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锦鲤的那些事儿》秋水晴

10、010：帝女女莳（三）

　　四万年前，在共工大神怒触不周山，女娲修五色石补天，可那时六界失序，众多魔物更是趁此机会出来作祟。女蜗修士补天，功成身退，可那些在不周山的魔物可是没有退。女蜗补天后化为清气润泽天地万物，大地开始重有生机，但不周山和寒暑水一带仍是魔物的大本营。

　　那时天上诸神，便在不周山与魔界展开了将近百年的战争。

　　神魔大战，天界危在旦夕，且不说凤锦师从白泽神君，他身为丹穴山一脉的传承，在那种关头挺身而出也责无旁贷。据说最后与魔君大战的时候，整整打了十天十夜，凤锦是布阵之人，魔君破阵而出，凤锦便首当其冲。

　　凤凰一族有涅槃重生神力，能就别人却不能自救，更别说那时凤锦已经神力耗尽。九天之上的凤凰之子在不周山顶发出一声长鸣，就已从云端直直掉落在不周山下的寒暑水中。

　　而鹊灵就是在那个时候赶到了不周山下的寒暑水边。

　　凤锦静躺在床上，思绪都陷在了从前的回忆之中。

　　余瑶跪坐在床上，神色中透着几分关怀之意，“凤锦？”

　　凤锦有些心不在焉地应了她一声。

　　余瑶：“如果，我说如果，天姥神君不愿意将引路灯借给我们呢？如果没有了引路灯，鹊灵还能回来吗？”

　　凤锦一愣，然后缓缓侧头，对上了余瑶的目光。

　　大概是化形的这百把年她都待在丹穴山，从未到外面经事，加上丹穴山众人对她都放纵得很，导致她如今这过分单纯的性子，就连眼睛看着，都格外清澈。

　　“没有了引路灯，当然也能回来。”

　　“可是如果魂魄不全的话，，能回来也不一定跟从前的鹊灵一样吧。”

　　如果回来的鹊灵魂魄有残缺，会十分虚弱，或许还会有一些后遗症。譬如说，鹊灵不见得会记得自己是神族，也不见得会记得凤锦。万物有灵，心中皆有善恶。神族之所以是神，是因为绝大多数时候，善凌驾于恶之上，神族也有堕入魔道的堕落之神。可魂魄残缺的鹊灵，也不知道是缺了善还是恶，回来的说不定还有可能是个堕落之神。

　　凤锦闻言，化出一张薄被盖在身上，语气听不出异常，“没关系，能回来就好。”

　　余瑶想了想，觉得也是。就算回来的鹊灵跟从前不一样，也没关系，对凤锦来说，依然是他的长姐。魂魄残缺，总有修补齐整的一天，到那时候，鹊灵就还是从前的鹊灵了。

　　余瑶看凤锦有要休息的意思了，也躺了下去，身上搭着天姥神君为他们准备的云被。过了片刻，她忍不住又喊了凤锦一声。

　　“凤锦。”

　　凤锦心中暗叹了一口气，觉得刚才就不应该对余瑶心软的，跟她说起这些事情来，她还没完没了的。

　　余瑶将脸往云被上蹭了蹭，那双眼睛十分专注地看着凤锦，又旧话重提，“引路灯是女莳留给天姥神君的，天姥神君会将引路灯借给你吗？”

　　凤锦：“我既然到了天姥山，自然是不会空手而回的。”

　　余瑶想了想，掩了个哈欠，然后轻声说道：“我想也是。女莳将引路灯留给天姥神君，也不是让他将引路灯当天姥山的镇山之宝的吧？东西放着不用，多可惜啊，而且女莳和你的长姐还曾经交情颇深。”

　　凤锦听到她的话，笑了笑，“行了，你别乱操心了。”

　　余瑶还想说些什么，可是她的眼皮越来越重，不受控制地想要睡死过去。她想，凤锦真是讨厌，嫌她多话就给她下昏睡咒，害她想要安慰他两句都来不及说出来。

　　凤锦侧头，看着已经陷入沉睡的余瑶一眼，少女眉目精致，眉间的一个独特红色印记是丹姝锦鲤一族独有的印记，在她的眉间倒是显得别有风情。凤锦望着她的睡容，嘴角微勾了下，随即也闭目养神。

　　隔日余瑶醒来的时候，凤锦已经不在床上。

　　天姥山是海上仙山，又高入云霄，春日时常多雨，这一点跟丹穴山很像。余瑶本来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睡得好不香甜，醒来之后尚且不知身在何处，直到她看到开明兽趴在昨晚凤锦睡的位置上。然后才迷迷糊糊地想起来她如今是在天姥山。

　　余瑶翻了个身伸手揉了揉开明兽的脑袋：“小九，凤锦人呢？”

　　开明兽不会说话，它昨晚的时候被凤锦无情地关在了门外，等到天亮凤锦起来之后，才让它进的房间。凤锦不在，心中记仇的开明兽就趁他不在，胆大包天地睡他的床。如今看到余瑶醒了，就眨巴着一双清澈的眼睛望着余瑶。

　　余瑶见状，笑着将开明兽的毛揉得乱糟糟的才爬起来。

　　开门出去，有两个小仙童立在门外等着，一见余瑶出来，便笑着行了个礼，说话的时候却有些羞赧地吞吞吐吐：“仙子醒了，凤主说您昨晚累坏了，让我等不要惊扰了您睡觉。”

　　可惜余瑶在这些事情上是根木头，听不出来仙童的不自在。

　　余瑶问仙童：“凤锦呢？”

　　仙童：“凤主正与我家神君在后山切磋剑法。”

　　余瑶从未见过凤锦使剑的模样，一听仙童这么说，心中怪好奇的。她朝仙童问了去后山的路，就带着开明兽往后山走。天姥神君是战将出身，可却一再颠覆余瑶对战将的一贯想象，春雨绵绵的时候，天姥山在一片氤氲的水汽当中，格外幽深，蜿蜒的小道旁长满了鲜花，各种各样可爱的小生灵在此间欢呼打闹。

　　余瑶手中拿着一枝杏花走在小径上，开明兽尾随在她身后。余瑶跟开明兽说：“我从前在天宫的时候，就听天后和身边的侍女提起过这些战将，我以为所有的战将都像她们说的那样，长相奇怪，但性情豪迈呢，看不出来这位天姥神君不止长得英俊，还很有情趣。”

　　开明兽也不管余瑶在嘀咕什么，就跟着她往后山走，那尾巴一摇一摇的，十分愉快。

　　忽然，余瑶“咦”了一声，停下脚步，而原本尾随在余瑶身后的开明兽此时上前，一反刚才愉快无害的大猫模样，弓着背朝对方低吼着。

　　只见前方，站着一个女子，女子身上穿着的长裙款式与余瑶身上的一样，只是换成了是桃红色的。她也看到了余瑶，回过头朝余瑶露出一个微笑。

　　“小九。”余瑶弯腰拍了拍开明兽的头，示意它稍安勿躁，然后打量着前方的女子，“你是谁？”

　　那个女子笑着走过来，“我是女莳。”

　　余瑶撇了撇嘴，“帝女女莳在四万年前已经身化瑶草，你别想骗我了。”

　　那女子闻言，轻声笑了起来，“我为什么要骗你？我与鹊灵曾有过十分深厚的交情，九天凤凰一族的气息我不会认错。你与凤锦一到天姥山，我便知道了。”

　　余瑶不为所动，她脸上露出一个可以说是甜美的笑容，跟对方说道：“你知道有什么稀奇的，天姥神君可是凤锦还没来，便跟他座下的仙童说了凤锦会来。”

　　女子闻言，也不生气，她的神情有些倨傲，缓缓走了过来，开明兽见状，喉咙发出威胁般的低吼声。她却丝毫不怕开明兽的威胁，径直走向余瑶，“小锦鲤，你虽然仙力不弱，但还不成气候。这灵寿倒是十分珍贵，威风凛凛的九头开明兽竟被你折腾成一副无害大猫的模样，凤锦就是这么管教你的么？”

　　对方的话让余瑶听了十分不舒服，她神情不悦地说道：“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讨厌！”

　　“讨厌？”女子眉峰微扬，语气中带着几分轻视的意味，“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锦鲤，你觉得我说话讨厌，那是因为你还没见过更讨厌的。”

　　余瑶：“我瞧天姥神君的美姬们，个个都温柔似水，你怎么就分外不同，说话还刻薄？”

　　女子一怔，脚步微顿了下，看向余瑶。

　　余瑶看准她分神的片刻，跟开明兽说道：“小九，上！”

　　开明兽应声低吼一声，朝那女子扑过去，可却从女子身上穿过去，扑了个空。

　　余瑶愣住了，这个女子没有壳子，是幻影？

　　凤锦跟天姥神君切磋完剑术回去的时候，余瑶并不在。在外面的仙童恭敬的告诉他：“凤主，仙子与她的白虎正在后面的庭院中。”

　　凤锦闻言，不由得有些莞尔。威风八面的开明兽因为将其余的八个头变小了，不留心看几乎与白虎无异。只是他是没想到天姥神君座下的仙童，居然也没看出开明兽的真身。

　　凤锦穿过回廊往后院走去，天姥神君安排了莲花小筑给他，看样子他要从天姥神君手中得到引路灯，还是得耗些时日。等待长姐魂魄重新归位，他已经等了四万年，也不急于这一时。只是，凤锦想要是再这么耗下去，他的小锦鲤说不准会露出马脚，让天姥神君看穿了他的把戏，到时候非得要他娶一个天姥山的美人回去丹穴山才愿意将引路灯出借，那就不太好了。

　　此时天姥山的雨停了，金乌从扶桑树下爬上天空化为太阳，阳光丝丝缕缕地透过云层，映亮了庭院。余瑶坐在池塘前的楠木回廊上，开明兽趴在旁边陪着她，有力的尾巴不时打在楠木上，发出“咚咚”的响声。

　　余瑶看到凤锦到来，并没有特别的反应，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即又垂下双眼，看着前方的池塘。

　　凤锦见状，眉头皱了下，俯身，抬手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抬起，“怎么，不快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