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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酸牙印 天南地北, ...


  •   “所以,小水死在了来见陆政桉的路上。”

      丁甜似是没想到会是这样。

      她表情凝重,一边为这个故事感到酸涩,一边又为我感到心疼。

      “而他当时因为身体不舒服而缺考的那门课,其实是语文?”

      “是的。”那时候,周思淼正因为抢救无效去世。

      也许是明明之中有着心灵感应吧。

      那一天恰好陆政桉心脏不舒服的时刻,周思淼心脏停跳,宣告死亡。

      “那陆政桉,喜不喜欢小水……”丁甜顿了顿,才意识到自己的表达会有歧义,她太过沉浸在刚刚的故事里了,以至于忘记了在她面前,还有一个小水,于是她转换语气,问道,“我是说,陆政桉喜欢周思淼吗?”
      她纠结着这个话题。

      我摇头,“我不知道。”

      陆政桉从没跟我提起过喜欢的字眼。

      他告诉我有关周思淼的故事,已经是周思淼去世后的一周年。
      他像个平静的陈述者,陈述的时候没有任何波澜,而我也像个安静的聆听者。

      只不过,我知道,他一定很难过。

      当然,他不知道,我也会为他的难过而难过。

      丁甜还想要同我再聊些什么,我却已经感觉到有些力不从心,回忆和陆政桉有关的一切都会让我感觉到非常耗费心力,快撑不住了。

      我苍白道:“甜甜,我有点头晕,想要休息一下。”

      丁甜看着我苍白的脸色,忙心疼道:“哎,瞧我这记性,都忘了你从昨天到今天都没休息过呢。”

      她赶忙指了指床,示意我到床上躺着去歇会儿,“你躺那儿眯一下吧。我顺便出门去买点菜做一下饭,晚上请你尝尝我的手艺,你是不知道啊,我现在手艺可好了!”

      我知道,她这是怕我多想,故意说些开心的事情分散我的注意力。

      先前她不知道我和陆政桉的故事,所以在她的观点里,事在人为,没有什么事是不能改变的。
      只要喜欢,那就去追就好了。
      多追几次,总能追到。

      可听完我的叙述,她大概也能知道,我和陆政桉之间是不可能的了。

      小水的死,是横亘在我们之间的一道深壑。

      陆政桉放不下,我也没办法放下。

      我点了点头,说好。

      我迈着有些虚浮的步子上了床。

      丁甜替我拉上窗帘,光线被收拢在窗帘外,她说了句“好好休息”就关上门。

      房间里顿时黑暗下来。

      我陷入一片沉沉的黑暗中。

      说来也奇怪,脑子明明已经很累了,但我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好一会儿,都没办法入睡。

      一闭上眼就是陆政桉的脸。

      虽然只有一个虚浮的轮廓。

      不知道为什么,曾经清晰到不会忘记的脸,居然有一天也会变得模糊起来。

      也许是时间太过于久远了吧。
      毕竟距离我当时高考结束,也已经过了七八年。

      我今年也已经26岁了。
      陆政桉比我大一岁,算起来,今年是27岁。

      陆政桉高考成绩不错,我原以为他会在清大和北大之间选一所院校。因此我的前三十个志愿,都无出其外地填报在了京市。

      那时我天真地想,想要离陆政桉近一点。

      我知道周思淼的事情可能一时半会没有办法被冲散,但是只要陆政桉愿意,我可以陪在他身边,陪着他慢慢从过去里走出来,等他慢慢释怀。

      我喜欢陆政桉,喜欢他的一切。
      连同他喜欢的小水,我也能接受。

      可是我没有想到,陆政桉选择留在了南方,他放弃高分院校,选择了一所警察学院。

      我和陆政桉从此天南地北。

      起初我并不死心,还经常给他发过消息,陆政桉虽然回的慢,但也会隔三差五地回给我。

      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陆政桉不再回我消息。
      我发给他的信息犹如石沉大海,没有一点回音。

      最后我和陆政桉彻底断了联系。

      但失去联系的这些年里,我也会忍不住地想,陆政桉现在在做什么,他会想起小水吗?是哪个小水?

      早些年我也会经常梦见陆政桉,梦见他穿着蓝色的警察制服,秉公执法,英俊帅气。
      梦的次数太频繁,以至于我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总觉得陆政桉就在我的身边。

      可是后来,也许是太久没见,陆政桉的样子也渐渐模糊了些。

      直到昨天晚上遇到变态,还好陆政桉及时出现。

      我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陆政桉。

      我叹了口气坐起来,从随身携带的包包里拿出助眠药,摇了几颗塞进嘴里。

      脑袋终于晕乎起来。
      我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的太沉,以至于我的手机铃声响了好久我都没有意识到。
      或者是说我有意识,但我身体却很沉重,没办法起来去关闭吵得要死的铃声。

      最后应该是丁甜听见声音,走进房间里帮我挂断的电话。
      那电话打来很多次,后面丁甜被逼的烦了,终于接听。

      我听见她打电话的声音。
      但也许我睡的昏沉,我只能听见模糊的说话声。

      然后我就听见,丁甜哭了。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哭。

      ……
      等我真的睡醒的时候,房间里一片黑暗。

      我知道,天黑了。

      一天里的黄昏,是最让人感觉寂寞和孤独的时刻。

      我拧亮灯光,灯光一下子把黑暗照透。

      丁甜似乎听见声音,立刻过来开门。

      她把身上的围裙摘下来,见我醒来,挤出一个不太自然的微笑。
      “小水你醒啦?快吃饭,我今天做了你最爱的糖醋排骨哦!”

      我下了床,腿有点软。
      拿过手机,就看见手机屏幕上有几个未接来电通知。

      都是祝一舟打过来的。

      祝一舟是我的竹马,这家伙管我管的很严。

      大学好巧不巧,刚好就跟我同个城市。

      我总疑心是他从哪里偷听来的志愿填报。

      不然不可能这么巧,全国那么多城市,他偏偏和我黏在一块儿。

      他这人从小就招大人喜欢。
      不过我可不太喜欢他。

      我巴不得离他远远的。

      原因无他,第一,他这人很烦,总是莫名其妙、千方百计地要缠着我,管着我。

      第二,丁甜喜欢他,虽然丁甜藏的很好,从没对我说起过,但我知道暗恋者的心态,不用她说,我也能看出来,她是喜欢祝一舟的。我可不想让她误会什么。

      我装作没看见这些电话,起身吃饭。

      可刚一打开门,就看见门外坐了个讨厌的身影。
      是祝一舟。

      他怎么会跟到这里来?

      我回兰城的事情没有跟他说过。
      他这人很烦,总喜欢寸步不离地粘着我。

      见到我,他笑眯眯地朝我打招呼:“喂,臭小水,你什么时候跑回兰城的,也不跟我说一声。”
      祝一舟个子高,笑起来爽朗,但语气却总是那么欠揍。

      我不理他,只跟丁甜说:“家里面怎么来了一只不速之客?“

      丁甜笑了笑:“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不说那么多了,小水你赶紧洗洗手,快来吃饭吧!等会菜都要凉了!”

      我“哦”了一声,赶紧去洗手。

      洗完手坐到桌边,鲜美的菜香味就扑入我的鼻息。
      我拿起筷子,目光逡巡着,却没有一点食欲。

      丁甜夹起一块排骨放进我碗里:“吃呀,饿傻了?”

      我夹起来,慢悠悠地咬了一口。

      “好吃吗?”丁甜问我。

      我点点头。

      祝一舟说:“好吃就多吃点,你瞧你,都瘦成竹竿子了。”
      说着他就自如地拿过我的碗,替我去添饭。

      丁甜看着他忙碌的背影,一向爱笑的眼睛少见地沉默了下。

      我有点食不知味地吃着,忽然说:“吃完饭以后,我想去找陆政桉。”

      丁甜给我夹菜的手一顿。
      听到我这话,她不知所措地看向祝一舟。

      祝一舟表现的倒是淡定:“你以为人家很闲的啊,你还是先吃饱饭吧,人家不一定有空见你。”

      我的心沉了下。

      我沉默地吃了几口饭,感觉嘴巴里越来越没有味道。
      便说:“甜甜,你们继续吃吧,我感觉还是有点不舒服。想回房间再休息下。”

      “你哪里不舒服?发烧了吗?”祝一舟紧张地摸了摸我额头。

      我感觉到丁甜的表情中闪过一丝淡漠。

      “不是。”我拿开他的手,“是困了,让我休息吧。”

      说完,我也不顾他们两个,径直走回房间,关上房门,一边扯过被子盖上。

      世界又重新陷入黑暗。

      这次我没有昏睡,而是非常清醒。
      丁甜家的门不隔音,我听见他们似乎在外面吵起来了。

      “祝一舟,你难道想瞒着她一辈子吗?”丁甜问。

      “不知道,能瞒多久就多久吧,你跟她也认识这么多年了,又不知道她脆弱的那个性子,真要让她知道的话,她肯定接受不了。”祝一舟冷静道。

      丁甜声音有些沙哑:“你觉得小水她自己猜不出来吗?”

      “……早知道不告诉你了。”祝一舟淡淡的。

      “她喜欢陆政桉,她不喜欢你,你这么喜欢她,处处为她着想,可是她根本不需要!你能不能不要自我感动?”丁甜说道,“陆政桉都死了那么多年了,你却还要我瞒着她,她难道没有权利知道真相吗?”

      我的心脏忽然一阵钝痛。
      柔软的被褥里,我感觉眼尾一阵湿热。

      每个字眼我都能听懂,但组合在一起我却仿佛忽然不理解这些话语的意思了。

      “那你要怎么样?难道你要让我告诉她,陆政桉死了,而且是在救她爸爸坠江时见义勇为才死掉的吗?那你要让她怎么接受?”祝一舟说。

      “可她总要面对现实的,”丁甜擦了擦眼睛,“你难道不知道,她现在出现幻觉了吗?你还要让我跟你一起演戏,欺骗她,让她继续活在酸涩的幻想里面吗?她昨晚甚至傻傻的,以为自己又见到陆政桉了,你知道吗?陆政桉已经成了她的执念了!”

      ……
      我把自己深深埋进被子里。
      他们好吵。
      我不想听。

      陆政桉没有死。
      陆政桉不会死的。

      眼泪大颗大颗砸下来。
      晕湿我的视线。

      明明我昨天晚上还见到了他呢。

      他一身深蓝色制服,像一个救世主,英俊又帅气,出现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刻。
      就跟他曾经无数次出现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刻,给我帮助一样。

      昏暗危险的街角,路灯昏黄,雨丝如蛛网般绵密。

      我仰起脸,就看见他对我伸出伞,替我遮过雨点,递给我纸巾。
      我听见他对我说:“擦擦。”

      让我把脸上肮脏的雨水擦拭干净。

      声音温柔又令我安定。

      就像十七岁我第一次遇见他那样令人心动。

      ——全文完——

      池盎 2026.10.28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酸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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