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志怪》柳漆栖

108、再进建木 见自己

　　见自己的询问没有效果，谭砚只好改变策略重新问道，

　　“你们两个是不是早就商量好了，放了那恶蛟，整毁这鬼市，好趁乱逃脱束缚？”

　　‘江离’像是看傻子一样看了一眼谭砚，她不懂这么多年这家伙的心智怎么没有一点长进，随即说道：“我们两个倒是也没有这么大的能耐，都被打压的太狠了，本身的灵魂就不稳固，也没有那么大的力气天天出来，商量好嘛，这事还用商量嘛，只要一个眼神不就行了。。”

　　“一个眼神？”谭砚有些皱眉。

　　“是啊，一个眼神，无魂门前的一个眼神。”‘江离’笑着，像是觉得这是个十分有意思的事

　　谭砚回想起之前他们经过无魂门时的种种，这才想到，两人似乎是有交集的，

　　“是那一撞？”

　　没人觉得那一撞是不小心为之的，都以为是江离当时被惊吓到的自然反应，却没想到仅仅只是对了一下眼眸，两人之间就彼此做好了联动。

　　‘江离’听到他的询问，瞅了他一眼，既没点头也没摇头，还是深深的笑着看着他。

　　两个人默默的等待着，等待着四九从石门的那边回来。

　　“送走了，我们进去吧。”

　　学着之前大祭司他们打开建木的方法，那木头稳稳地便打开了它长久不开的束缚，让几人走了进去。

　　建木外之前那株因着江离的泪水长出来的小芽还在稳稳地长大着，只是跟眼前的前辈比起来，它太瘦小了，这里没有阳光雨露，一切都只能凭它自己。

　　同上次进来时候一样，这里黑乎乎的一片，但与上次进来的时候不同，这次他们三个已经有了心里准备。

　　‘四九’和‘江离’两人一人牵着捆仙绳的一端，手里拿着夜明珠摸索着往记忆中的路前行。

　　可只走了一半的路程，那明亮的火光又从眼前亮了起来。

　　又是那幕火墙。

　　只是现在的火墙，似乎要比他们之前看见的火苗燃烧的热烈小了许多。

　　之前热量澎湃的火焰，在距离他们很远的地方就能感受到来自这火的威压，可现在，那火的外焰紧紧的贴着黑色的内焰，而那内焰甚至还有着不断缩小的趋势。

　　如之前围过来一大群的玄不同，这次他们周围没有一丁点的亮光亮起，就像是家里的孩子被人绑去失了生气，眼前只有这幕火墙还在苟延残喘。

　　“你这是怎么了？”

　　‘江离’三人没有想到，上次见面时，偌大的火墙那样的威武霸气，而现在竟然只剩下了这样苟延残喘的境地，感觉若是这里有风，一阵风吹过，恐怕这墙上的火怕不是直接就灭了。

　　火幕听到人声的询问，睁开了紧闭在墙上的两双眼睛。

　　现在它的眼睛已经不再黝黑，而是变成了青色，那双青色的眼看着眼前的三人，开口说道：“我当是谁，竟然是故人，没想到你们还有去而复返的一天，真当是稀罕。”

　　“刚才外面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竟然断了地脉，我身上的能量连接的是地脉，这地脉一断，若是还不补充接上，我这烧了多少年的火恐怕这次是真的要灭了。”

　　她没有表情，但每个人都能感觉到她脸上的嘲讽。

　　她好像并没有为自己即将失去生命有任何担忧，而是有一番洒脱。

　　“活了这千万年，什么东西没见过，蝇营狗苟，不过是过眼云烟，你们当我在这里什么都看不到，那些在这里受罪的人，内心深处的险恶都是浮在面上的，那些藏在重罪之人内心的险恶，在这里被暴露的一览无余，看的久了也就麻木了，外面的世界如果真的那么好，恐怕也不会有那些人的存在。”

　　“你们既要过去，那便帮我带个信吧，同那老几位相处了这么多年，也没怎么说过话，我这边差不多到了末路，恐怕那几位也不会落后。”

　　“就帮我说，老几位，有缘见了。”

　　这交代的话极短，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是没有下辈子的。

　　穿过了火墙的第一重阻碍，又走过了一段怪石嶙峋的小路，他们才下到了食魂碾的场地。

　　同刚才见过的火墙一样，现在的食魂碾已经失了滚动的动力，而那些原本应该在碾下面奔跑的灵魂的地面上此刻是干干净净的，没有一点声音传出来。

　　而食魂碾那无数张的小嘴已经变成了一张青面獠牙的大嘴，正大口呼吸着。

　　听到有人靠近，它张开了那张大大的嘴。

　　现在他们才知道，原来在这张大嘴里别有洞天的长着一张小小的脸，那脸紧贴在嘴巴内侧，若是不仔细看很难有人看出那东西来。

　　看到人的接近，那张脸罕见的睁开了眼睛，它开口道：“又是你们几个家伙。”

　　这声音尖细，‘江离’觉得她好像在哪里听过，像是太监的声音。

　　那食魂碾认得江离和谭砚，从他口里逃脱的人物不多，经过碾压之后再逃脱的，恐怕也只有江离一人了。

　　因此它对这人印象深刻的很。

　　“这次，爷恐怕是没劲陪你们玩了，要是走，可赶紧走，张着嘴，累。”

　　同前面火墙的絮叨不一样，这哥们说话简单直接，似乎是认了命，准备乖乖的在这等着最后的死亡。

　　‘江离’、谭砚和‘四九’听了它的话，却也不犹豫，一个个往那青面獠牙的大嘴里踏去。

　　等到 ‘四九’最后一个将要踏进去的时候，他罕见的停了一下脚步，轻声探说到：“火幕让我们给你带句话，她说，老伙计，有缘见了。”

　　说完，不再犹豫，踏着步走进了那黑洞洞的大口深处。

　　只留下了身后那张小口里传来的轻轻的叹息。

　　天旋地转之下，如想象中那跌落的地方展现的不同。

　　从远处掉落的他们落在了一个浅浅的水潭之中。

　　这水潭极浅，整个人掉进去只打湿了几人的后半边衣衫。

　　水中没有游鱼，也没有生物，不止这里，这周围的一切，看着绿水青山的样子，却没有一点生机。

　　这里是哪里？

　　同上一次进来时感受到焚钟的跳动不一样，谭砚感觉这里似乎才是自已应该来的地方，有些秘密或许在这里就能揭开了。

　　眼前的道路被大雾弥漫着，他们三人从浅水谭里爬出，而‘四九’连方向都没有看，就径直的往眼前他认定的方向走去。

　　那有什么东西？

　　谭砚四下打量着四九的背影，这背影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的谨小慎微，挺拔高大，但不知为何却又有微微的抖动。

　　这四下里，怪石翠绿，嶙峋满地，黄黄绿绿的砂石山脉覆盖在谭砚肉眼可见的范围之内。

　　他想，若这是在人间仙境，有光明的地方下，自当是花香鸟语、皑皑遍野的山禽走兽，但现在的这里只有一片死寂。

　　以及……眼前突然出现的庞然大物？

　　这是……

　　谭砚里的眼里充满着震惊，他活着的这么久的时间来第一次见到一个完整的上古神兽的样子。

　　那些原本在书籍里描绘的层层形象，现在乍然一下出现在他的眼前，让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这便是我的本体了。”

　　没有人问四九这是什么，他就像是在自说自话，用那双手抚摸着那早就已经僵硬了与大地相连的身体。

　　“看看这坚实的爪子，当时我这一爪可碎石劈山。”他的手摸上那六只爪子中的一只，冷冷的，硬硬的，一点都没有当初时候的温暖和柔软。

　　“看那几只翅膀，我虽高大，但这翅膀却可借千里之风送我入云霄。”

　　只可惜那翅膀太远了，一个凡人大小的‘四九’就算是踮起脚尖都不能够到那已经有些残破的羽毛。

　　他试了几下，掂了又掂，每次都在近在咫尺的地方失了力气，最后索性也便放弃了。

　　谭砚仰头看上去，这便是混沌的本体了，无头，六足，四翼，同书上写得一样，但真的看到之后，却仍是觉得无比的震撼，那样曾经威震天地的上古神兽，最后竟然落了个这样的下场，这事怎么能不让人唏嘘。

　　处在最后的‘江离’看不得‘四九’这样矫情的样子，有几次想要开口说话，但想着之后还要靠眼前的人东山再起，又咽了回去。

　　许是自己寒暄回忆的够了，‘四九’呆滞的眼眸重新聚回了神，他的手重新放在那身体上，想要通过手里的温暖感知一下前面的东西，但一切都是徒劳。

　　“走吧。”转过头，不再留恋，几人又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你的身体怎么会在这？”

　　忍了好久，谭砚终于忍不住的开口，他记得当初书上记载，帝江死后化为天地同脉，滋养大地，怎么会在鬼市里出现。

　　“哼，这就得问一下天上那帮人了。”

　　原来，混沌死后身体里尚有存脉，只要机缘合适，它随时随地都可以重新幻化回原来的样子。

　　当初这天道因着混沌的威胁，遣了人骗他凿开五识，虽死，但仍怕他东山再起，所以便将他的身体安置在了鬼市里镇压着。

　　但没想到它身虽死，灵魂尚有一缕存在，在人界溜达了数百年竟然又重新生出了灵智，这才有了四九这样的寄存身存在。

　　只是可惜，虽有灵智但无元神，活了这数十年，也没活明白自己到底是个什么。

　　还是江离发现了四九的不一样，这才强行唤出了它另一个本体的灵魂意志来。

　　“知道的太多，对你也没什么好处，等你死后，要是有机会魂归地府，那就自己去问吧。我们就不费这些口舌了。”

　　谭砚第一次觉得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的江离有些讨厌，他现在想知道的事情，都被眼前的人安排在了他的身后事，他想想心里都不觉得舒服，干了这么多年监视别人的事情，没想到临了最后一招竟然让眼前的人翻了盘，他怎么能开心的了。

　　就在几人的拉扯之间，在这大雾弥漫的地面上，谭砚也不知道他被眼前的两人牵着拐了多少个弯，穿过了多少个石洞，这才来到了一个大洞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