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黛玉为后》青梅如豆

50、轮查

　　“这到底是这么个缘故？”
　　一朝太后亲自掌掴贵太妃，还是在太上皇健在的时候。说出去，谁能相信？这事儿，不说绝不绝后，总是是空前的了。
　　因这个，宫里珍贵太妃寻死觅活，太上皇也恼得不成。饶是隆熙帝与林皇后夫妻默契了这么多年，尤其是林皇后在皇家众人里一向游刃有余，也都颇有些焦头烂额之感。
　　华泰公主的重阳宴，自然也办不下去了。
　　不过重阳这一日，华泰公主也还是请了兄弟姐妹并黛玉过去吃酒赏菊。
　　席间，因说起了这件事，老实人大皇子先说话了，“按说咱们做晚辈的不好说什么，只是眼睁睁看着皇祖父皇祖母两个别扭起来，也不是个事儿啊。叫我说，该劝也还是要劝一劝的。”
　　“怎么劝？”特意穿了身儿簇新衣衫的三皇子摇着扇子，“父皇母后都去劝了，还不是没用？再说了，你知道皇祖母是因为什么吗你就劝？仔细说错了话，两头都不落好。况且……”
　　三皇子往前凑了凑身子，扇子遮住了半张脸，小声嘟哝，“横竖不是皇祖父皇祖母吃了亏。”
　　他是正经觉得吧，挨揍的珍贵太妃，丢了里子面子的也是珍贵太妃，他们跟着凑个什么热闹呢？
　　“这不大好吧？”大皇子抓了抓头，“我听说贵太妃要死要活地闹腾呢。传出去，好说不好听的。”
　　一国的太后，正该母仪天下的。连个老宫妃都不能容下，如此折辱，真传到了宫外，与太上皇后的名声也不大好的。
　　“没什么好不好的。”一直没有说话的徒睿岚开口了。他从小就不喜欢珍贵太妃，“到了今时今日，以皇祖母的地位，莫非还要操心什么名声？”
　　真是笑话了。就算有人诟病太上皇后不够贤良大度，也只好放心里忍着罢了，谁敢到太上皇跟前说？还是说，敢如同参劾大臣一样上折子？
　　旁人不知，他却是知道一点的。
　　太上皇后为人虽说冷淡了些，但徒睿岚自有记忆起，她便一直是那个样子。且她也并不只是只对长子一家如此，对次子豫王一家也同样冷淡，唯一叫她另眼相看的，也只有徒睿屸了。
　　年轻时候尚没有过争宠，如今贵为太上皇后，才开始了争宠不成？
　　根本不是这样的一回事。
　　林皇后亲自往寿宁宫里劝了一回太上皇后，小心翼翼地问了她老人家缘故，太上皇后用惯常的清冷模样反问林皇后，“看不顺眼，打也就打了。打个贱人，还要问清楚缘故？”
　　知道这是定然不会说的了，林皇后私下里问了问跟着珍贵太妃的人，结果连她也怒了——不知这珍贵太妃是这么想的，竟与太上皇说，黛玉身上，很有些宁府那个死了的秦氏的品格儿。
　　死了的秦氏？
　　林皇后与徒睿岚说起的时候，眼底有着压抑的怒火，“借着死人下眼药，两个耳光少了些。”
　　当然这些话，不能对华泰公主等人说道。
　　“四弟，那……那就让皇祖父和皇祖母这样僵持下去吗？”大皇子十分的纠结。
　　太上皇后的宠爱，就远不及珍贵太妃，从贵太妃随着太上皇住在清晏殿，而不是随其他的太妃太嫔一起住在清月馆就可知道。这，又闹了这么一出，太上皇气得不要不要的，更不肯往寿宁宫迈一步儿了。
　　“那有什么呢？”华泰公主笑了，觉得大皇子实在是太过憨厚了些。“皇祖父与皇祖母，本就不同于寻常夫妻。再如何僵持，到了过年宫里赐宴，也必会好了的。”
　　就是没有和好，又能怎么样呢？莫非太上皇还能废了太上皇后不成？
　　那就更是天大的笑话了。自古以来，只有皇帝废皇后的，还从未听说过太上皇废掉太上皇后的呢。毕竟，当初梅妃能够从一寻常妃嫔直接做了太上皇后，靠的是做了皇帝的儿子。
　　大皇子默然，终于不说话了。
　　黛玉一直只做自己没有带了耳朵出来，闷头吃菜喝汤，半句话也不多言。。
　　直到宴后，徒睿岚便送她回林府——这也是与林皇后说好了的。林海既在京中，没有总叫黛玉住在宫里的道理，黛玉自己也想陪在父亲身边。不过，林家没有主母，中馈无人主持，黛玉身边除了丫鬟外，只有个张嬷嬷。张嬷嬷照顾黛玉起居尚可，余下的却不行了。林皇后便自宫中选了两个教导公主郡主的女先生，先一步送入了林府。
　　在路上，黛玉也还是比往日里沉闷许多。
　　“这又是怎么了？”徒睿岚笑问，“往常见你，从没这样寡言。”
　　黛玉捏着帕子轻叹，“听你们说了那么多，心有所感而已。若这世家男子，都能如我父亲一般，又哪里会有太上皇后和贵太妃的争执呢。说来说去，总归还是男子的过错。”
　　说到底，要不是男子喜新厌旧，能有如今这争端吗？
　　徒睿岚一怔，深深地看了黛玉一会儿，才低声道，“这世间好男子也是有的。我就不是那样三心二意的人。”
　　“哦。”黛玉也没有去想他怎么说了这样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就只这么应了一声。
　　徒睿岚苦笑，怪他多嘴。先前接人进宫的时候为了安慰黛玉，说了一堆有的没的，回头再来找补，她不信了。
　　心里头叹着气将人送了回去，林海正休沐在家。徒睿岚也正有事要与林海打听，便去了书房里寻林海，黛玉自回了自己的院子歇着。
　　两位女先生和青霜是一道回来的，张嬷嬷知道林皇后为黛玉做的安排，欢喜得什么似的，与林福商议着，因这府里就林海与黛玉这两个主子，林海时常进来看女儿，便为两位女先生安排了离着黛玉这院子稍远些的住处，也是个极规整严谨的小院儿。
　　黛玉回去的时候，青霜与紫燕等人正在整理从宫里带回来的东西。
　　一见了黛玉，青霜就笑道：“这到宫里没几天，回来多了两箱子。”
　　黛玉兴致不高，“收起来吧。”
　　不过都是些衣料玩意儿之类的。
　　“雪雁雪鹃两个呢？”黛玉环顾了一下，没见着这两个。要放从前，这俩早就蹦出来了。
　　青霜边收东西，边回道，“皇后娘娘送了两位先生过来，张嬷嬷说，不可怠慢了先生，叫她们两个先过去服侍着。”
　　雪雁做得一手好菜，雪鹃心细又机灵，又是跟在自己身边许久的，让她们两个过去，也的确合适。
　　“这几天不在家里，可有什么事没有？”黛玉坐在妆台前，紫燕知道她的习惯，走过去替她将头发上的小凤钗和攒珠花儿摘了下来。
　　“也没有什么事，就是昨儿个，荣国府那边有位姑娘差人送了帖子过来，说是姑娘若回来了，就请去聚一聚呢。”
　　“谁送了帖子来的？”黛玉纳闷。荣国府又不是别处，每次都是打发了人来接她过去，从没有刻意送了帖子来的时候。“拿来叫我瞧瞧。”
　　紫燕连忙走到了外间，翻出了帖子拿给黛玉。
　　黛玉看时，浅浅黄色的帖子，带着些淡淡的桂花香，里面字迹娟秀，同样是请她品蟹赏花的。落款人，是才见过一面的薛宝钗。
　　“原来是薛家姑娘。”合上了帖子，黛玉歪着头琢磨。
　　青霜收拾好了东西，托着新茶走进来递给黛玉，“姑娘可要去？”
　　黛玉颇有些心动。
　　一个是因这头一次正经接到了给她的帖子，之前去华泰公主府里，也并没有人特意再下个帖子来请她的。再一个，不管是荣府三春，还是薛宝钗，都是钟灵毓秀的好姑娘，彼此间说话也还合得来。
　　“若是没有别的事，去玩一天也好。”
　　黛玉低头吃了口茶，“告诉厨下，到时候预备几样南边风味儿的点心我送人。”
　　青霜应下，笑道：“说来也奇怪，咱们上回去，我听司琪她们说，薛家是金陵大户，赫赫有名的皇商薛家。不但与荣府是亲戚，薛家太太的娘家就是京城王家呢。”
　　“豪门大户大多彼此联络有亲，仔细理一理，都是亲戚。”黛玉将茶盏放在桌子上，“我听表哥说过，荣府里的二舅母，和金陵薛家的当家主母，都是出自王家，就是如今京城里那家。”
　　紫燕立刻接过话来，“这样说，薛家也是一等一的人家了。只是他们来京里，怎么倒住在了亲戚家里呢？”
　　一般来说，就算不住在自家，有娘家在，哪里有住在出了嫁的姐妹家里的呢？
　　“王大人才升了官儿，出京巡边去了。”
　　紫燕这么一问，黛玉也觉得确实是不大合理的。她上次去荣府，从三春姐妹口中知道，薛家进京不是一天两天了，一直住在亲戚家里，确有不合适的地方。
　　转而一想，她之前还在靖王府住了一年呢。虽说两回事，想来这亲戚间情分深了，也就不在意这个了。
　　外面书房里，徒睿岚与林海说起六部轮查的事来，听林海说了些户部之事，不禁有些吃惊。
　　“国库，竟空虚至此了？”
　　不是说，他皇祖父在位这几十年算得太平盛世吗？国富民丰，兵强马壮，夷人不敢犯。
　　怎么……
　　“不瞒姑父，兵部亦是如此。”
　　徒睿岚一下一下地敲着椅子的扶手，“我跟着清查了武库司。”
　　林海看他，“如何？”
　　徒睿岚苦笑。如何？
　　“库中兵备严重缺失，刀枪生锈，藤盾腐朽。”这还是京城里，天子脚下的。若是地方上的武库司，又是怎样的光景？
　　六部轮查，是隆熙帝突然下旨，没有丝毫作假的余地。户部兵部或是亏空，或是以次充好，余下四部，就能清白了吗？
　　甥舅二人沉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