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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什么破书, ...

  •   “你心浮气躁,抄道经能修身养性。”萧戟放下茶杯道。

      这算什么?林纯刚来天一道宗几天,就能学引气入体。而他呢?他都来了三百年,还什么都不会,现在终于要学了,师尊却让他去抄书……

      “我不想抄!”虞烬立刻叫了声,反驳道,“我没有心浮气躁,师尊,你是不是听别人说了闲话?他们都是瞎说的。他们是坏东西,嫉妒我有您这么厉害的师尊,到处说我坏话,比如那天……”

      虞烬喋喋的说着,垂在身侧的手却下意识的收紧了,垂下的眼帘里不经意划过阴狠。

      都怪他们都怪他们都怪他们!

      那些闲着没事吃饱了撑着散布谣言的长舌鬼,要不是他们,师尊怎么会让他抄书?要是被他知道了是谁在从中作梗,他绝对让他生不如死!

      “是宗主。”萧戟道。

      “……什么?”虞烬脑子里喧嚣的声音暂停了,懵懂地接话道。

      “师兄,可不是我说你这宝贵徒儿的坏话啊!门内上到长老,下到洒扫弟子,全都知道,你出关那日,令虞烬回去,他死活不肯,在寒水池了泡得腿都僵了,才一瘸一拐的回宗。回宗后也不曾放弃,急急忙忙换了身干爽衣服,又在水廊桥从黄昏坐到深夜。水廊桥是多冷的地方,湿气入体,他半点灵力都没有,怎么扛得住?唉,所以,你想想吧,你这徒儿是不是有点……偏执呢?”最后两个字,挠着脑袋的武宗主说的十分含蓄,生怕他说错个词,萧戟就觉得他在骂虞烬邪魔。

      是不是邪魔两说,这偏执可是实打实的,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

      方才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引气入体,放在别人身上,这就叫坚持不懈,可放在虞烬身上……偏执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萧戟扫过虞烬瞳孔里残余的狠意,微微皱眉。

      他寒冷的嗓音中掺杂了浓重的威慑:“你想如何?”

      这话听在耳朵里,比起“你想?”,更像是“你敢?”。

      “……是宗主啊。”虞烬张张嘴,又低下头去,笋尖般的手指玩着自己腰间的系带,一副纯良模样,“徒儿什么都没想呢。”

      萧戟冷哼一声。

      虞烬眨眨眼,又搂着萧戟的胳膊,把脸贴上去:“师尊……”

      萧戟将他推开,挺拔的背影冷漠无情,他不容置疑道:“还不去抄书?”

      虞烬跪坐在原地瘪瘪嘴,闷闷不乐的去抄书了。

      所谓道经,乃是道祖悟道时所留经文,述天地无为 ,万般虚妄,用来敛躁静心,压一身妄念与戾气。

      虞烬在藏书阁上举着本泛黄古朴的典籍,一个头两个大。

      这东西年代久远,具体产生之日不可考,内容晦涩难懂,虽然经过一番后人注释,但还是有很多虞烬看不懂的文字占据了大半本书,剩下能看懂的,虞烬看了,只觉得句句都在指着他鼻子骂。

      修仙之人,要谨记:

      一、不可有贪欲,切莫执着渴求。

      虞烬瞪大了眼:他是师尊唯一的徒弟,期望师尊多看他一眼,多跟他说说话,多注视着他,有什么不对?

      二、不可愤怒、怨恨、嫉妒。

      虞烬面目扭曲:被那种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贱东西抢走了师尊的关爱,不应该愤怒?不应该怨恨?不应该嫉妒吗?!

      三、不可愚痴、无明、是非不分。

      虞烬目呲欲裂:什么叫是非不分?他有什么错?师尊又有什么错?师尊是天下第一好的人,全都是别人的错!

      “什么破书!不看了!”虞烬气得眼尾都红了,重重把书一扔,掐着腰吸气呼气。

      就在这时,坐在湖边饮茶的萧戟似有所感,抬头向藏书阁阁楼望来。

      明明隔着那么远,师尊的目光还是如同锋利的剑刃一般射向虞烬的心脏,他气呼呼的窘态全都被师尊看进眼底。

      虞烬身体微不可见的一僵,他赶紧蹲下身把书捡起来,刚要起身的时候听到耳边一句冷淡堪称警告的声音响起:

      “不敬道祖,多抄一遍。”

      虞烬啊了一声,狐狸眼睁大:“师尊……”

      “再多言,多抄十遍。”

      虞烬瞬间闭嘴了,甚至还给书拍了拍灰尘,双手捧着规规矩矩地放回了桌上,老老实实道:“道祖大人,弟子不是故意的,弟子只是……”

      虞烬嘀咕着,偷偷瞥了眼楼下那道月白衣袍,规净挺拔的身影,忍不住双颊一红。

      世人都道剑尊萧戟天人之姿,虽不常露面,但画像在修者间疯传,仰慕者不尽其数。身为萧戟唯一的徒弟,他胸腔里的师徒之爱,又怎能平静如水,按行自抑呢?像道经里说的那样时时刻刻捡省自身,实在是一件存天理灭人欲的苛刻之事。

      他只是不能免俗而已。

      这样想着,虞烬的心脏怦怦跳,捧着脸望着师尊的眼波也愈发柔软。

      他痴痴笑了声,深深低下头去,执笔心甘情愿的抄起书来。

      ……

      萧戟分出一缕心神盯了藏书阁阁楼许久,见虞烬端庄地跪坐在桌前,一袭简朴的弟子白衣,小脸白净,笔下一纸簪花小楷,倒真有些乖顺听话的模样,微不可见地点了个头,收回视线。

      心神刚凝聚到眼前,就听耳边一句活泼开朗的:“师尊!你举着茶杯一刻钟了也没有动,是在入定吗?”

      萧戟淡淡抬眼,默不作声地将茶杯放下,对一脸好奇的林纯道:“何事?”

      林纯满头大汗,手里拎着一把木剑,他扁着嘴不满道:“方才我明明已经可以御剑了,但跑了三圈又掉下来,摔了个狗啃泥……”他拍着自己满是泥土的屁股,困惑道,“到底为什么啊?”

      从引气入体到御剑飞行,林纯只用了半天的时间,若要传出去,恐怕会引起轩然大波。不知道多少宗主长老会腆着张老脸来天一道宗诱哄无辜稚子。

      这般在别的宗门被捧着护着的苗子,萧戟却是皱眉,淡淡看了他一眼。

      林纯被他看得直心虚。

      三秒后,萧戟收回视线,他道:“欲速则不达。”

      林纯这辈子没听过这么有文化的话,萧戟见他一脸茫然,又道:“剑是灵性之物。尤其是剑修之剑,与修者同生共死,这般深的羁绊,不仅看缘分,还要靠耐性。你若想熟练御剑,需先和你的剑心灵相通。”

      人和剑,心灵相通?

      林纯听得云里雾里,似懂非懂地点了个头,就去角落里盘坐,和剑大眼瞪小眼去了。

      萧戟刚解决完他的问题,就察觉到什么侧目,阁楼上的虞烬手里捏着笔,愤愤地盯着此处,书也不抄了,嘴里还念叨着什么。

      萧戟刚要开口,虞烬就匆匆低下了头。

      “……”萧戟拧着眉头,收回了到嘴边的传音。

      日落西山。

      两个勤学苦练的徒儿被萧戟叫到身边。

      萧戟一边慢条斯理地整理案上的典籍,一边对二人道:“今日有何收获?”

      虞烬眼睛亮晶晶的,刚要把自己辛辛苦苦抄的道经交上去,就听垂头丧气的矮冬瓜开口了,他收回迈出去的脚,恨恨地瞪了矮冬瓜一眼。

      林纯完全没注意到,自顾自拎着剑,垂头丧气。他将今日自己的功课细数一遍,从引气入体到御剑成功,再到和剑大眼瞪小眼灵□□通三个时辰一无所获。

      萧戟嗯了一声,评价道:“收获尚可,回去吧。”

      林纯点点头,对师尊拜了下离开了。

      终于轮到虞烬了。

      他早已按耐不住,期期然地上前,把一摞宣纸交到萧戟手中。

      萧戟接过翻看。

      虞烬的字是很秀美的,缀在纸上如同桃花朵朵,根本看不出他八岁之前还只会书写祭祀的象形文字,直到随萧戟上山后才开始学习修仙界通文。

      萧戟顿了顿,抬眼目光从虞烬的身上扫过。

      他站得笔直,手规矩地捏在腰前,身子却前倾着,嘴角抑制不住地翘起,像是得意,眼睛一寸不落地盯着萧戟,好像大千世界,他只能看见师尊一个人似的,眼底对夸奖的渴求几乎遮掩不住。

      萧戟唇边呼之欲出的“尚可”突然退了回去,他默然片刻,垂下目光,道:“不错。”

      极其简单的两个字,听到虞烬耳朵里就像蜜糖一样。

      林纯那个傻东西,资质再好又怎样?师尊只是评价他尚可,而对自己,却是不错呢。

      “行了,回去歇息吧。”萧戟发话道。

      “嗯,徒儿听师尊的。”虞烬接过宣纸时还飘飘然,回过神来,师尊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

      太阳完全落下,四周变得黑暗。

      虞烬在原地站了会,本应回到弟子院的身影,却又一个转向,提着衣摆气喘吁吁地爬上了藏书阁。

      是夜,藏书阁的阁楼亮起了一盏昏黄的小灯。

      第二日。

      萧戟像昨日一样来到湖边,却见凉亭中已然坐着一个身影。虞烬手拄在案上昏昏欲睡,浓密的睫毛下也不知是阴影,还是乌青。

      听到脚步声,他猛地睁眼,方一看到萧戟的身影,美目中就泛起浓重的惊喜,他叫了声:“师尊!”

      萧戟皱皱眉,走过去。

      虞烬迫不及待地站起来,萧戟这时才看到他怀中压着一摞宣纸,不像是昨日的,倒像是新的。他将宣纸塞进萧戟手中,兴高采烈道:“徒儿觉得师尊教诲的是,徒儿是太过心浮气躁了,所以昨日回去又抄了些,您看看?”

      他的语气急促,就差把“师尊快夸我”写在脸上了。

      徒弟勤奋刻苦,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萧戟没说什么,只是坐下,一页一页地翻看起来,随口道:“写得倒是认真。”

      虞烬害羞地低下头去,轻声细语道:“师尊吩咐的课业,烬儿向来是不敢轻待的。”

      这般情意绵绵的话语说着,萧戟却是手指一顿,垂下目光一寸一寸变得寒冷非常。

      只见雪青色的纸张上,印着点点散落的血迹,如同落入雪地的残梅。

      再看虞烬的模样儿,隔了三百年再见的寒夜中叫住他问他自己是否好看的这么一个人,此时衣衫上数不清的褶皱,熟悉的布料,恐怕还是昨日那一身,鸦羽般的发丝凌乱地落在肩膀上,踩着脚尖,手扭着地背在身后。

      如果萧戟没发现宣纸上的异样,这就是极标准的一副脆弱娇羞之态,可偏偏他看到了。

      萧戟冷笑一声,胸中怒气升腾,寒气刺骨地命令道:“手,伸出来。”

      虞烬愣了愣,看到师尊震怒的样子,脸色瞬间煞白,他把手藏得更深,硬着头皮徒劳地辩解:“师尊,我不是……”

      “手伸出来!”萧戟的语调抬高,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斥责了。

      虞烬低着头,微微颤颤地伸出手来,那双细腻葱白的手指,早已变得红肿非常,不堪入目,细看,指甲里还藏着血污。足以想见,这双手的主人是如何虐待自己的。

      “怎么弄的?”萧戟问他。

      师尊明明已经猜到了,却偏偏要他自己说出来,就好像要一个罪大恶极之人亲口承认自己的错误并接受惩罚一样。虞烬抿着唇,声音和抬在半空中的手一齐颤抖,他磕磕绊绊道:“是……是我昨夜抄书……”

      昨天他站在这里,得了师尊的夸奖,心里甜蜜的同时,又烦恼这甜蜜消失得极快,心里忍不住空虚。

      他想要更多,想要明天师尊也夸他。

      既然抄书能让师尊高兴,那他抄更多就好了吧?他这样想,高高兴兴地抄了一夜。

      他一直抄一直抄,手几乎感觉不到痛,好像有血流出来了,但虞烬脑子晕乎乎的,满脑子都是师尊看到后会怎样表扬他,根本没注意到手已经成了什么惨状。

      “师尊,我错了……”虞烬忍不住红了眼,心想,要是昨夜再小心一点就好了,不把血弄到宣纸上,师尊就不会发现。

      他就会预想的那样得到表扬。

      他错就错在不够谨慎。

      萧戟盯着他,看他楚楚可怜地抽泣,心里却是止不住的狂怒。他为人师尊,要是不知道自己的徒弟在想什么,他这师尊就白当了!

      还不知错。

      “呵。”萧戟紧抿的唇张开一条缝,冷飕飕的笑了,拿起手边的竹条。

      这是俗世中师父教导徒弟常用的惩戒器具,萧戟是修仙之人,本用不着,放在此也只是作形式之用。可今日……

      空气中传来刺耳的破空声,几乎同时,虞烬的手心传来火辣辣的痛意,他“啊”的尖叫一声,不可置信地抬头,一滴泪划下脸颊:“师尊……”

      师尊竟然打他。

      江水般的难过席卷了全身,虞烬站也站不住,他戚戚然跌坐在软垫上。

      “回去想想为何挨打。”萧戟转过身去,冷硬的背影并不看他,“若是想不清楚……”

      他顿了顿,身影消失当场,空气中只留下一句:

      “那便再也不用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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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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