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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32 ...

  •   「记忆总是出错,后来回想起那天,总觉得像是小雨天,又冰凉又清澈,中和了太多风与尘,像我的手臂穿过薄冰后失去知觉,回还都茫然。
      但安城冬天不太下雨,我干巴巴的心也淋不上诗意,只有明月还算漂亮。」

      32、

      手机在口袋里振动的时候,来年刚收起签到册。这个周二学校有场很重要的考试,她作为志愿者负责监考老师签到。

      明明圣诞节就在昨天,但这个可以用来狂欢放松的节日因为和周一撞在了一起,使得大家都是丧丧的。一夜过去,今天到处又都是宁静又肃杀的氛围,教她心里也无端生起紧张。

      作为考楼的教学楼装了信号屏蔽仪,来年走远一点,从学院楼的侧门溜进去,身子靠在楼梯拐角处的白墙上,蹭着工作区WiFi加载那张图片。
      白色药片蹦出来的那一瞬间,她呼吸失错,想也没想就拨了电话过去。

      听筒贴上耳廓时她恍然在想,护住徐思叙白皙手腕的那件毛衣的袖口还蛮眼熟的。

      下一秒电话接通,对面人声音含倦,问她什么事。
      来年筹措了一些平静的语调,压低了声音问:“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才几天啊妹妹,这就想了?”

      脸色因羞愤涨得通红,来年一时也没有再想她话里的深意,只是发现别离许久,这人一张嘴就跑火车的臭毛病还是丝毫未改。
      “徐思叙你好好说话,我看你照片背景是在…机场?”

      回复之语没听到,先来的却是诘问:“你声音怎么有点哑?感冒了?”
      她镇定地说没有,“起太早了,鼻音重。”

      徐思叙清了清嗓子,不再逗她,认真回道:“是在北城机场转机,年年你也是够心狠,这一周多真没搭理我。”
      来年弱弱为自己辩驳:“期末周真的很忙,我这几天复习脑子都快转不动了,哪里还——”
      她忽然说不下去了。

      “哪里还想得起我?”徐思叙声音带着笑意。
      来年不再讲话。

      Andy给她眼色,意为飞机快要起飞。她点头示意,站起身边走边问:“你那好朋友走了没?”
      “走了呀,她总共就待了三天,我周一上午考完逻辑学送她去机场的。”

      这话是真的,任瑜来西城压根就没跟她爸爸妈妈讲,两张机票费都是从生活费里挤出来的,来年也搭了奖学金进去,用于两人的酒店钱。
      她离开的那天西城刮好大的风,来年抱着她来时背的帆布包坐在出租车后座,表情如天色一般难看。

      在机场候机时,中午没来得及吃饭的俩小姑娘揉着对方肚子才相顾着笑出声,双双跑去KFC啃汉堡啄薯条,又在临别前深深拥抱。
      任瑜祝她考试顺利,她说我们过年见。
      此时被徐思叙这样一指点想起来,陌生地仿佛是一场幻梦。

      “这次我出差匆忙,没来得及和她正式见面,下次她再来安城,我请她吃饭。”

      下次?下次是什么时候?
      她话还挺珍重诚恳,只是不知道她们的关系能否维系到任瑜再来安城的那时候,甚至任瑜会不会再来安城都是一个未知的命题。

      在一起度过的这三天里,她也算是带着好友走过了几个知名的景点,但对方的反馈总是平平,似是不喜欢这座城。

      只是当下明显不是该扫兴的时分,来年张开五指掌着墙面,微微抬起下巴盯着楼梯拐角处的一个小小的蜘蛛网,心也为电话对面的人织起一张细细密密的柔软角落——“好呀,下次一定。”

      徐思叙在收起手机前似顺口般发出邀约:“我下午四点可以到你们学校门口,赏脸陪我吃个晚餐?想吃什么?”
      她问这话是带着绝对的信心的,毕竟她早前已经看过了来年的考试安排表,发现她今明两天都没事。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小姑娘回绝了:“不要,我要复习,最近这几天你不要来见我,先回去好好休整一番,我们周末再约。”
      愣神间,对面就说了拜拜。

      于是众人便可以看到,在机场VIP通道,有个女人僵着手臂,兀自呆呆站立了好一会儿。

      *

      挂断电话后,来年整理了一下情绪,向老远走来的李老师打了个招呼。
      她转身推开侧门,脸被穷冬烈风刮得发痛,胸前的工作牌也被扬起,扇去脖子后面。

      烦躁情绪来得莫名其妙,她“啧”一声,揪住挂绳将深蓝色的牌子抓回来,敛起眉眼去休息区找自己的书包,然后抱着iPad钻进学院楼最角落的那个报告厅,窝在最后一排背了一上午的书。

      那天来年于冥冥中有种预感,这段本来就倒数着的感情,好像真的快到尾声了。
      但她没想到,尽管蜷缩在这样一个隐秘的角落,也有人可以发现她。

      上午十一点,屏幕上的PDF文档看到四分之三,字连成晦涩的句涌进来年的脑子,半天背不了几段重点。
      她拨拉两下文件,放下电容笔后将手背去后脑勺,抓着腕上的黑头绳松松挽了个结。

      身后传来厚重羽绒服摩擦的声音,来人步子刻意放轻,走到她身边后放了杯热奶茶在旁边的台面上。

      “知道你喝奶茶会失眠,这是热牛乳。”
      是石之妍。

      来年头也没抬,依旧压着浮躁气看重点。
      旁边人将托特放到后面的桌子上,自顾自脱外套坐下,与她隔了一个位置,以那杯热饮为界。

      “你只是负责签到吗?需要待到考试结束吗?”
      安静片刻后,石之妍便出声问。
      她顺手将吸管插破塑料膜,又将东西往来年这边推了一点。

      再不理就是不礼貌,来年答道:“不需要。”
      接着补充说:“你喝吧,我最近戒糖。”

      石之妍了然地“奥”一声,而后端起杯子,站起身往她这边挪了一个,说:“没被喝着那就别占位。”
      说完将刚拆封的饮料放远了点。

      来年抿唇,握笔的手暗暗攥紧。
      石之妍双臂放在桌上,整个人身子伏下去,右脸贴在小臂上,颊侧有发丝落下来,朦胧地盖住脸庞。而她双眸亮晶晶的,闪着笑意盯着来年看。
      “中午我请你吃饭好不好?学校对面开了家评分特别高的韩餐店,听朋友说辣炒年糕可好吃了。”

      “不喜欢吃韩餐,你去吧,谢谢。”
      “哦,韩餐凉辣,确实不适合冬天吃。”
      “那吃烤肉!紫苏粉味道清甜,你会喜欢的吧?”
      “烤肉太腻。”

      “火锅吧,火锅你总会喜欢吧。去年过年你朋友圈就有发自己和朋友的聚餐照片,背景就是在火锅店,你还评论说麻酱裹什么都是美味。”
      她边说边往来年这边挪,半边身子都与她相贴,声音都跟着黏糊起来。

      来年感受到一股既灿烂又暖融融的气息,她胳膊让了让避开贴上来的人,屈指想将掉下来的发别去耳后。
      与此同时,石之妍抬肘越过她的手臂,她的指尖轻扫过旁边人的耳垂,捏住那几缕乌黑发丝。

      来年猛地站起来,“不用了,早上起太早,我现在有点困,要回宿舍睡觉,下午还要去图书馆自习。”
      她合上三折的iPad壳,抓起包就往里面塞。

      石之妍眼眸低垂,掩去几份落寞。
      但她没有再坚持,只是陪着来年走回宿舍。一路上也不跳脱,安安静静的,拇指与食指括成弧,轻轻撑在旁边人肘关节处。

      北国的冬天实在萧条,六教前的草坪降落几只乌鸦,三五成群,啄食枯尽疏落的草种。
      来年看着尾毛光亮的老鸹,想起昨晚她复习完从图书馆出去,在小池那边救了个小朋友。

      腊月里天寒,偷偷从大人眼皮子底下溜出来的小屁孩看到池面结了薄冰,想也不想就往上踩。
      幸好她绕远路听到哭声,这才急忙跑过去把半截身子湿了的熊孩子捞出来,不然冬夜苦长,小池隐在树木之间,谁知道保安叔叔会不会发现并救助。

      想到这里,她垂眸弯眉,鼻息轻出,洒出笑意,只是这会儿嗓子痒得很,可能是昨夜自己胳膊也湿了大半,又着了风,有点难受。

      石之妍察觉到她心情不错,便“得寸进尺”地问:“你耳机可以分我一只吗?”
      她装作没听到,依旧目不斜视。

      走进宿舍院后,来年径直走向右手边的竹丛边,蹲下后取下肩上的包,像以往很多次那样,自然而轻缓地掏出前袋里的猫罐头,撕开开口,放在台阶上。

      石之妍站在不远处,胸口微微起伏,像是料到她会这样做,但却是第一次亲眼看到。
      她目光所及之处,是她少女懵懂时代所向往的最干净的那种女孩,是网络上人人追索的“理想型”。
      她轻轻叹口气,心口也浮上一层尘埃。

      回到宿舍,石之妍倚在床边梯上,问了很多次面前人今天是不是真的不吃饭。
      “不吃了,谢谢。”

      来年手攥成拳放在唇边,压低了声音轻咳,一边查询手机上的信息,看到褚老师问她推文初稿是否写好。
      褚教授最近注册了一个个人公众号,会在上面发一些与哲学有关的知识,来年经常被分到任务,这次新一年的第一篇内容,褚华茹让她执笔。

      到现在还差一些收尾工作,来年摆摆手说;“我真不去,你去吧。”
      她发现腿有点无力,以为是这几天没睡好的缘故,便将电脑搭上床铺,打算去床上改,改完就睡会儿。

      石之妍表情难掩失望,但她临走时依旧柔声嘱咐床上的人好好休息,还说要是想到吃什么了,她可以帮带,准比外卖快。
      来年“嗯”一声,很浅。

      五秒后,门口处传来锁舌弹上的声音,宿舍彻底安静下来。
      来年兀自抱着笔记本靠坐在床头,颈间抵着猫爪的抱枕,敲着敲着人就滑下去。
      闭眼的前一秒,抚上面颊的手有壁炉般滚烫的触感。

      烧是下午天色未暗透时发起来的,体温上升阶段人反而浑身发冷。
      她的眼睛像隔着雾,分不清身下是家里还是学校,叫了两声“妈妈”后发现不顶用,又失了神志一样使唤一个许久未见的人,说什么“你再给我床被子好不好”,还说“你外套最暖和了”。

      石之妍拎着蛋包饭和黑森林甜品打开房门,叫了两声“年年”后发现没人应,从卫生间出来洗过手,想拍拍床上的人让她下来垫垫肚子时才意识到不对劲。
      于是连忙叫了朋友来把人向校医院载,也得亏她朋友多,一通电话就可以把隔壁硕博楼有车的学长叫来。
      一阵兵荒马乱过后,总算是在住院区打上了吊瓶。

      石之妍属于那种用完人就扔的小公主,一切办好之后她挥挥袖子支走了所有朋友,自己一个人陪着来年看点滴一颗一颗下漏。

      那会儿刚六点整,外面的天恰好暗下去,从病房的窗子望出去,圆月像硅硼玻璃上烫金的洞。
      来年醒来,看到的就是那面红月。

      烧已经退了,她眼底浸着水,观感略苦,平白惹人怜惜。
      石之妍坐在病床边,双手托腮,看到她睁眼后第一时间将手背搭上她额头,眼底的关怀要溢出来:“好点了么?”

      她头偏一下,张口时第一瞬竟没发出声音,咽了口唾沫后才问道:“我手机呢?”
      嗓音沙哑,像藏着沙砾。

      石之妍从自己的小包里将东西掏出来递给她,说:“用充电宝充好电了,怕你起床无聊。”
      她艰难抬唇说谢谢,真心实意的。

      于是床边人的话匣子又打开,声情并茂地给她说自己看到她在床上烧得神智不清的有多害怕,向她详细讲述今天下午几个朋友是如何救一大三女生如水火之中。

      来年左耳进右耳出,心不在焉地听着,手下回的是褚老师的消息:【老师不好意思,我晚点再给您,现在有点不方便。】
      【怎么了?】

      她斟酌了半天,随后单手敲键盘:【有点发烧,现在在校医院打点滴。】
      对面过了很久才回了句:【没事不用太着急,把身体养好要紧,元旦前交给我就行。】

      这条消息还没来得及回,一瓶就已经打完。
      石之妍摁了床头铃叫不来护士,亲自出门去护士站唤。

      又是一番折腾,等到来年再次捧起手机解锁,屏幕上却赫然显示有新电话,来电人是:【妈妈】。
      她心惊,下意识屏住呼吸,有点不太敢接。

      离家在外,一点点脆弱都会被放大,而对父母来说,儿女的一丝不顺意也会让他们牵挂很久。
      石之妍也瞄到了,她伸出食指戳一戳来年的手臂,扬眉说:“我帮你接哦?你鼻音好明显。”
      她思索几秒,把手机递给她。

      石之妍高兴地像个得到糖果的小孩,滑动接听后脆生生地问好:“姨姨您好!我是年年舍友!有什么事情吗?”

      “没有啊,年年出去找老师交材料了,把手机落在宿舍了。”

      “好,我让她回来给您回电话。”

      这人蛮会撒谎的,来年盯着她看,想着这通电话差不多就到这里了,结果人按了按她的手臂,继续说:“平时相处地挺好的呀,今天学校没什么事,我们还一起出去吃饭了呢。”

      “西城饭菜其实不太辣的,年年也说还好,中午我们吃了蛋包饭,晚上我还拉她去吃火锅了,刚才回来。”

      徐思叙刚走到病房门口,听到的就是这句话。
note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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