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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一个人的寂寞 “姐……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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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心情去超市了,给李山转了钱,直接回家了。
坐在客厅沙发前的地毯上看美剧,但心不在焉,隔一会,他就重拨一次赵聿淙的电话,一次……两次……直到晚上八点,语音传来:「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那冰冷的提示音,像一根冰锥,刺穿了他的心,凉透了。
吕楠来了。
看他坐在地上一动不动,没敢多问,默默进厨房为他准备晚餐。准备完一样一样给他端到了面前的矮几上,他要走,宋越叫住了他。
“吕先生,明天不用来了,后天也不用来了,赵聿淙去国外出差了,他回来前你都不用来了。”
吕楠怕他在老板面前给自己穿小鞋,只好依着他,说:“谢谢您给我放假,这段时间我会将食谱列出来,到时请您过目,以备不时之需。”
“嗯。”
门一关,他就把那几道寡菜倒进了垃圾桶,随后下单了一箱啤酒,和几道爆辣赣菜。
他私下里再叛逆,也不碰啤酒,长时间下去很容易长啤酒肚,健身都不好下去。但今晚,他什么都不想管了,去他妈的身材管理!去他妈的男人!去他妈的赵……他只想放纵。
“咔哒”拉开一罐,仰头就往喉咙灌。
喝完的空罐子他随手就扔在地上,再开一罐,这时剧中两个男主突然亲在一起掀对方衣服。“上一秒不是还在吵架?”他又嫉妒了,“啪!”一酒罐丢过去,正打在液晶屏中央。
电视质量非常好,一点没坏。不过这对他来说真像一种嘲讽,连个发泄的口儿都没有。
夜深了,地上的空罐子越来越多,醉意也已上头,眼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流了他一脸,空旷的大平层里只有他自己,无尽的孤独感将他层层缠绕,他擦了擦眼睛,想找个人说说话,可翻遍联系人,他无可以倾诉心事的朋友,李山也只能听听他表层的诉苦,内心深处的秘密他无法开口。
最后他把电话打给了姐姐。
等待音响很久才被接起,听筒里传来姐姐带着睡意,模糊而温暖的声音,“喂……小越?”
宋越眼涩唇颤:“姐……我好难受……”
宋婷听出他醉醺醺的哭腔,立刻清醒过来,“小越,你怎么了?你在哪?”
“姐啊……”他哽咽着,语无伦次,“你当初……当初就该让我饿死……把我丢了也好……现在……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宋婷的声音有些急,“别胡说,你在哪?”
“在……我在……好大的一个笼子里……逃也逃不出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会,传来一声心疼的叹息,“小越,觉得心里太苦就放手吧,姐姐和姐夫不用你操心,我们只希望你能真的幸福。”
“姐,对不起……我说浑话了,你别往心里去……你和姐夫好好的……琦琦和欣欣好好的,我才能好,才能幸福……我我没事……真的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你在家吗小越?在吗?告诉姐在不在家?”
“在姐……不要担心我……我想睡了……你也睡……早点睡……”
“小越,你要乖乖的好吗?现在乖乖的。”
“嗯我乖……我很乖……”宋越喃喃着,躺了下去,“像小时候姐姐拍我睡觉时……一样乖……”
声音渐渐沉了下去,他蜷缩着闭上了哭红的眼睛,那不争气的眼泪,就好像总也流不完,一串又一串地掉……
宋越爹妈死的早,两岁开始就是十二岁的姐姐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的,姐姐为了他初中都没有念,在尖酸刻薄的后舅妈家小饭馆端盘子,为他挣口饭吃。
宋越自幼就展现出了极高的舞蹈天赋,跟着电视里的舞蹈节目学的有模有样,后来后舅妈家的表哥考上了一流艺校,宋婷看着弟弟羡慕的小眼神,心酸至极,决心也要让弟弟上大学,站在真正的舞台上。
告别亲戚后,她带着弟弟从小县城来到了一线大城市—A市。
一天做三份工,刷碗卸货扫大街,供弟弟上小学,送他去正式的舞蹈培训班。
宋越小学毕业,宋婷经人介绍嫁人了,男方经济条件不错,可家暴。她为弟弟学费忍气吞声,直到宋越初中毕业的那个暑假,宋婷跟男方再次借弟弟培训费,遭一顿毒打,脑袋缝了十七针,才离婚。
可越来越高的舞蹈培训费是她一个没好工作的女人负担不起的,于是她开始相亲,对男方唯一的要求就是能借她弟弟的学费。
这时,蒋明军出现了。他只是某个公司财务部的小职员,月入微薄,但他保证,只要宋婷嫁给他,就不谈借,他卖房子也会供她弟弟追求艺术梦想。
蒋明军比宋婷大十岁,个子不高相貌平平,有一只眼还是瞎的装的义眼。宋家基因好,宋婷身材高挑,长相出众,一下就让他心动了。
宋婷看上了他的忠厚真诚,和他结了婚。蒋明军还真卖了他的小房子,把卖房钱全交给了媳妇支配。他疼人,会做家务,日复一日的体贴温暖了宋婷千疮百孔的心,宋婷为他诞下了一双儿女。
一家五口挤在三十平的出租屋里生活着,日子虽清贫,但幸福,没有人抱怨,每天都是欢声笑语。
宋越没有辜负姐姐的付出和自己的期望,高中毕业顺利考入了A市舞蹈学院。
也是在大学期间,他才意识到自己喜欢同性,他从不瞒着姐姐什么,告诉姐姐自己不喜欢女孩,宋婷也是开明的人,只说不管男孩女孩,你觉得幸福就好。
大二那年,他去天星晚会表演回来,兴奋地和姐姐说:“姐,我今天看到天星太子爷了,你猜怎么着了?”
“瞧你这高兴样儿,怎么了?”
“我要他电话,他给我了!”
姐姐打趣道:“别抱太大希望,人家天上的太子,怎么能看得上你这只地上的小麻雀呢。”
他自信地说:“出身不在贵贱,首先要自己看得起自己嘛,就算我是麻雀也是七彩麻雀,飞在天上就是最好看的。”
他确实有骄傲的资本,近一米八的舞蹈系男孩,腰窄臀翘,肤白大长腿,那长得,就是造物主精雕细琢出来的完美作品,一双天然微翘的风情眼,笑起来迷死个人。太子爷确实也看上他了,第二天晚上,赵聿淙就给他打电话了,约他在江上的五星级游轮酒店用餐。
宋越追星少年般美滋滋地去赴约了。然而,一顿饭的代价,是他在酒店的房间里失去了第一次。事后,他又疼又委屈,哭得梨花带雨,赵聿淙那时很温柔,抱他去清洗,给他擦眼泪,说会对他负责。
涉世未深的宋越相信了,就这么懵懂地和财阀公子谈起了恋爱。
噩耗来的总是猝不及防,姐夫被裁员了。
投出很多份简历都没公司要资历平平快四十岁的他。姐姐再次回到一天三份工的状态养他们的小家,腰都累出了毛病。
宋越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姐姐为他吃过的苦已经太多太多,他看不下去了,只想姐姐能轻松点,不为柴米油盐发愁,日子能宽裕点。
于是,他第一次开口向赵聿淙讨东西,求他给姐夫一个工作。
也许从这里开始路便错了,注定了他与赵聿淙不平等的关系。
赵聿淙不光给他姐夫安排进了天星地产财务部,还赞助他姐开了间小超市。
只不过随着蒋明军的升职加薪,宋婷的小超市也不开了。蒋明军买了豪车大房心气高了,公司里和他同阶的领导,人家媳妇都是贵太太,他也要他的女人当贵太太,什么都不用做,享受生活就好。
电话一直没有挂断,宋婷放心不下弟弟,开车赶来。
进门,酒气扑鼻,看到睡在地上的宋越,宋婷心疼地湿了眼眶,“怎么又喝这么多。”她忙把弟弟背回卧室,放在床上,给他拂去眼角未干的泪水,“是姐姐连累你了。”
“如果时光再来一次,姐姐不会同意你和他在一起的,日子再苦,至少你是开心的。”
宋婷为他掖好被角,默默退出了卧室。
挽起袖子,开始收拾客厅的狼藉。
其实每三天都会有保洁来做卫生,她不收拾,明天也是清洁日。
这一晚,宋婷没走,在客房睡得。
第二天一早,宋越被一股肉香馋醒了。
他揉着发痒的眼睛寻着香味出门一看,宋婷正在餐桌前摆碗筷,他惊喜叫了声,“姐,你怎么来了?”
宋婷朝他温柔一笑,“想你了,来看看你。”
“前两天不是刚见过。”
“见一面饭都没吃上那哪叫见过。快去洗漱,吃饭。”
姐姐做的红烧排骨,是他最喜欢的家常菜,早上吃这样“硬”的菜,也只有他了吧。宋婷知道弟弟被限制着饮食,只要有机会,不管早中晚,她都会给弟弟做一顿有滋有味的豪华大餐解馋。
宋越徒手捏起一块排骨,烫得他直吹气,一口脱骨,香迷糊了,囫囵咽下,“姐,上个月姐夫不是升财务总监了吗?做得怎么样?”
“才不配位,都是托你的福。”
宋越真心替姐姐一家高兴,“什么托我的福,那是姐夫有实力,赵聿淙才不会用庸人,还得是姐夫自身有本事。”
“你姐夫什么本事我还不知道,那都是……”宋婷欲言又止,转了话题,“你和他……是不是闹矛盾了?”
宋越装得轻松,“没有啊,我和赵聿淙挺好的,就是他忙,这又去国外出差了,就是一下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没别的事。”
“小越,不要总为姐姐的家着想,你得为你自己着想,姐姐看你这样患得患失,心也跟你揪着,就算你们不在一起了,影响不到姐姐家的,大不了让你姐夫换个工作,或者我在开小超市,我们日子都能过的。”
“不行姐,姐夫走到今天不容易,我和赵聿淙真的挺好的,我昨天喝多了,因为打他电话没打通,胡思乱想来着,我忘记他在飞机上,要飞十个小时。”宋越深知,一旦离开赵聿淙,那么他和他姐姐一家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将化成泡影。他的长大,是用姐姐的人生换来的,善良的他怎么忍心让姐姐一家再回到过去那种苦日子呢。
“真的是这样吗?”
“真的呀,他是爱我的,不然他家有“皇位”要继承,怎么可能快三十岁还不结婚和我一个男的谈七年,那些有钱少爷哪个不是几天新鲜。”
“那他也不可能和你结婚呀?”
宋越语塞,他想过和赵聿淙的未来,就这样保持现状走下去,不求一纸婚姻,只求互伴一生。因为赵聿淙说过,既然互相选择了,就永远不要分开。
他撒了一半谎,“是。我们不能结婚。但他说过会和我一直走下去……香火上有他弟弟……赵亦。”
宋婷唉叹一声,“吃饭,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