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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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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洞中没有什么旁物,只有一个灰突突的大钟孤零零的站在原地。
学着之前那只玄剥落石壁上碎片的样子,‘江离’不自在的去揭下了一片已经有些发灰的石片。
说是石片,但这石片给她的感觉却像是枯掉的老树外面那一层薄薄的树皮,有韧性,但已经失去了水分,用手一掰就碎了。
他扔掉自己刚才揭下来的树片,用手狠狠的抽了自己一耳光,一个通红的巴掌印瞬间就清晰的浮现在他的脸上。
这突如起来的阵仗看傻了一旁站着的‘四九’和谭砚,他们不知道他这又是闹的哪门子邪。
却听他轻描淡写的说道:“没事,就是困了,清醒一下。”
这解释听着就知道是在敷衍,可没人再去问究竟为何。
被撕去了遮挡的岩壁,发出一阵轻微的跳动声,像是心脏在不停的跳动。
而随着声音的逐渐加大,四周的一片片岩石也开始逐渐脱落下来,眨眼之间便变成他们此前第一次见到过的场景。
‘江离’的眼睛没有同其他两人一样,专注的放在那不断波动的心跳之上,她死死的盯着眼前的焚钟,不多时嘴角竟然露出了一抹微笑。
“行了,你也别躲了,出来吧。”
没有任何人出现,起初谭砚和‘四九’还觉得眼前这人是真的魔怔了,却没想到仅仅是几个呼吸过后,那焚钟旁一抹淡淡的人影便开始闪现,并且越来越浓,最后凝结成了一个完整的人形。
而这人形他们都认识,是好久不见的李通古。
看着眼前的人出现了行踪,‘江离’嘴角的笑更胜了,她盯着面前的人,冷漠恶毒的质问着:
“我说你去哪了,原来早就在这里等着我们了,你等这天怕不是等了好久了。”
李通古并没有回答她的话,手里的拂尘扬了一下换了个位置,可嘴角的笑却是在回应着刚才江离的询问。
“行了,你也别打哑谜了,撤了你这表面的工夫,我们来谈谈吧,把我身上这个祭印给撤了。”
江离举起那只曾经被玄画过的手,手上火苗的样子在空洞里越发明亮,逐渐的开始燃烧起来。
不止是她,连带着谭砚也在这明亮中渐渐的举起了燃烧着的右手。
“祭……印?”
这不是谭砚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被人当成祭品了都不知道,还在这里帮着他瞎闹,真不知道你是真蠢还是可怜。”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断断续续的。
“你要是想好了就打出这个光符……”
“别开门!”
“这是我老汉的骨头……”
“你怎么独自在这里,我把你带回去好吗?”
“阿燃,活着可不是一件易事。”
……
记忆里纷杂的画面开始连成一个串,一串又一串构成了完整的故事。
他记起来了。
脑子里原本消失的记忆在这一刻恢复了原状。
他记起来了!
他记起来他从哪里来,又得到、失去过什么。
原本浑浑噩噩的眼睛随着记忆的恢复开始不断明亮、充实、悲伤、阴霾,渐渐的,刚才那个还有些清冷的背影变的萎靡暴躁,瞅向李通古的眼神里满是愤怒和不甘。
“所以我的记忆,是你们给封印的。”
他气急败坏的企图睁开那个绑缚着他的绳索,不顾一切的往李通古的面前冲去,那样子就像是想要跟他同归于尽。
只是可惜,绳子的另一端在‘四九’的手里,他猛地往前飞扑的那一下又被他拽了回来,巨大的反冲力让他整个人跌在了地上。
‘江离’陌生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她倒是没想到会有意外之喜。
边鼓掌边说道:
“没想到啊,没想到,原来还有这一幕,你和我那兄长还真是事情做绝,连自家好徒儿都瞒着,为了让他完成你们这趟精心布置的局面,连人家的记忆都给抹掉了,真是好样的。”
这话看似在夸他,但是个人就能听出那话中的嘲讽意味。
可李通古却笑不出来,临门一脚,竟然随随便便的就被‘江离’的一句话给捅破了,他瞪着眼睛看着江离,若是眼中的怒火可以杀人,想来眼前的江离早已经死了千百次。
“谭砚,你听我说。”
李通古试图挽回这一局面,可此时的谭砚已经陷入了癫狂,重新找回的记忆让他再次失去了挚爱的人。
“你有什么好说的,都是骗子,你们都是骗子。”
他原以为,他不过是个陪着看管江离的狱卒,最后送眼前的人走上他应该走的刑场就可以了。
但是现在他才发现,自己在几百年前就已经成为了封印这个犯人的祭品,而现在他想活着。
他要活着把姜菀重新复活。
眼前的状况已经失去了李通古他们原本猜想的掌控,现在最终的祭品脱离了自己的掌控,没有办法完成最后的封印了。
不喜池的封印需要祭品的甘愿牺牲才能换的,就算是之前失忆的谭砚,他都有办法让这不喜池编造出一个完美的幻境来让他甘愿受死,没有执念的人才是最好的雕塑。
可现在完全清醒的谭砚已经脱离了掌控,现在他需要另找办法,让谭砚重新回到他的位置上去。
李通古强压下心中的慌乱,他手里还有一张大牌,那是张王牌,若是这张王牌还没有效果,那他真的就到了山穷水尽的一步了。
“谭砚,你看这是谁?”
一道天光从鬼市的上方打出,那光温暖,柔和,让这鬼市里原本的阴煞之气消散了不少。
随着光缓缓下降的还有一个少女,那少女一身银白绸缎,外面套了一层红色的薄纱,慈眉善目,最为奇特的是她的眉心处竟然有一颗菩萨痣点在其上。
这人,除了江离,其他三人之前都见过。
而不同的是,四九是在壁画上看到的,而李通古和谭砚看到的都是真人。
看到从天而降的人的面目,谭砚原本躁乱的身躯,此刻已经变的僵直,他嘴里一直喃喃说着一个名字:
“姜菀,姜菀,阿菀,菀菀……”眼泪不争气的从眼睛里流了下来。
被喊着叫阿菀的女子,看到了地上躺着已经泣不成声地谭砚,她蹲下去,用手轻轻的抹了抹他眼角的泪珠,而谭砚清楚的看到女子的手臂上那三颗痣的存在。
突然,他愣了,连连往后退去,嘴里不清不楚的喊着:
“不对不对,你不是阿菀,我的阿菀早就死了,我替她招魂了那么多次,她都没有回来,你一定是假的。”
“幻觉,这一切都是幻觉,都是骗我的。”
少女擦泪的手被谭砚逃离去的样子惊得停在了半空,但不过一会工夫,她便直起身子来,又往谭砚的面前走了几步,蹲下去,略带好奇和温柔的盯着他的眼睛问道:“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谭砚被这一问慌了头脑,她不认识自己?她怎么能不认识自己呢。
“我是谭砚,菀菀,我是你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谭砚啊,你不记得了?”
现在他也不管眼前的人是不是幻境,又开始不停努力挣扎着想要抬起头来盯着这双他想念了许久的眼眸。
但内心深处的声音告诉他,这个人就是姜菀,可他不信,他不敢信,怎么可能呢?那么多年的朝夕相处,她就算是死,魂都没有入梦来看他一眼,这怎么可能是他想了多年的姜菀呢。
“青梅竹马?可我不记得你是谁,我自幼长在深宫内院,得父皇疼爱可以陪他游荡山河,看尽大江湖海,平时不是在宫里就是在城外,那宫里陪着我的都是自幼跟着我的丫鬟和侍卫,城外就更不用说了。”
“你是谁?我从来没有见过你。”
“我是,我是……”
谭砚后面的话说不出来,他记忆里的片段纷乱嘈杂,一会是他和姜菀打雪仗的场景,一会又是他落在一个花盆里对月独看的场景……
这一个又一个场景不断的切换,让他的脑子混沌一片。
“你只是她从外面带回来的有意识的石头罢了。”
李通古适时的话打断了谭砚此刻已经有些疯魔痴傻的脑子,他听完这句话后,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姜菀,又看向李通古,好像是不知道他刚才说了什么。
‘江离’又打了个哈欠,他没想到,眼前的戏竟然这般的有趣,自己看着真的要拍手叫绝了,这人不仅被人哄骗着当了祭品,就连身份和记忆都是假的。
当真是有趣。
只有‘四九’一直在他身后默默的站着不说话,那无声的表情,不知道是在同情他还是在嘲讽他们都是这个世间被欺骗的人。
可谭砚突然想起来了。
他原本是躺在天地一线上高岭雪山的补天石,不知道经过了多少累月的变换,终于有一天,姜菀她的父亲带着一堆人从他面前掠过,在那座高山上搭起了祭台参拜天地。
当时没有任何人发现它,他原以为这些人也不过是过眼云烟,同那些之前零零散散在这条路上走过的人一样。
可没想到,一个红衣的小姑娘,竟然在那样细小的细缝里发现了他的存在,
就这样,他成了姜菀皇宫杜鹃花上的一块小小的鹅卵石。
因着他的红,刚到之时他还被取了名字,叫做“阿燃。”
可姜菀好奇心重,去的也快,这块不一样的石头,就几天便不再受宠,公主的玩具和讨好者千千万万,它只是一块路旁的石头,又有什么可比的。
这之后,它就成了杜鹃花盆里跟着其他石头一起落灰的装饰物。
它听过姜菀对着那花的喃喃自语,欣喜的、落寞的、伤心的,他一直以为自己就是她倾诉的对象,那样细心的回答着,却从来没有回应,却没想到,自己只不过是一块石头。
而姜菀压根就不知道自己是谁。
原来一切不过都是自己的执念。
谭砚还想着挣扎一下。
“不是的,不是,我不是,我是谭砚,你从小青梅竹马的玩伴,我的父亲是……你想想,想不起来没关系的,我可以陪着你,我是谭砚……我是谭砚啊!”
谭砚的声音越来越小,那不自信的眼睛在姜菀的注视下渐渐垂下,眼泪混着笑一起爆发出来。
“我什么都不是,我就是块石头,就是块石头!”
哭了一阵,谭砚又重新抬起了头,他的眼神又重新恢复成了起初看到他时候的冷静和深邃。
“你们骗我,若我真是一块石头,又怎么可能会幻化成人,变成今天这般样貌,别的我不知,那南楼中多的是妖魔鬼怪,他们千百年的修行尚不能完全幻化,怎得到了我这里,几百年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