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东风惊噩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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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不久，却听一声脆响。
喜儿跑回屋子，一进门就看见了地上摔得粉碎的茶杯。
顾渊不知怎么了，突然咳得死去活来，杯子大概就是慌忙中打下去的，喜儿立刻上前安抚，好不容易拍得人缓过来，却见顾渊嘴角有血。
“这是说什么了啊！”喜儿急道。
顾渊被她压着胳膊，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万启明，开口阴沉：“你说这是什么东西。”
万启明洞若观火地拍了拍徒弟的肩膀，小少年倒没有这么镇定，犹疑地看了师父一眼，从怀里摸出一卷薄绢本，翻到其中一页，双手呈上。
喜儿在旁一看，一阵哆嗦，那上面笔迹崎岖，像是异族文字，密密麻麻地环绕在中间一张绘图的四周，图上是森森然一具白骨。
“死毒，”顾渊毒蛇似的瞪着这吊丧的医生，咬牙切齿道，“还能引。”
“能引。”
喜儿不敢说话，心砰砰狂跳起来，生出一种极其糟糕的预感。
顾渊猛地一顿，又吐出一口血来：“……什么毒。”
万启明将徒儿拽回身边：“‘粉枯槁’。”
喜儿感觉手里握着的腕骨仿佛被抽干了力气，顺着向下看去，却瞧见了案几上那方鲜红的纸，和四个墨色的字。
那上面写的是——余生勿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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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道飞尘四起，伴着一声呵斥，一匹看起来快要累死的马蹿了过去。
马背上驮着一个伏身的姑娘，神色混乱，似悲还怒，不管不顾地策马向南。
“砰”的一声，院门被撞开了。
年轻人长发高束，身上的白锦袍沾了土，脸也灰扑扑的，看上去有些狼狈，路走起来却一步一踏，踩得顾渊家里的青石板哒哒直响。
喜儿本来要冲着没教养的不速之客大发雷霆，一看见来人是谁，却不敢了。
“殿下！”喜儿将人拦在了屋门前，“不能进去啊——”
平阳公主甩开来捉自己的手：“你让开。”
喜儿十分为难，却听里面传来一声“进来”。
公主立刻不肯同她拉扯，掀帘便进，一看到屋里的人，眼睛一酸，扑到榻前抱了上来：“姐姐！”
抽条时候的少年一天一个样，不过数月，小公主越长越英气，眉眼像新发的春草，稚嫩又锋锐，可是掉起眼泪来，还是孩子的委屈。
顾渊抬手拂去檀清衡眼角的泪水，神色却没什么波澜，好像早知道她要抢着来此哭一遭。
喜儿站在门口，欲言又止。
“三哥哥……”小公主扑在人怀里直喘气，“三哥哥……”
她抽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顾渊心里绞痛，面上却不显，摸摸她的头：“不哭。”
檀清衡快马南下，就是为诉这一声，后半句却怎么也说不出来，听见安慰，难受得更厉害了，开始低低地呜咽，好一会，听见搂着自己的人轻声道：“三哥哥怎么了。”
小公主泄了力气似的出声：“……殁了。”
声音很小，可喜儿还是听见了，登时变色。
万启明师徒来访一遭，关门私语一阵，撂下一张鲜红的纸，一本瘆人的巫医药典，惹出了顾渊几大口血。
喜儿从头到尾被瞒了个里外里，但是这么久以来，亲耳听亲眼看，多多少少猜出了一些，听见公主一言，觉得脑子里骇人的推断都串了起来。
往那边看去，该惊讶的人却毫无反应。
公主顿了一会，诧异地用红了一圈的眼睛盯起顾渊。
后者垂下眼，片刻后道：“清衡，起来。”
公主不可置信地被推到一边，看着顾渊起身换上外袍，拎起带鞘的长剑，跟没看见屋里的另外两个活物一样踏出了门，发都没束。
喜儿下意识地抬脚跟上。
可是人一下就没影了。
平阳公主石像似的定在原地，神色发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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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
风尘仆仆，看大门的两个兵看着策马佩剑的人，警惕地抬起长枪，喝了一声。
马背上那散发青年举起一块令牌。
“卧槽！”右边的连忙放下武器，旁边那个没反应过来，糊里糊涂地跟着缴了械，“大人您走，您走。”
顾渊收起令牌，长驱直入，弄得沿途路人怨声载道。
马蹄声在三王府门前停了下来。
小童丰年一看来人，好像见了鬼，偷偷摸摸的从侧门潜了回去，顾渊尚未下马，瑞雪已经迎了出来。
一见确是真人，瑞雪的表情也有点复杂，但他毕竟通世故，很快调好了自己的脸，上前扶道：“顾将军。”
顾渊礼貌地躲开了他的搀扶，跳了下来：“你家王爷呢。”
瑞雪招呼人将马牵去一旁，将顾渊请进门：“王爷今日不在，将军留着喝杯茶，就请回吧。”
“茶不喝了，”顾渊道，“本将来找三殿下叙旧，他不在，我就在这等吧。”
府里一切如常，与数月前来时没什么不同，下人来来往往，其中几个眼熟的看见顾渊，还冲她笑，瑞雪心里不知怎么想的，嘴皮子很利索，一套说辞天花乱坠，将三王爷说出了一周不归的架势。
“回吧，将军。”瑞雪诚恳道。
顾渊不作声，视线落在一个扫地的孩子身上。
那小东西活干得稀松二五眼，一堆叶子扫了十扫帚还没扫完，她似乎一直在用余光瞥这边，有些慌张。
瑞雪直觉要不好，看向旁边，而顾渊已经没有在看她了：“我去后园里转一圈，不要跟。”
“这……”
挡是挡不住这位的，瑞雪佯装告退，暗里向那扫地的小姑娘交代几句，还是悄悄地从另一条道跟了上去。
这方泉水从没冻上过，看着仿佛从未进过冬天，四周那些柳枝草叶却都枯得很彻底，北地春来晚，毫无绿意。
那不速客游园似的在这方没什么生气的地方流连，漫无目的。
瑞雪的目光谨慎地粘在顾渊身上，看见此人走进亭子，从袖中摸出了一样东西，放在石桌上，又离开了。
瑞雪跑过连廊，就见有人来报，说顾将军走了，马也没牵。
那石桌上是一块玉，构成了这一方死园林里唯一的绿意。
分明是被万启明收进袖中的那一块。
瑞雪跌坐在石凳上，捂住眼：“原来早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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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方清渠上游林立着许多做酒的小作坊，这里水质清澈，味甘甜，可惜量少，酿出来的酒大多散卖至城中繁华处的酒庄。
此处除了作坊，就是一些酒摊子，来光顾的多是成批讲价的馆子二柜，少有闲人。
因而酒摊老板一看迎面来的衣着富贵的客人，当即喜笑颜开道：“客官，您来多少？”
“二两。”
老板赔笑的嘴角有点抽：“二两啊——不多来点？”
来人顿了顿，指着一个坛子道：“连坛卖我吧。”
“得嘞！”
顾渊接过酒坛，撂下银子要走，老板忽然道：“哎，您怎么还往西边走啊。”
“不行么。”
老板差点被唾沫淹死：“没没没，只是——再往前就是大野地了，您这身衣服可不便宜吧，再给弄脏了。”
顾渊颔首：“不劳费心。”
老板尬笑两声，回摊前蹲着去了。
从此往西，清渠越来越宽，最后汇入一条江中，这是泱水。
酒摊老板说得没错，水一宽，四周就荒了，果然是大野地，杂草野蒿，泛着灰绿灰绿的颜色，沙沙作响，逐渐盖住了京城的喧嚣。
晚来风急，捋过袍袖和长发，吹来带着寒意的水汽，顾渊在江边坐了下来，放下酒坛，看着漫天的水色，神色无波。
“只有被骗的份。”这人掀开酒壶。
“三殿下，我说是何方神圣骗得到我头上，原来是你，嗯？”
当然没人应，天灰云低，只有滔滔浪声。
江心“咚”地水花四溅：“你瞒，我早晚知道，瞒什么呢？一走了之，料定我骂不到你头上。”
“蠢，无德，”顾渊让石头送完命，干脆抱起坛子灌了一大口，哑声道，“就骂了，你倒是诈尸啊，还口啊，不敢吧。”
一坛酒很快下去了一半，顾渊发丝散乱，有些让风拂到了眼前，被伸手撩去，剩下的酒悉数洒上了沙石之间，慢慢地渗了下去。
顾渊起身拔出腰间佩剑，插入湿透的河沙中，解开了颈间系玉的红绳，拎起来吊在自己眼前。
“你想做什么？”若有旁人经过，大概要以为此君疯了，对着物件胡言乱语，“‘余生勿念’？走得真潇洒啊，殿下。”
“你给臣留下什么，一条命么，”顾渊忽然伸手握住那块坠子，作势要扔，“就解了，我不要它了，你怎么办。”
唯有风浪声。
没有东西落水，岸边的人跪了下来，低着头，看不清神色，手里攥着那块莹白过头的玉。
“殿下，你记着，”顾渊道，“我不是为你死。”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东风惊噩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