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牙印》池盎

20、酸牙印 会很疼吗

　　就如我之前所回忆的那样，高三的时候，陆政桉曾有一段时间没来学校，回来以后消瘦了很多。

　　其实就是在那段日子里，他意外得知了小水周思淼的死讯。

　　知道真相后，他没有办法走出来，只能终日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愿意面对任何人。

　　……
　　陆政桉原本以为自己离开以后，周思淼虽然会短暂伤心一段时日，但按照她的性格，必然会快速走出来。

　　他和其他人一样，不过是她生命里的一个过客罢了。周思淼会忘记他，然后重新开始新生活的。

　　可是他没想到的是，周思淼是个笨拙而热烈的人。

　　直到那天，他在超市遇见了某个曾经的高一同学。

　　那人名叫许铭，陆政桉对他有点印象。

　　陆政桉在之前那个学校的时候，许铭总是万年老二，居于陆政桉名字下方，只有两次侥幸考过陆政桉。

　　后来陆政桉转校走了，他就稳稳占据年级第一的位置了。

　　现如今许铭考了个不错的大学，这几天学校校庆，放了几天假，他便回了兰城，找几个旧友聚了聚，还一同去探望了高中的老师。

　　如今在这里见到陆政桉，他有些意外。

　　想到陆政桉成绩不错，于是他主动上前打探，想知道陆政桉考到哪个大学了。

　　陆政桉摇摇头：“我复读了。”

　　听到这个消息，许铭不敢相信：“为什么？”

　　在他的印象里，陆政桉成绩优异，就算再怎么发挥失误，也不会差到哪去。
　　他想不通陆政桉为什么会选择复读。

　　除非陆政桉没有考上清大或者北大。

　　陆政桉笑了笑，似是释怀：“高考那天早上，可能受了惊吓吧，不知怎么地，心脏疼到没办法考试，所以缺考了一门。”

　　“这样啊，”许铭表情有些惋惜，似乎比当事人陆政桉还要更加难以释怀，“没事的，你成绩这么好，再来一次，肯定能行的。”
　　末了他还宽慰了陆政桉几句。

　　超市货架上有一排粉色悠哈糖，陆政桉随手买了几条。

　　这些年他似乎养成了这样的习惯。

　　不过他也不爱吃甜的，买回去无非是放着，等到过了保质期，他也舍不得丢。

　　“你喜欢吃糖啊？”许铭问道。

　　陆政桉动作顿了下。
　　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前几天我回学校看了老师，你还记得咱们老班不，他挺挂念你的。”许铭说道，“咱们班后面分班了，不过还是有三分之一的人后面分到了同个班，班主任也没换。咱们高考都考的不错的，老班那时候得意坏了。”

　　陆政桉沉默着，似是想到什么，他开口问：“那小水呢？”

　　他这话没头没尾，许铭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疑问道：“啊？”

　　陆政桉停顿了几秒，换了措辞，装作不经意地问：“我记得我们班有个叫周思淼的同学，那时是我同桌，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周思淼？”也许毕业太久，好不容易把大学同学的脸认个差不多，许铭一时间差点没想起来这个人是谁，想了一会儿，他才一拍脑袋想起来，“我记得，是咱们班挺漂亮那个女孩对吧？”

　　陆政桉不露情绪地点了点头。

　　“她好像老生病，不经常来学校，你转学以后，她更是天天请假，”许铭说，“当时老班还组织我们给她捐过钱，说来也奇怪，她家条件不是挺好的吗？”

　　陆政桉忍不住想到周思淼那样骄傲的人，该怎么去接受别人的善意。

　　“后来选课分班，她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非得选理科。”许铭继续说道，“她明明选文更有优势点。”

　　陆政桉忽然想到那时候他还没转学，学校调查选课意愿。周思淼就曾问过他想选什么。

　　陆政桉没有迟疑就说是理科。

　　周思淼就笑了笑，说她也要选理科。

　　“桉树不能离开小水。小水也不能离开桉树。”

　　她半开玩笑地笑着说。

　　“那她后来呢？”陆政桉问。

　　“哎。”许铭叹了口气，似乎很遗憾。

　　陆政桉心里腾起一阵不好的预感。
　　“她怎么了？生病的很厉害吗？”

　　“她死掉了。”许铭说。

　　陆政桉犹如五雷轰顶，强烈的耳鸣声一下子贯穿了他。
　　“你说什么？”他似是不敢相信。抱着一丝可怜的希望，但愿是许铭记错了。

　　“错不了，”许铭说，“她出车祸死的，就在我们高考那天，那事故挺惨烈的，说是一辆公交车在跨江大桥上冲破围栏，坠江了，这事儿当时还登过报纸，不知道你有没有印象。”

　　陆政桉僵在原地。

　　他当然有印象。

　　那一天是高考的第一天，兰城下了一场巨大的暴雨。
　　郑丽华临时有事不能送他去学校。
　　嘱咐他早点自己乘车去学校。

　　可惜因为前一辆车的事故，公交车被困住了，他不得不下车自行前往学校。好在学校不远，不然他很有可能会迟到。

　　他还记得，那时他下了车。遇见一个没带伞的女孩。

　　他不知怎么地，想起另外一个女孩。

　　那女孩总是丢三落四，不爱带伞。

　　于是他给那个没带伞的女孩撑了伞。

　　那女孩什么反应什么表情他都不记得。

　　只记得自己跨过破碎的大桥时，看见的那个吓人的豁口。

　　他没想到周思淼会在那辆车上。
　　他没想到周思淼会就这样死掉。

　　如果当时的他知道的话，他一定会奋不顾身冲下去救小水。

　　他不敢想公交车坠落的那一秒里，小水会不会害怕。她那样怕疼的一个女孩，有没有疼的哭出声来。

　　他不敢想。

　　“周思淼怎么会在那辆公交车上？是不是搞错了？”陆政桉还是不愿意相信，他抱着最后的希望，希望能找出许铭话里的漏洞。

　　周思淼的学校又不在江对岸，而且那一天她也要参加高考的，她为什么会坐上那辆公交车？
　　明明都要高考了，她为什么会坐上那辆公交车？

　　如果她没有坐上那辆公交车，她就不会死了。

　　“哎，谁知道呢？”许铭叹了口气，“不过事实确实就是这样，周思淼那天早上明明已经到了学校，离第一场考试还有两个小时就要的时候，她突然发了疯一样，说什么要找谁，什么约定，然后就跑出了学校……哎，谁想到会是这样呢……”

　　陆政桉猛然想到周思淼曾经说过的某个“沾沾考运”的玩笑话。

　　周思淼之所以发了疯一样坐上那辆公交车，无非是借着曾经的某个玩笑话，找个借口来见陆政桉罢了。

　　她想陆政桉，很想很想。
　　在陆政桉转学离开后的每一天里，她都很想念他。

　　可是，她也怨恨陆政桉的不告而别。
　　恨他这样绝情，竟不肯见一见她。

　　他离开后的日子里，竟是一次也没有回来过。

　　那时候的周思淼断断不知道陆政桉也有自己无法说出口的理由。

　　她根本没有机会知道。

　　而像她这样心高气傲的人，自然是不会主动低下头来求和。

　　她只是想借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来见一见陆政桉。

　　只可惜，这最后一面，她也没能见到。

　　……
　　她死在了来见陆政桉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