他就要被河水冲走了，更别说这里水草丰茂，谁知道会不会从哪里冒出来一条蛇。
李晓也顾不上被扭伤的手腕，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准备翻上去。
只可惜，扭伤的手腕用不了力，这极大增加了他爬上去的难度。
李晓多次尝试未果，都打算放弃了。
“李晓！”
嘈杂的雨声中加入了一道关切的声音。
是妈妈，是她的声音。
李晓眼底迸发出光芒，他连忙呼喊道：“在这里，我在这里！”
听到回应，立马有人往这边赶来了，手电筒的光越来越近。
李晓也看到了来找自己的人，肖玉华一脸焦急，伸出手欲拉他：“快上来！”
李晓毫不犹豫地握住了她的手，一个借力，他终于摆脱了那个藏着危险的草丛。
“快回去吧。”
越来越大的暴雨根本没有给两人闲聊的时间。
老人看到李晓回来，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刚才他见李晓这么久还没回来，就把灯打开了，还去敲了李建华和肖玉华两口子的门。
又是忙活了一阵，李晓受到惊吓头一沾床就沉沉睡去，在半夜发起高烧。
这天晚上，肖玉华和李建丰爆发了争吵，只不过李晓并不知道。
次日一早，妇人双手捏在一起，在外犹豫良久，才鼓起勇气敲响了李晓的房门。
李晓迷迷糊糊中，爬起床，打开了房门，也没看是谁，就接着躺床上去了。
肖玉华一眼便看出他生病了，摸了下他额头的体温，拿来退烧给他吃。
经过一天，烧总算是退了，意识也开始苏醒，李晓坐起身，就看到守在床边的老人。
“感觉好点了吗？”
“我这是怎么了？”李晓揉了揉发胀的脑袋。
看他现在状态不错，老人松了一口气。
幸好他没出事，不然，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你发高烧了，这一天都是你妈在照顾你，不过，她现在做完饭去了。”
“你出事那晚，她和李建丰大吵了一架。”
李晓一时惊讶不已。
他印象中的肖玉华顺从惯了，根本不敢和人吵架。
过了一会，肖玉华推开李晓的房门，脸上写满局促不安，眼中满是歉意：“晓晓啊，如果你在家里待的不开心就出去，如果他找你要钱你别理。”
“你弟弟那边也不用操心，我们有手有脚，总能供他读书。”
“妈没多少能力，只希望你能过的好，只是我这些年偷偷攒下的积蓄，给你出去找工作用。”说着，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塑料袋，里面包着她这些年攒下的钱。
她是真的为他考虑。
李晓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母爱。
“你就听你妈的吧。”老人在旁边劝道。
他肯定是希望自己的孙子能过得好好的，李晓出事的时候李建丰躺在床上呼呼大睡都不愿多问几句，还不如离家去。
李晓动了，只不过他并没有收钱，而是重新把钱塞在她手里：“妈，这钱你收好，我自己有钱。”
“你……不离开吗？”
“不是不离开。”李晓摇摇头，“而是我稻子都种了，总要等收完稻子再走吧。”
“爷爷最记挂的就是土地了，以前我不明白这有什么好记挂的，现在我有点明白了。”
“土地永远不会背叛你，你种下什么就能得到什么，用没用心一眼就看得出。”
“每次我看到那一大片欣欣向荣的稻子，心里就觉得很满足，因为我知道这是我一株一株种下的。”
久久萎靡不振的灵魂重新焕发出生机，青年眼中充满着别样的风采，同以前完全不同。
孩子真是长大了啊。
老人爱面子，只敢偷偷抹眼泪。
肖玉华握住李晓的手，那双满是老茧的手带来无尽的暖意：“好，你决定了就好。”
她想起另一件事来。
“那晚我睡得很熟，本来都不知道你出去了，可是客厅里的灯突然亮了，还有哐哐的响声硬是把我吵醒。”
“想来一定是哪路神仙让我去找你，改天要不要去庙里上柱香？”
李晓下意识把视线投向老人，后者面带慈祥的笑容摆摆手，他心虚地挠了挠鼻子，心想，可不是“神仙”嘛？
他打着哈哈道：“那说不定是爷爷在保佑我呢，到时候我给他多上几柱香就行了。”
肖玉华也就不再多劝。
在这之后，家里明显大变样。
李建丰平时里在家里作威作福，吃饭时还会对饭菜挑三拣四，平常这时候，肖玉华都是不吭声，也不反抗。
但这次，不一样了。
肖玉华一把夺走碗筷，把饭菜倒去喂鸡，丢给李建丰一句“爱吃不吃”就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分给他。
看到这一幕的李晓有那么一刻还以为肖玉华被人夺舍了。
不过……这也太爽了！
虽然不知道肖玉华为什么突然醒悟了，但总归是好的变化。
她逆来顺受了半辈子，每天任劳任怨的操持家务，还换不来李建丰半点感激。
早该这样了。
“肖玉华，闹脾气也要有个限度，再这样下去你信不信我跟你离婚！”李建丰威胁道。
肖玉华把筷子往桌上一拍，道：“离就离！你都一把年纪了，脾气又大，还喜欢挑三拣四，看看谁会伺候你！”
看她要来真的，李建丰顿时偃旗息鼓，眼神闪烁，不满地小声嘟囔道：“不就是那晚没出去找人嘛，至于生这么大气。”
那也是他的儿子！是一条活生生的命！他就这么冷漠吗！
肖玉华真想一巴掌扇过去，叫这个人清醒清醒，只是碍于孩子还在场没有发作。
脑中闪过一道光，李晓瞬间明白肖玉华这几天的反常是为什么了。
原来是因为自己。
妇人的形象瞬间变得高大起来。
李建丰发现没人会惯着自己的臭脾气之后，性子收敛了许多，很少大声骂人，都变成了小声蛐蛐。
如李晓所说，他就是一只纸老虎。
经过五个月的等待，田地里金灿灿一片，稻子已经结出饱满的稻穗。
村上请来的帮工驾驶着收割机从村头开始收起，轰隆隆的声音渐近，李晓带上蛇皮袋来到地里等候。
收割机一过，像只饕餮一样不知疲倦地将稻子卷入齿轮之中，吐出一粒粒的稻谷。
种了两亩田，出来的粮食有一千五百斤，这么多粮食堆在一起就是一座小山，起码够家里吃一年。
李晓还是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丰收的喜悦。
老人看着那一袋袋粮食，不管他经历过多少次收稻谷，依旧会感到激动。
有了粮食，家人就不用挨饿。
李晓找隔壁家的老伯借来三轮车，打算再去拉点人帮忙来扛稻谷。
就在此时，田边出现几道身影，是肖玉华还有李辰，旁边还有一个只有李晓才能看到的老人。
在他们后边，还缀着一个人，看上去不情不愿的，倒是比人家小姑娘还扭捏，李建丰不知怎么也来了。
李辰走到跟前，热情洋溢地打招呼：“哥，我和妈过来帮你搬稻谷了。”
李晓看了眼围着自己的妈妈、弟弟还有爷爷，神色立马柔和许多。
“好，那就先谢过你们了。”
李辰拍了下李晓的肩膀：“一家人说什么谢。”
几人其乐融融，除了李建丰有些格格不入，李晓扫了一眼这个中年男人。
肖玉华会意，露出一个笑容：“家里不养吃白食的，我就把他也拉过来帮忙了。”
老人在旁边连连点头。
这话还是李建丰自己说的，回旋镖终究是扎到他身上。
李建丰有苦说不出，表情跟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李辰伸长脖子看了眼这收起来的稻谷，有些好奇：“哥，这有多少斤啊？”
“两亩地一千五百多斤吧。”一个袋子能装一百斤左右，这里有十六袋子，有的并没有装满。
李辰一脸惊喜：“这么多！之前可比这少三四百斤。”
之前是李建丰在种地。
老人种了大半辈子庄稼，最是见不得别人糟蹋土地，一听这还得了，立马将李建丰骂了个狗血淋头，也得亏李建丰听不到。
李晓锤了下胸口，伸出拳头，眉飞色舞道：“种田我是专业的。”
他的目光落在李辰旁边的空地上，做了个爷孙俩彼此心领神会的表情。
谁让他的后援是有起码四十年种田经验的老农民呢。
收获总是喜悦和劳累并存的。
叶晓晚上打开电脑时，手指还在发抖，他点开网页，把最后一章发布出去。
老人就在旁边静静陪着他。
“爷爷，你这本小说真的就这样完结了吗？不写点番外，我看读者真的很想看男主平定天下之后和旧友重逢的故事。”
老人的目光落在虚空处，混浊的眼睛中多了几抹伤感，不知是在说什么故事还是在说自己：“山水总有逢时，这个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离别在不知不觉中到来，身在其中的人怎么会一点也感觉不到。
李晓松开鼠标，那双闪着亮光的眸子定定地望过去：“爷爷，你是不是要离开了？”
老人嘴唇翕动，无数的不舍终究化作那一句：“你要开始新生活了。”而他是时候该离开了。
可是……
李晓紧紧咬住嘴唇，死死压下喉咙中的呜咽声。
他死死盯着老人，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只怕他下一秒就消失不见了。
不要，他不要爷爷离开！
乖孙啊，他也舍不得。
老人抹去眼泪，如树皮般粗糙的手摸上李晓的头。
这是爷孙之间的默契。
每次李晓伤心的时候他都会这么安慰他。
“晓晓，我能看到你们不用为食物发愁，能看到村里被建设这么好，能看到国家这么强大，就已经很开心了。”
“当初是爷爷没有把你爸爸教好，叫你吃了这么多苦。”
老人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李晓慌了，死死抓住他的手。
“但你比你爸爸好太多，你知道脚踏实地，对家人也好，希望你能一直这么开心快乐下去。”
说完这句话后，老人彻底消散了。
他会回来是因为放不下自己的乖孙，但现在李晓迷失良久的灵魂有了方向，他执念已消。
与此同时，李家村供奉牌位的祠堂中，有一个牌位上闪现出一道金光，上面写着“先考李公民安之墓。”
李民安，取自国泰民安，生于一九六零年，那年全国□□，贫穷、饥饿和疾病如流沙般吞噬着无数国民。
时间的齿轮转到二零二五年，这时国家富强，人民安康。
三天后，李晓手拎行李箱，在回头看了自己儿时的家之后，迈开双腿，毅然决然地往前走。
在赣省的一个小小农村里，有位老人因为放心不下自己的田地，至死都没有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现如今稻子已收，他也该去看看祖国的大好河山。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开启新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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