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首页
>
我的晋江
>
《风满楼》 第5章
第1章:雪中独行
第2章:惊初见
第3章:英雄盛宴
第4章:三大高手
第5章:关外萧家
按回复时间正序排序
按回复时间倒序排序
按点赞数量排序
非常喜欢这部小说
……(全显)
 
[回复]
[投诉]
非常棒的一部武侠小说
……(全显)
 
[回复]
[投诉]
三日之后,众人已站在泰山后山半山腰的一条偏僻羊肠小道上。萧应寂指着藏宝图道:“按此图所示,藏宝之处就在这后山,从此路上去不过小半个时辰。”
此时各派掌门也都已接得消息,不日即可前来。众人商议片刻,决定先行下山,暂时驻扎在山脚之下,待各派掌门到达之后再行寻宝之事。萧应寂和柳若丝对望一眼,心里冷笑,众人如此安排,自是怕他看到重宝之后临时反悔,若得有各家掌门在此,以他们的武功,再加上众人联手,萧应寂便有通天本事,也是难以施展。
十余日之后,各派掌门均已到齐,一时间,大家互道仰慕之词,又是一阵热闹。各派掌门倒也甚有风范,商议之后,决定每派各出一人,随萧应寂前往,余人随掌门在山下等候结果,并不想一窝蜂地前往。
武当虚叶掌门和虚静道长却微笑道:“我武当派那一份,也可一并捐献给灾民,就不必上去了,我二人在此守侯便是。”四大世家和冷纤云也是不愿随行。
方宇轩瞧着柳若丝牵着萧应寂的手,带着众人往山顶进发,心里酸楚,忍不住便想跟她而去。方正清皱了皱眉,拉住他低声道:“轩儿,身外之物罢了,你怎的也和他们一般?”
他却又怎知方宇轩根本不是为宝藏。他并未想到会在扬州碰到柳若丝。自杭城分手之后,他便对柳若丝日思夜想,情难自禁,终于忍不住悄悄地去了杭州找她,早已知道当日真相,却仍是对她念念不忘,只是苦无觅处。此番居然在扬州见到她,可说是意外之喜,不料她身边却已有了个萧应寂,两人神态亲密之至,显然关系菲浅。他一直痴痴地瞧着她,她当然也看到了他,却只是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对着他嫣然一笑,然后就不再看他了。他心里伤痛,却又不知如何是好。他虽一向自负,但无奈如今柳若丝身边的却是萧应寂,他却又凭什么和人家去比去抢?
他在金陵已经见过了自己未过门的妻子林青青,艳若桃李,清如幽兰,千娇百媚中带着飒爽英气,果然名不虚传!无奈他心中却始终无法把柳若丝就此放下。
山路渐行渐窄,越走越是崎岖难行,到得后来,已是只有一边靠山,另一边却是悬崖了。在半山腰处倒是难得的有个方圆数丈的空地,也是一边靠山,一边悬崖。再往上却又是崎岖窄道,愈行愈高,悬崖便越发地加深,道路更是宽不盈尺,平时无人行走,路旁树木丛生,道路几不可辨。此刻已是寒冬,路上更有厚厚积雪,更是难行。好在一行众人都是高手,一路披荆斩棘,扫除积雪,倒也不惧。
两个时辰之后,一行人终于到了后山近山顶处藏宝图箭头所示之处,只未见山洞之类的藏宝处,只得一块千斤巨石横亘在小路旁,突兀而出,几将这小路截为两半,若然是黄金铸成,倒是值得不少银子。众人皱眉大惑不解,萧应寂取出藏宝图让他们自己去找,却见图上标得明明白白,确是此处无疑。
难道藏宝之处便在这大石后面?众人上前合力推了推,却是纹丝不动,仔细一瞧,却原来那大石深陷在道旁山壁之中,旁边树木缠绕。他们见到的不过只是那大石露在外面的部分而已,整块大石只怕有三四千斤,又嵌在山体之中,如何能撼得动?何况藏宝之处若然在大石后面,当初却又是如何将如此大石填上?
柳若丝瞧着这些人拿着藏宝图抓耳挠腮,东翻西找,猴急万分,偏是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入口所在,不由得微微摇头。她和萧应寂早已自顾坐在路旁歇息,见他瞧也不瞧众人,嘴边却挂着一丝讥笑,低声一笑,附在他耳边说道:“你也捉弄的他们够啦,替他们找出来罢,早点了了这件事,咱们就不要再理这些人了,我看着这些个名门正派的人就讨厌!”
萧应寂微笑点头,站了起来。
他原本生性淡泊,不喜与人勾心斗角,只是这些人的嘴脸他委实瞧着讨厌,故此虽然早已料到藏宝所在,却是有意作弄,要让他们着急个够。何况,也不知怎的,和柳若丝相处时日一久,他竟似也学得有些调皮了。当下走上前去,道:“龙家人一向行事光明,既指明了是此处,那便是此处了,诸位想个法子,将这块大石头弄开,想来就是了!”
众人心中大怒,他此刻说龙家人行事光明,那可不是在打各家的嘴巴么?何况若然可以,他们早就将这块大石头弄出来瞧瞧了,他如此说话,自是讥诮众人无能了,但此刻却也不敢得罪了他,只得辛苦忍下。
赵飞倩瞧着他嫣然一笑,柔柔说道:“我们也知道这一点,只是这块石头如此沉重,我们也无法可施,萧少侠可有什么办法么?”余人虽然怒极了萧应寂,她却对他仍是极有好感,柔声细语,不肯有丝毫得罪了他。
此次上山,华山派来的是赵飞倩,峨眉来的是圆清师太,嵩山来的是张潜渊,点苍来的是李师成,昆仑来的是罗丰,青城来的是王谦礼。武当和四大世家及冷纤云都未随行。
萧应寂自知众人心思,暗自冷笑,道:“诸位只须弄掉石旁缠绕的树木,再将底下和两旁的泥土挖松,合诸位之力,难道还推不动这块顽石么?”
众人相望苦笑,此法自然可行,这块巨石虽然难对付,石旁的树木和底下的泥土却难不倒他们这样的高手。可惜了自己人等枉称各派顶尖高手,平素威风凛凛,武林中人人景仰,此刻苦思多时,居然连这样简单的办法也想不到。
当下人人努力,个个奋勇,不过一柱香的时间,便已将石旁缠绕的树木清理干净,再过的小半个时辰,居然连底下的泥土也已挖松,巨石已可轻轻推动。
人人欢欣鼓舞,手上加劲,柳若丝又过来指导他们在巨石底下挖了一条斜坡,再挖两旁的泥土,不多时那巨石便已摇摇欲坠。众人齐声吆喝,一起用力,果然将那巨石推离了山体。再发一声喊,轰然雷鸣声中,那巨石沿着斜坡骨碌碌地滚下悬崖去了。
--------------------------------------------------------------------------------
第五十四章 挥刀群豪 方显英雄胆 (二)
后面果然就是个黑黝黝的山洞,众人知必是此处了,都是大声欢呼,发了信号通知山下一众人等,便一起争先恐后地拥了进去。早有人晃亮了火折子,又取了火把点上,见面前是一条长长的通道,当下众人快步急行,谁也不肯落了人后。那山洞盘旋曲折,却甚是漫长,到后来愈行愈窄,已只容得一人通行,幸好再走得一盏茶时分,道路重又渐渐变得宽敞,不久便到了一处石室之中,四周墙壁全以坚硬无比的花岗岩砌成,但到此便没了去路,室中却也无珠宝之物。众人面面相觑,想来这石室之中另有机关通入藏宝室,只是藏宝图上却无明示,众人寻来寻去,无头苍蝇般摸索了半天仍是不得要领。
萧应寂和柳若丝相对摇头,柳若丝走上前去,拿起剑鞘在四面墙壁上都敲了敲,指着其中一面对萧应寂点了点头,道:“约莫有一尺半厚!”萧应寂点点头,取刀在手。蓦然大喝一声,一刀便劈在那墙壁之上。轰然声中,石屑纷飞,地动山摇。雷鸣般的声音在石室之中加倍的放大,直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头晕目眩,几欲摔倒。
好不容易尘埃落定,众人惊魂方定,惊惧地望了望纹丝不动的萧应寂,暗暗庆幸不曾真的和他闹僵动手。再看那墙壁,虽未倒塌,却已出现了一条透壁而过的刀痕,四周更有无数的深深裂纹。众人又是一声欢呼,走上前去,出掌的出掌,用腿的用腿,很快便在墙上弄了个大洞出来,大家蜂拥而入。
果然是个极大的石室。
火把一照,金光乱闪,人人眼花缭乱,一时都是呆呆不知所措。原来这石室除了众人进来的那一面墙壁之外,其余三面墙壁都是黄金所铸,地上散乱地堆着不计其数的珍珠宝石、珊瑚翡翠等物。珍珠圆润,宝石璀璨,珊瑚莹润,翡翠剔透,样样闪闪发光,无一不是难得之极的价值连城之物。另还有几大箱物什,想来装的是更珍贵的宝物。
众人傻傻地瞧着这些珍宝,一时竟忘了身在何处。
突然之间,人人醒悟过来,喉头发出嗬嗬的声音,争着向这些奇珍异宝扑去,抓起珠宝拼命地装入怀里。
萧应寂和柳若丝站在石室之外,瞧着这些人的丑态,却是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两人相对一叹,委实不愿再和这些人呆在一处,携了手便欲离开。突听得半声凄厉之极的惨呼声,随即嘎然而止,赵飞倩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怀里的珠宝叮叮当当地落了一地,脸色乌黑,两眼发直,在室中荧荧珠光掩映之下,直如厉鬼一般,嘴巴张得几下,却是说不出话来,晃得几晃,便咕咚摔倒,竟已死了。
萧应寂一惊,随即心里一沉!珠宝有毒?!
惨叫声此起彼伏,却都只叫得半声便嘎然而止,只见余人也是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个个脸色乌黑,两眼发直,晃得几晃便即死去,和赵飞倩一般无二,显然是中了同一种剧毒。
霎时间,原本珠光宝气的石室竟化做了地狱惨像。
圆清指着萧应寂道:“好恶贼……”举剑向他扑来,萧应寂一惊,未及躲闪,她却已扑地摔倒。她适才去拣珠宝之前,先双手合什念了一会儿经,故此中毒稍浅,但此刻却也已毒发。
啊的一声惊呼,却是自两人身后传来,正是方宇轩。他终于还是悄悄地跟了来,却看到了这般景象。他看着众人毒发,看着圆清举剑指向萧应寂,却扑地摔倒,不由得目眦欲裂,指着萧应寂厉声道:“恶贼,你……你竟如此歹毒!”突然之间,似是醒悟过来,飞身向外便逃,自是去报信了。
柳若丝望着萧应寂,目中尽是惶急凄楚之色。萧应寂微微一叹,摇了摇头,低声道:“这毒很厉害,这些人都已死了,咱们快走!”
柳若丝一把拉住他道:“你一定要解释,一定要告诉他们,这毒不是你下的……”说到后来,声音颤抖,心里实是惊惧已极。
萧应寂摇了摇头,低声道:“没用的,和那些人解释,说不通的!”藏宝图一直在萧家手里,此刻洞中人人毒发身亡,他二人却安然无恙,哪里还能有别的什么解释?若说他二人是因不贪重宝,才未进石室,不曾碰过珠宝,却又有谁会信?
柳若丝早年成孤,阅尽世态炎凉,人心丑恶,这一点,她又如何不知?她怔怔望着萧应寂,心中柔肠千转,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山下众多高手集结,这一出去,只怕便是绝无幸理。她苦等三年,才等得他回来,满心盼望从此生生世世比翼双飞,如今重逢不到三月,如何舍得就此一切成空?
萧应寂轻轻为她拭去泪水,抱了抱她,道:“走罢!”
山洞之中道路虽然漫长,却也终于走到尽头。
各家掌门果然都已陆续带人赶来。他们收到信号时便已动身,待接得方宇轩所报噩耗,惊怒之下,更是加急赶到。此刻连四大世家和武当派的人也已快到了。
萧应寂和柳若丝静静望着这些名门正派的大人物,但见人人目光凶狠,有如喷火,对望一眼,已知没有解释的可能,索性不言不语,携手立在洞前,坦然面对众人。此刻事已至此,更无他法可想,也只得走一步算一步了。
但众人虽然惊怒已极,却居然无人擅自出手,只是在洞外集结守侯,防他二人走脱。萧应寂知他们不过是在等四大世家的人和武当派的虚叶、虚静两位道长而已,等他们几位一到,只怕立时就要发难。李师擎和张潜岳兄弟连心,立即奔进洞去查看,萧应寂和柳若丝也不拦阻,由得他们进去。
过得一柱香时间,四大世家和武当派的人终于赶到,他们自然也已接得消息,却实在难以相信,只望着两人惊疑不定。
又过得片刻,李师擎和张潜岳从洞中奔出,满脸是泪,更不打话,举剑便刺。萧应寂也不闪避,伸手闪电般抓住两人胸口衣襟,呼地一声甩入洞前密密麻麻的人群当中,人群中当即响起连声惊呼。
--------------------------------------------------------------------------------
第五十五章 挥刀群豪 方显英雄胆 (三)
四大世家和武当派的人面面相觑,都是默然一叹,微微摇首,李师擎和张潜岳如此悲愤若狂,则洞中之事自无可疑。
虚静长叹一声,越众而出,稽首道:“萧少侠,你可有什么话说?”
萧应寂淡淡道:“我若说这毒非我所下,可有人信?”
峨眉掌门圆空师太森然问道:“今日之前,可曾有人进过此洞?”
萧应寂脸色一白,不再说话。柳若丝微微一叹,道:“不曾!”
“可是另有通道?”
“没有!”
圆空师太厉声喝道:“如此,请两位告诉我,除了你二人之外,究竟还有谁有机会可在此处下毒?”
柳若丝苦笑一下,当即闭口不言。
萧应寂看着虚静,慢慢道:“只一句话。”指了指柳若丝道:“今日一切,萧某一力承担!此事和她无关,请道长保她平安!”他和虚静认识不过数日,亦无深交,却甚是敬他为人,眼下在泰山的这众多武林高手,只怕也只有他有这个担当。
虚静略一沉吟,当即颔首。余人对望一眼,都慢慢伸手握住了兵器。
柳若丝望着虚静嫣然一笑,道:“道长可容我与他说几句话?”
虚静黯然点头。
柳若丝敛福一礼,道声多谢,和萧应寂携手走回洞内。
萧应寂望着她微微一笑,将她紧紧拥入怀里,随即放开,道:“虚静道长既已答应保护于你,以他为人,必不食言!”
柳若丝微笑摇头,道:“难道你到现在还不明白我心意?”
萧应寂沉默片刻,转身面向洞外,指着外面虎视眈眈的众多高手,道:“四大世家,加上这七大门派,再算上冷纤云,中原武林的高手,今日已来了大半。这些人,必欲杀我而后快,我护不了你了。”慢慢转回身来,握住她纤手轻声道:“暮雨他们,还在扬州等着你回去,有他们在你身边,我很放心!”
柳若丝伸手抱住他,仰脸瞧着他此刻决绝而苍白的容颜,看着他的眼睛,柔声说道:“莫说只是中原武林的大半高手要杀你,便是天下人都要杀你又如何?我只恨自己武功不够,否则,若是天下人都要杀你,我便为你杀尽这日下之人!”
她说的虽然温柔,却是绝决无比。
萧应寂如遭雷击,霎时呆住。
他与柳若丝的两心相许实是有些莫名其妙。三年前他与柳若丝初逢之时正是他落难之际,柳若丝对他有救命之恩,随后两人在客栈之中更有肌肤之亲。当时他虽不知自己心意到底如何,却仍是因此与她订下鸳盟,当中只怕还是报恩的成分居多。三年后重逢,不论进退,柳若丝始终站在他身边不离不弃,他感动之余,对她的感情也是日增,但究竟还不确定自己到底是爱她还是敬她。直到方才生死顷刻,竟觉自己生死并不打紧,却无论如何也要护得她周全,方知在自己心里,不知不觉,早已对她情根深种。此刻见她如此袒露心意,一时之间,想到两人同心,心中狂喜难抑,一时之间,想到只怕即将同死,却又激愤难止。刹那间,思潮起伏,竟似痴了。
他低头瞧着面前容颜娇媚的女子,慢慢捧起她的脸,凝视片刻,而后重重的吻了下去。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亲吻柳若丝。
柳若丝脸皮甚厚,又爱他入骨,有时在无人处偷偷亲他一下那是常有的事,他从不拒绝,却从未主动亲过她。
生死大战一触即发,两人在洞内却似已忘怀一切,吻得神魂俱醉,缠绵无比。
良久,两人方始分开,萧应寂瞧着她娇媚的容颜,轻轻一抚她的发稍,微笑道:“碧落黄泉,我都只带你同闯!”两人相视一笑,一振衣袖,携手走出洞外。
洞外众人早已等得不耐,若非洞中难以视物,怕中了埋伏,只怕是早已冲进来了。
萧应寂傲然瞧着面前的中原群雄。他虽知此刻面临平生未遇之险,心中却是宁定异常,望着柳若丝笑道:“别怕,待会记得站在我后面。”
柳若丝神情温柔,痴痴瞧他,道:“嗯,我不怕。”
南宫盛跺了跺脚,喝道:“你这丫头,这事和你无关,你还不快下来!”他见柳若丝从容立于萧应寂身后,瞧也不瞧众人,只是眨也不眨的瞧着萧应寂,满脸都是柔情蜜意,知她心意,竟是要与萧应寂同生共死了,他心里委实惊怒已极。他虽然不信萧应寂会下毒,也颇为惋惜今日这般状况,却又怎肯让自己的孙女与他同罹此难?
柳若丝转过脸来,对着他温柔一笑,突然想道,他对自己倒也不是很坏,一声“爷爷”几乎便要脱口而出,但终于还是忍住,此刻若是当真叫这一声,只怕南宫盛立时便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
萧应寂瞧了瞧南宫盛焦急的神色,又看了看柳若丝,他自不知他们之间究竟有何瓜葛,此刻却也不想再问,只低声道:“你放心,我绝不伤他便是。”
柳若丝点点头,望着他嫣然一笑,笑容娇媚如花,宛然三年前两人初订鸳盟之时。忽然痴痴地想道:他最近笑得越来越多了,他笑得……真好看!三年以前,她一个月也难得见他笑一次。可是这三个月来,两人朝夕相处,携手游遍大江南北,浑忘了世间万事红尘烦恼,她生性跳脱,又曲意逗他开怀,这段时间他实已渐渐恢复少年本性,日见开朗,不复往日阴郁,令她窃喜不已。可是如今……,心中忍不住一阵酸楚。
萧应寂抽刀在手,大步向前喝道:“诸位既是要杀萧某,这便来动手罢!”
他原本沉默,更兼姿容绝美,人人虽知他武功奇高,究未曾与他动过手,故此心中反而多有亲近仰慕之意。但此刻却突然见他慷慨应战,凛然立于泰山之上,将柳若丝护在身后,望之竟如天神一般,都是不自禁地心生惧怕,想到若是自己,面对这日下群雄,可还能如他这般傲立如初?一时之间,人人神为之夺!冷纤云、南宫盛、方正清、叶一舟和林枫却都是悚然一惊,突然想到百多年前的那个人,当年也是一般地豪迈傲岸,气凌绝世,不但一生从无败绩,便是最后那一战,若非突然有人将他封在地道之中,只怕未必他便不能尽杀埋伏之人!
李成熔突然一剑刺到。他对赵飞倩心仪,不料她竟稀里糊涂地死在这里,心里恨极,见一时无人动手,便先行出手。
萧应寂冷哼一声,这李成熔武功在华山派中虽然算得掌门之外的三大高手之一,在他看来,却直如跳梁小丑一般。一刀便将他手中剑劈断,随即一脚踢得他重重地撞在地上,只听得喀喇喇连声脆响,也不知摔断了多少骨头,李成熔登时晕了过去。
人群登时大乱。又有数人陆续奔出,却都给萧应寂一招就击退了去,虽然无人殒命,却人人受伤甚重,无力再战。
众人大哗,有人要上前应战,有人却要退后避敌,又有人要救受伤的同伴,一时间骚乱不堪。萧应寂毫不客气,大步向前逼进,若有挡路的,刀砍掌击,竟是无人可挡,霎时已从洞口逼下了半里地不止!
混乱之中,武当掌门虚叶掌门飞身向前,在萧应寂面前站定,微微一笑道:“小兄弟,贫道领教!”呼地一声,一掌虚飘飘地发了过来。这一掌看似毫不着力,内力蕴籍却极为浑厚,正是太极掌法。萧应寂心中一凛,道声“好”,将刀往地上一掷,挥掌接过。掌力相激,两人都是一怔,各往后退了一小步。
--------------------------------------------------------------------------------
第五十六章 挥刀群豪 方显英雄胆 (四)
虚静乘机对众人大声喝道:“退后!请诸位速速退到半山腰空地!”
众人猛然醒悟,这羊肠小道狭窄不堪,无法围攻,众人只能轮番上阵,只是单打独斗,这里又有谁是萧应寂的对手?纵能累死了他,己方伤亡却必惨重无比。一想通此节,登时镇定下来,全速向山下撤退。只需退到约莫五里之外的半山腰宽敞空地之上,众人一拥而上,萧应寂便有三头六臂,也要教他难以招架。
萧应寂一眼瞥见众人在虚静指挥之下全速撤下,心中苦笑,心知众人所图,此刻却是无法阻止。想到少时便有如斯恶战,反而激出了他心中豪气,虚叶刚才那一掌,他已知此人大是劲敌,当下索性定下心来,对虚叶喝道:“你也接我一掌试试!”呼呼声响,掌力刚烈,排山倒海般劈了过去。虚叶不敢怠慢,左手一圈,右手斜引,将他掌力大半卸了过去,用的正是武当云手。这一招他看似破的浑不着力,心中却早已暗暗叫苦,他适才竭尽全力,才能将萧应寂的掌力卸过大半,剩下的虽只是一小半,他却已如遭重锤,几乎立足不稳。被他卸过去的掌力猛然击在山壁之上,轰地一声,竟将山壁轰了个大洞出来。
萧应寂见他居然破了自己全力而发的一掌,也是一怔,更不打话,又是一掌猛烈之极地劈了过去。虚叶仍是一引一卸,这次却连退了三步,口一张,一口鲜血喷出。
山下一阵惊呼混乱。萧应寂自己不觉得,今日集结的这一众中原高手却深知武当功夫之厉害,武林众派,能和少林一抗者唯有武当,武当神功,岂是小可?现今武当派中,剑术以虚静为第一,论内功,当数虚叶掌门为首,众人原本以为萧应寂年纪轻轻,所击败冷纤云者,所仗必是招式巧妙,刀法高明,再也想不到他居然连内力也如此深厚,竟会更在虚叶之上。
萧应寂又是三掌连发,虚叶尽数接下,连连后退,衣襟上已是一片血红。眼见得萧应寂又是举掌待发,心里苦笑,知已无幸。
却见萧应寂凝视片刻,缓缓放下手来,道:“他们已去得远了,有虚静道长挡着,我追不上他们。虚叶掌门,这一掌,不必再比了罢?”他虽然恼他二人撤退众人,又阻自己追击,却仍然甚是敬他二人为人,不肯当真下手杀他。明知孤身在此阻挡于他,多半无幸,他二人却仍是义无返顾,比之撤退的众多所谓英雄,自不可同日而语。
虚叶回过头来,见得众人确然已远,再过得盏茶时分便可到达半山腰空地,虚静正在不远处持剑而立,只需他再阻得片刻,萧应寂便无论如何也赶不上众人了。当下惨然一笑,让开了道路。突然想到,此刻乃是生死之战,他与众人厮杀至今,却始终手下留情,不曾伤人性命,如今更是连自己都放过了,如此坦荡君子,又怎会在宝藏之中下毒,害死随行众人?他心下迟疑,想要开口询问,伤势却极是沉重,颓然坐倒,一连数口鲜血喷出,竟是无法开口。
虚静望着萧应寂,肃容拱手道:“多谢!”
萧应寂不答,道:“若丝,你把剑给我。”将龙刀递了给她拿着,接过化蝶剑,傲然一笑,施了个起手礼。虚静既是武当第一剑,剑法修为自然极为高明,他便以冷家碧云剑法对他,瞧瞧到底是他虚静高明还是他萧应寂厉害。
虚静微微一笑,左手剑诀斜引,右手剑画了个半圈,平胸刺到。这一招看似平平无奇,却是意在剑先,剑意绵绵,实已得了太极剑法个中三昧。萧应寂识得厉害,洒然一笑,一剑便自半圈当中直刺了过去,劲道外刚内柔,霎时刺到虚静胸前。太极剑法浑转如意,剑势连绵不绝,虚静刚才那一招,劲道最浑厚之处便在圆圈当中,萧应寂有心比试,竟反而在最受力处出剑,要瞧他的太极剑法究竟挡不挡得了自己的碧云剑法。
虚静见他一剑自半圈当中刺到,心下一震,长剑斜转,划了个圈,斜斜搭在化蝶剑之上,手腕用劲压下。萧应寂赞了声好,随即举剑斜削,攻他中腹,剑势凌厉刚猛,所蕴劲道却是柔韧已极,竟与虚静的剑意有几分相似,只是多了一股阴冷之气。
二人倏来忽往,拼了个不分胜负。若单论剑法,武当太极剑法和冷家碧云剑法实是难分轩轾。萧应寂同时修得萧冷两家武学,内力修为已到绝顶之境,当世之人,除了龙惊非之外,只怕再无人是他对手。他若是刀剑同使,或是比剑之时同时拼他内力,则虚静早已落败,但萧应寂敬他为人,又觉他实是难得的对手,更不知自己能否活过今日,是否还有机会再与他切磋剑艺,故此竟是纯以剑法和他比试,无论如何不肯下重手伤他。虚静知他心意,面带微笑,将太极剑法绵绵不断地尽情施展开来。
两人此战自是奇怪已极,柳若丝居然毫不惊诧,只笑吟吟地站在一旁观战,毫无着急惊慌之态。
又斗得半盏茶时分,两人相视一笑,缓缓收剑。嵩山等六家门派和四大世家的人已然到达半山腰空地,这一战,已不必再打了。
虚静稽首行了一礼,侧身让路。萧应寂含笑道声多谢,取了刀剑,携了柳若丝缓步走入半山腰众人的包围圈。
众人见萧应寂和柳若丝并肩缓步走来,毫不躲闪,刀光剑影之中犹自携手从容微笑,山风吹拂之下,衣袂飘飘,好一对神仙眷侣!虽然对二人恨极,却也不禁佩服。众人毕竟都是江湖中成名的英雄,平素也是身经百战,自刀头上打滚过来的,却何曾见过这般豪迈洒脱之人?萧应寂乃萧家后人,萧家虽然避世而居,却向多豪侠任纵之士,倒也罢了,柳若丝乃一女子,名不见经传,武功亦不见得高明,当此生死关头,居然也是淡定从容,毫不慌乱,心下都是折服。当下四下散开,将二人团团围住。
南宫盛瞧着柳若丝如此,心里虽然担忧,却也不禁自豪,暗道我南宫世家虽然人丁单薄,却无贪生怕死之辈,单凭柳若丝一个女子,只怕就未必输了给其余几家几派。
--------------------------------------------------------------------------------
第五十七章 挥刀群豪 方显英雄胆 (五)
萧应寂将柳若丝护在身后,这才开始打量面前的中原群雄。
七大门派掌门此次前来泰山之时,除武当虚叶掌门孤身赴会之外,其余六派各带了十余人前来,加上原先到达的谢守礼等十五人,及四大世家的人,约莫有九十余人,在山洞之内死了六个,适才他又重伤了七八个,此刻可堪一战的大约还有七十多人,其中武功自以各派掌门和四大世家的人最是高强。四大世家此次因对宝藏兴趣缺缺,除了方家父子,林家父女,南宫盛和叶一舟之外,并未带余人前来,但这六人的武功却都是不可小觑。
此次七家门派来人之中当以武当派虚叶掌门和虚静道长武功最高,不过如今虚叶掌门重伤,虚静正忙着为他疗伤,自不会再与两人为难。最麻烦的,自然还是冷纤云。
四大世家的人不曾上山寻宝,适才亦未曾出手,故此仍是毫发未伤,便不如六大门派的人那般激愤,何况此次事发突然,委实有些令人莫名其妙,六人当中除方宇轩自以为亲眼目睹而深信不疑之外,余人心中都觉蹊跷,便都暂时退后,让六大门派的人先上。冷纤云轻轻一笑,居然也随着四大世家一起后退。
青城掌门孙高亮见四大世家的人后退,心里大怒。众家掌门之中,他气量最是狭窄,也最是护短,王谦礼在他几个弟子当中武艺最好,平素自也最得他宠爱,如今在这泰山之上无端送命,心里如何不怒?一声令下,青城派十余人率先发难,纷纷持剑上前夹攻。
萧应寂见这些人蜂拥而来,皱了皱眉,一刀“横行天下”向前劈出,劲风鼓荡,登时激得青城派人等东倒西歪,难以近身。孙高亮见众弟子如此无用,心里更是恼怒,剑一摆,一招南飞雁攻了过去。其实也不是众弟子无用,只是他们的武功和萧应寂委实相差太远,却是丝毫勉强不得。孙高亮这一招南飞雁,原是要攻敌人胸部,无奈他名字中虽有个高字,身材却恰恰相反,偏偏萧应寂身材高大,这一剑便成了攻他中腹,看上去煞是滑稽。但他出手沉稳狠辣,攻守兼备,剑意连绵,旁观众人竟是无人敢笑。萧应寂暗道此人虽然为人不如何,武功却是不错,当下滴溜溜一转避过,龙刀挥出,斜劈他右肩,要卸他一条膀子再说。他对这些人浑没好感,何况此刻乃是非生即死,当中绝无商量余地,当下再不客气,出手就是狠招。
孙高亮眼见对方一刀劈来,速度奇快,势道刚猛,躲无可躲,登时大惊失色。眼看得孙高亮就要血溅当场,忽然一人举剑从旁一架,接过了萧应寂那一刀。却是点苍掌门楚大河。适才他见萧应寂和武当派虚叶掌门和虚静道长交手,早知他武功之高,绝非孙高亮可敌,此刻众人同气连枝,须得同舟共济才是,故此早已取剑在旁守侯,一见孙高亮遇险,当即挥剑相救。
萧应寂一怔,他早知这些人退到此处,便是要联手围攻,但这几人究竟是掌门之尊,想不到竟然这么快就拉下脸来。心里苦笑,手里却绝不闲着,呼呼呼连击三刀逼退孙高亮,跟着大力挥舞,拦腰斩向楚大河。楚大河见他来势如此猛恶,吓得急忙抽身后退,若非他轻功亦极是高明,险些儿便被他一劈两半。
昆仑掌门高见峰见他二人已然联手,却仍是不敌,也不打话,挥刀上前便攻。跟着峨眉掌门圆空师太,华山派掌门李苍鹤,嵩山掌门赵孟先相继加入战局。六派门人难以近身,便在旁呐喊助威。
萧应寂武功绝世,吃亏在平素少与人动手,对敌经验略差。他生平大战寥寥可数,左右也不过那几场而已。但龙惊非武功之高,对武□□用之妙,当世已无其匹,与龙惊非那一战他虽是仗龙刀之利侥幸得胜,却因那一战生死攸关而激发出了他所有潜力,武功自然更上层楼,事后时时思索龙惊非当时的一招一式,对他武功惊佩之余,也自有不少心得,刀法运用已自圆熟无比。此刻他若再与龙惊非一战,即便没有龙刀,龙惊非亦未必稳胜。当下面对六大高手,刀砍掌击,忽快忽慢,指东打西,毫无阻滞,六大掌门联手,竟仍是奈何他不得,反而屡次几乎被他所伤,若非几人逃命功夫亦极是高明,只怕早已躺下。余人更是无法近身。
忽然圆空师太抽身后退,尖声大叫:“布阵!”峨眉众尼听得掌门吩咐,当即取剑将鏖战众人围住,游走穿插,不住寻隙向萧应寂攻来。
峨眉剑阵一布,萧应寂眉头微皱。六大掌门武功自不待言,他实已竭尽全力,又仗着余人不能近身,才能维持不败,如今又多了个剑阵出来。这些女尼武功虽不如何,但剑阵却是连绵不绝,时候一久,竟然大受牵制,要伤他几个破阵,却又被六大掌门挡住。反而六大掌门却是毫无顾忌,尽展所学。
圆空又是一剑削来,萧应寂闪身避过,未及挥刀,旁边孙高亮和楚大河又已攻到,欲要侧身闪避,两旁都是峨眉众女尼的霍霍剑光,气恼之下,挥刀便向众女尼劈了过去,趁众人闪避之时侧身脱出。未及回身,身后三剑同时攻到,自又是这帮女尼。萧应寂渐渐打的怒气勃发,见李苍鹤又是一剑攻来,长剑一转,将身旁众人逼开,起身一脚,踢得一个女尼直向李苍鹤飞了过去,李苍鹤大惊,急忙收招后退,萧应寂再不客气,趁他收招之时,一刀便向他右肩劈了过去。李苍鹤此刻刚刚接下那个女尼,足下一顿,来不及闪避,脸色一白,一咬牙,竟举起手中那女尼迎了上去。
一声凄厉惨叫,那女尼已被萧应寂一刀劈成两半,鲜血四溅,内脏散了一地,情状可怖之极。
李苍鹤却已趁机后退,惊魂未定,一指萧应寂道:“恶贼,你又杀一人!”
这下不但六派之人悲愤,萧应寂也是大怒,他适才原只是要卸李苍鹤一条手臂,无意杀人,这女尼明明是因李苍鹤拿她做了挡箭牌这才身亡,如何便说是他又杀一人?但这下动作实在太快,众人又被他武功所惊,头晕目眩之间,实无几人瞧得清楚,听得李苍鹤说是萧应寂所杀,便人人以为当真是萧应寂所杀。
萧应寂大怒之下,将心一横,更不打话,招招向李苍鹤攻去,旁人想要上来相助,此刻萧应寂愤怒若狂,出手尽是杀招,却有谁帮得上忙?
--------------------------------------------------------------------------------
第五十八章 挥刀群豪 方显英雄胆 (六)
杨箬笙眼见掌门岌岌可危,眨眼间便要命丧萧应寂刀下,惶急之下,一眼瞥见柳若丝站立一旁,正全神贯注瞧着战局,秀眉微蹙,担忧无已。当下悄悄地移到她身后,一剑便向她刺了过去。柳若丝一惊之下,急忙回剑防御。杨箬笙一声呼哨,喝令华山众人将柳若丝团团围住,口中大声喝道:“萧应寂,你若再不住手,我便杀了她!” 峨眉派众女尼见杨箬笙向柳若丝动上了手,心伤同门之死,舍了萧应寂,一起上前围攻柳若丝。
突变咋生,柳若丝武功虽然不弱,可是又怎挡得住这许多人?一声惊呼,杨箬笙已一剑刺中她左肩。
萧应寂听得惊呼,转过头来,一眼瞥见柳若丝受伤流血,心疼已极,怒发冲冠,不及杀李苍鹤,大喝一声,劈手夺过身旁一人手中长剑,抬手便向杨箬笙掷了过去。杨箬笙大惊回头,一剑反削,欲要招架,但萧应寂含怒出手,岂是他所能阻挡?惨呼声中,萧应寂那一剑将他手中剑削断之后直贯入他胸膛,自后背透出,余势不歇,竟将他钉在地上!余人大惊之下,急忙四下散开。
只听得萧应寂一声厉呼,龙刀狂挥,跟着纵身奔到柳若丝身边,身后留下一条血路和数具尸体,阻挡之人尽已倒地陨命,不等众人反应过来,龙刀挥处,又有数人倒地死去。
他自与众人动手至今,一直极尽克制,不欲伤人性命,一来此事他实是冤枉,过得今日,未必日后没有真相大白之日,他虽瞧不起这些人,却也不愿当真与这么多名门正派为敌。二来这些人虽然可恶,终究不致死罪。三则他自艺成以来从未曾杀人,人命究非草芥,如何能说杀便杀?是以始终手下容情,只打算重伤众人,令众人无力再战之后脱身而去,将来自有办法慢慢查明真相。却不料这些人却是如此狠毒卑鄙,竟要害柳若丝性命。适才他与几家掌门缠斗至今,交战几人都是绝顶高手,以他武功,杀之不难,要只伤不杀却是无法,拖延一久,自然更是不利。心中早已焦躁无比,却依旧拿捏不定究竟该如何应对此事,他虽武功绝世,究竟年纪尚轻,今年不过一十八岁,一生之中何曾遇见过这等险恶之事?但此刻他心中愤慨已极,更已确定众人是无论无何不许他二人活着下山的了,若要活命,只怕只有杀尽山上之人才可!既是如此,那便杀得一人是一人,何况反正也已杀人,当下再无顾忌,奔到柳若丝身边将她护住,挥舞龙刀,大砍大杀。
他武功绝世,龙刀又是极锋利的绝世宝刀,适才只因他实不想当真杀人,出手不免缚手缚脚,六大掌门这才能与他战成平手,此刻他愤激之下,再无顾忌,又觉若非自己适才太过优柔寡断,一早便下杀手,只怕此刻已然脱险,柳若丝也不至于为人所伤,心里更是悔恨无已,当下刀刀索命,眨眼之间,六大门派的人便给他杀的七零八落。泰山之上天地变色,放眼但见血肉横飞,人头满地,无数人肢断肠流,满耳只闻凄厉惨呼充塞天地,惨状胜于炼狱。
此刻萧应寂满身鲜血,狰厉已极,手中龙刀更是无人敢挡。泰山之上人人惊怖,只觉平生从未见如此恐怖之人,心下都是后悔为何要贪这牢什子的宝藏,以至于要在这泰山之上,枉自送了性命。
六家掌门竭力抵抗,门下弟子却仍是不住倒下,见四大世家的人仍在一旁犹豫,心中愤恨已极。圆空师太厉声喝道:“你们还不出手,莫非和这恶贼是一伙儿的不成?”
四大世家的人眼见得如此惨状,心中震惊万分,但四大世家和冷家关系非浅,萧应寂乃冷纤月之子,众人实拿不准是否应该出手。南宫盛自然更不愿出手,若是出手多半也是要救人。方宇轩对柳若丝深心恋慕,他虽憎恨萧应寂,却知此刻萧应寂若亡,柳若丝必然无幸,故此也是不愿出手。叶一舟除了和冷家有交情之外,也知柳若丝是自己儿子的好友,也是不欲与二人为敌。
六派此刻除了掌门之外,余人已被萧应寂杀了十之五六。又听得“啊”地一声惨呼,华山掌门李苍鹤也被萧应寂一刀劈成两半。
此次六大门派乃是应四大世家之邀而来,若是由得萧应寂杀戮众人,那是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南宫盛等六人对望一眼,一声长叹,也只得取了兵器,下场围攻萧应寂和柳若丝。但各人出手各自不同,南宫盛和方宇轩都不愿伤及柳若丝,便只向萧应寂招呼,方正清和林家父女与柳若丝却无交情,招式便大半攻向柳若丝。叶一舟则是谁都不愿伤及,索性在旁虚挥几招凑数,反正如今情况混乱,谁也瞧不出来哪个真心,哪个假意。
冷纤云见四大世家的人只是敷衍行事,暗自冷笑,不动声色,提剑上前。泰山之上也只有她才瞧出萧应寂实已是强弩之末。他若是甫一动手之时便下辣手,以他武功,未必就不能杀下泰山。但他方才与众人缠斗至今,众人可以轮番休息,他却不可稍停,斗到现在,实已疲惫不堪。柳若丝轻功虽好,武功却是不济,此刻他又要护着身后的柳若丝,攻向柳若丝的招式都被他尽数接过,身手更是大受牵制。
过得一会儿,六大门派的人也瞧出了这点,这一战对谁都已是生死交关,众人虽然惧怕,见有机可趁,竟然又渐渐聚了拢来,夹攻二人。
萧应寂和众人又斗得一阵,渐觉筋疲力尽,低头却见柳若丝脸色苍白,出招已然无力,抬眼看去,但见敌人重重叠叠,面目狰狞,狠命攻来,心里也是惊怖,勉力挥刀击退众人,暗思脱身之计。心念未已,突然后心剧痛,有人一剑自他后背刺入。萧应寂大喝一声,向前冲出,卸去剑势,反手刀疾劈身后偷袭那人。
正是冷纤云!
若是平时,她无论如何也接不住萧应寂一刀,但此刻萧应寂力尽,她却尽可轻松接过。当下冷笑一声,挥剑又攻。
萧应寂心下无比痛恨自己的疏忽大意,此事他虽无证据,却必是冷纤云搞鬼无疑,以她武功,居然一直没有出手,自然是要偷袭了,他怎可在这个时候忘了防备于她?
六大门派的人见她一剑伤了萧应寂,精神大振,挥兵器上前相助。
冷纤云那一剑虽未透胸而过,究竟伤在要害,失血又多,又斗一阵,萧应寂渐觉头晕眼花,出招章法渐乱,只是仗着龙刀之利乱砍乱杀,混乱之中,有人一剑刺入他左肋,萧应寂一声狂吼,一脚踢得那人向后飞跌,正撞在另一人的刀上,登时殒命。忽然间听得柳若丝一声惊呼,随即一声痛呼,却是她眼见圆空一掌劈来,萧应寂竟不知躲闪,无奈之下,竟挺身替他挡了这一招。圆空身为峨眉掌门,这一掌何等厉害,柳若丝登时鲜血狂喷,萧应寂一惊回头,扶住她软软的身子,知她伤势沉重,但此刻强敌环视,又哪有时间施救?他心中悲愤若狂,肩上一痛,却是有人自后一刀砍在他肩上。他更不回头查看,一刀回劈,将那人砍为两段,见又有人欺近柳若丝身边,一刀便劈了过去,突听得柳若丝“啊”地低声惊呼,扯住他衣袖,似要阻他。萧应寂一怔,刀架在来人颈上,却未劈下,勉强抬眼一看,见是南宫盛,满脸忧急之色,知他是见柳若丝受伤,过来查看。苦笑一下,收了刀,低头再看柳若丝,但见她脸如金纸,气若游丝,已是命在顷刻,惨然一笑,道:“你我今日同死!”柳若丝勉强抬头,微微一笑,轻抚一下他的脸庞,道:“好!”两人心意相通,想到即将共死,精神竟是一振,提起兵器携手向悬崖边冲杀。两人都是一般的心意,就算要死,也不能死在这些人手里!
但围攻众人此刻已杀得凶性大发,却哪里肯让他们如愿。两人堪堪奔到悬崖边,未及跃下,众人已然赶来,刀剑齐下,便要将两人乱刃分尸。
萧应寂和柳若丝相对惨然,既然躲不过去,索性闭目就死。
……(全显)
1
[回复]
[投诉]
第三日中午时分,一位妖美女子出现在听风楼,正是容香。
她带来了龙惊非的战书:“今夜子时,扬州城东紫仪之巅,恭候大驾。闻萧家儿郎武功盖世而傲骨如松,必不致令我失望也!”字体龙飞凤舞,浑然天成,无一丝败笔。
萧应寂静静看完战书,取笔直接在战书之上写道:“得与君一战,胜负皆足快慰平生。”笔势酣畅淋漓,宛若刀砍剑伐。
容香接了战书,一笑而去。
萧应寂看着她离去,转头对柳若丝说道:“今夜子时,你我同去。”柳若丝微微一笑,握住他手,点了点头。她并非不担心不害怕,只是事已至此,担心害怕又有何用?萧应寂理了理她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发丝,拍拍她的手,也是微微一笑。
什么都没有关系,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生也罢,死也罢,不过如此。
是夜子时,萧应寂携柳若丝前往赴约,南宫暮雨和叶知秋亦随同前往。
龙惊非已在紫仪山顶相候,除了随行飞天岛众人之外,还有花玉蝶和梅落尘。柳若丝和南宫暮雨及叶知秋望着他们一笑,笑容却有些苦涩。花玉蝶和梅落尘也望着他们微微一笑,只是笑容颇为无奈。
龙惊非和萧应寂却是初次见面,两人互相仔细打量,心里都是暗赞。
一眼瞥见柳若丝,龙惊非不由一怔,只觉说不出的熟悉,又见对方也是看着自己嫣然一笑,眼神又是调皮,又是促狭,又有些伤感,却是无论如何想不起来是谁。无暇思索,一指山顶的一块大石,含笑对萧应寂道:“你我就在此处一决胜负如何?”
萧应寂望了望那块高约一丈,方圆却不过三尺的大石,点了点头。龙惊非见他点头,再不打话,将凤雏剑握在手里,轻轻一纵上了那石头。萧应寂随即跟上。两人在那石上站定,都是微微一笑,互相使了个起手礼。
今夜正值满月,此刻月正当中,山顶之上又别无遮挡之物,照得此处纤毫毕现,对他们这样的高手来说,和白昼自无区别。
龙惊非左手一捏剑诀,刷的一声,剑走偏锋刺出,正是龙家凤舞剑法中的一招凤凰于飞。这一招看似简单,实则又狠又准,剑势凌厉,又是对准了左肋斜斜刺到,若是刺上了,哪里还有命在。
萧应寂见来势厉害,当即举刀相格,他知龙惊非这一下不过是试探,必有厉害后招,当下抢先提刀上撩,刀尖疾点,攻他上三路。
龙惊非见他那一格刚中带柔,浑不似萧家刀法的刚烈无匹,又见他一刀攻到,刀势刚猛,却又极韧,宛转如意,带了三分冷家剑法的阴柔,心里却也一怔。他原知萧应寂既是冷纤月独子,必已尽得冷家剑法真传,却不想今夜一见,他却居然用的是刀,那自是说他的萧家刀法也已不在冷家剑法修为之下。他一见之下,便知此人必是他平生大敌,心里却仍然认为自己有必胜的把握,不过是多费些手脚而已,却不料他武功一高至此,竟是已融合了萧冷两家的武功所长。当下不敢再轻忽,立即树剑反削,自刀光之中直削了进去,剑势飘飘,却是快速已极,宛若白驹过隙。萧应寂无暇招架,只得侧身避过,随即一刀狠狠斜劈,同时脚步一跨,向前逼进。这石头虽高,占地却小,他适才一退,已到了边缘,险些儿便落了下去,若是当真一落,立足不稳之时,龙惊非一剑攻来,哪里还躲得了。急忙挥刀抢攻,虽然立刻又站稳了脚跟,却是惊出了一身冷汗。这龙惊非武功之高,果然是他平生仅见。
两人在这高石之上,你来我往,忽快忽慢,直拆了百余招,犹自不分胜负。
两人乃是绝世高手,当世之人,除龙惊非外,只怕再无人是萧应寂对手,除萧应寂外,只怕也再无人可配与龙惊非为敌,这一战正是棋逢对手。两人又都是姿容绝美的少年郎,在月色辉映之下身形飞舞,刀剑互攻,看来竟宛如仙舞,华美绚烂,瑰丽万方,却也步步杀机,凶险异常。这石头狭小,两人屡次都几乎被对方逼落,全靠了招式精妙,内力高强而又轻功超绝,这才化险为夷。斗到后来,两人都是全身湿透,一身冷汗。这一战,对交战两人来说,实都是平生未遇之险。观战众人屏息静气目不交睫,直瞧的惊心动魄如痴如醉。
斗到酣处,只听龙惊非一声长笑,道:“你再接我这招试试。”身形翩飞,带动长剑在空中旋转飞舞,化出无数华美光圈,将萧应寂全身尽数笼罩在内,在月下看来,直是美不胜收,正是一招凤舞九天。
萧应寂暗暗一叹,也不招架,一刀便往光圈当中劈了过去,这一招若是在平地之上,他只需后退一大步,再以一招落木萧萧封住,便可轻轻化解,在这狭小石头之上,却是无法破解,只好以此应对,只要龙惊非不愿同归于尽,就非得收手不可。
龙惊非一笑,赞了个好字,剑招果然一变,剑势突然大开大合,柔劲一变而为刚烈如火,刷刷刷连续三剑攻到,一剑快似一剑,适才萧应寂虽一刀破了他那招凤舞九天,却也破得极险,先机已失,登时被迫得连连后退,霎时退到高石边缘。刷地一声,龙惊非又是一剑斩下,萧应寂避无可避,只得举刀硬架,龙惊非长笑声中,刀剑相击。这一击,双方都已是全力施为,只听的呛啷一声,大刀受不住如此重力,竟然断裂。
柳若丝等人齐声惊呼,惊呼未已,却见萧应寂手中刀虽断,人却已乘机脚尖一点,身子斜飞,落下地来。但他人虽然丝毫无损,刀既断,龙惊非又在高处,只要他再一剑斩下,只怕萧应寂便再无幸理。
龙家绝学凤凰斩之名,又岂是虚传?
这道理自然人人都明白。
萧应寂只能苦笑,他实已竭尽全力,尽展平生所学,败得无话可说。
龙惊非纵声长笑,正要一剑斩下。他和萧应寂斗了许久,也知他实是难得的对手,或许已是这世上唯一可称他对手的人,高手多寂寞,他也颇不愿就此杀了他,无奈他却又是龙家的生死仇人,若不杀他,日后自是大患。突听得有人微笑说道:“他手里无刀,我这倒有一把刀,龙公子可容他以此刀接龙公子这一招惊动天下的凤凰斩?”正是花玉蝶,她口里询问,手中刀却早已对准萧应寂抛了过去。
龙惊非一怔,手中剑迟得一迟,萧应寂已接刀在手。他心中惊怒,无暇细看,一声长啸,一剑带出万丈光芒,宛若凤凰浴火,向萧应寂当头斩落。
正是凤凰斩!
这一斩,雷霆万钧!这一斩,问天下谁人可挡?
萧应寂深吸了一口气,大喝一声,大刀斜挥,刺目寒光自下而上,冲天而起,天地之间仿佛突然硬生生地被撕开了一道裂口。
破天!
这一刀,就叫破天!
这一刀,连天亦可破,能不能破了龙惊非那一斩?
刀剑终于相交!狂烈的劲风直激得山顶上尘飞石走!
众人一时看不清那一击的结局。
--------------------------------------------------------------------------------
第四十五章 英雄枭雄 (二)
激越的金铁交鸣声中,尘埃终于落定。
龙惊非木然而立,手中剑已断。萧应寂的刀就架在他的肩上,他半边身子已鲜血淋漓。
他看着萧应寂,良久,慢慢地道:“好功夫!”停了一会:“多谢不杀之恩!”
然后转向花玉蝶,一字一字地道:“龙刀为何会在你手里?你到底是谁?”
花玉蝶嫣然一笑,道:“难道和龙公子同来的那位前辈没有告诉你?看来她瞒着你的事情可真不少!”
龙惊非脸色又是一变,心里愤恨已极。
花玉蝶笑容温柔,接道:“我娘姓花,我爹姓萧!”
龙惊非身子一晃,用力吸了口气,恨声道:“你是萧长歌的女儿?”
花玉蝶微微一笑,默认了。
容香奔上前去,疾点了他伤口四周几处穴道,用锦帕给他压在伤口上暂时止血。萧应寂已收刀退回柳若丝身旁。
柳若丝怔怔地瞧着他,眼里丝丝泪光闪动,犹自不敢相信他竟然赢了。萧应寂握住她双手,只觉冰冷异常,还在不住颤抖,心中感动,轻轻将她拥入怀里。
龙惊非心中愤恨无比,他早问过冷纤云,得知萧家十九年前以龙刀为聘,迎娶冷纤月,故此龙刀自是在冷纤月手里。当日他攻下广寒宫之后,曾仔细搜寻过,却一无所获,原以为不过是被她带往他处而已。他自早已料到花玉蝶和萧家大有关系,原想各个击破,待结了冷家和四大世家之事后再做打算,却再也想不到龙刀竟会在她手里。
但此战最令他震惊的还是萧应寂!
他怔怔地瞧着萧应寂,怎么也想不通他竟会败在萧家人的手里。娘不是说他的武功比爹当年还好么?不是说当年就是萧长歌和冷纤月联手也不是爹的对手么?怎么会变成这样?
胸口骤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痛得他无法再思考,意识渐渐模糊,他终于在容香怀里晕了过去,晕去之前,他似乎听到刚才那熟悉异常却想不起来是谁的女子一声惊呼,好象还看到她担心的目光,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萧应寂一惊,奔过去一掌贴在他后背,一股柔和的内力输了过去。他适才虽然及时收刀,没有将龙惊非一劈两半,但刚才两人乃是生死相搏,全力而为,刀劲却是无法说收就收,龙惊非虽然未死,内伤却是极重,外伤反而是小事。他以自身内力缓缓输入龙惊非体内,正要引他自身的内力缓缓运行疗伤,突然眉头一皱,只觉他内息紊乱不堪,乱冲乱撞,竟是走火入魔之兆,心里大吃一惊,暗道难道他也……?
容香见他救人,心里虽然恨极,却也不禁感激,低声说道:“多谢!”候他缓缓收手,知龙惊非已无性命之虞,当下将他抱在怀里,对着风满楼众人点了点头,带了飞天岛一行人撤走。
萧应寂站起身来,冷冷看着花玉蝶,花玉蝶也冷冷回望着他,两人就这样冷冷对望,却不说话。看得片刻,萧应寂收回目光,手一甩,呼的一声,龙刀直直地插在花玉蝶身前的地上,刀柄不住颤动。寒意侵骨,刀光流转,几令人无法直视,众人相顾叹了口气,当真是绝世好刀!
花玉蝶低头看着这把刀,微微一笑,却笑得异常苦涩:“这把刀,就是我萧家的祖传宝刀暮合刀。爹临走之前将这把刀交给我,要我无论如何也要将这刀交到你手里。”停了一停,冷笑道:“我本来是不想给你的,所以此事我一直没提。不过无论如何,你都是爹的儿子,我不能眼见你被他杀了。这把刀,你收着罢!”转向柳若丝说道:“姐姐,两年多前,你们在回关内的途中遇到我,其实我那次本来就是奉了父命去关外找他的,却碰到了那几个不长眼的无赖刀客,后来就碰到了你们,”瞧着南宫暮雨柔声说道:“爹和我们提过你们好几次,说是姑父姑妈有个儿子。我一看到你就知道你是谁了,所以我就跟着你们回来了。”
她说的姑父姑妈自是南宫清笛和萧妃瑟。南宫暮雨走到她面前,叫道:“表姐!”她的身份,他其实于她揭穿萧家血案真相之时便已猜到,见她不说,便也不提。
花玉蝶瞧着南宫暮雨温柔一笑。这三年来,她对南宫暮雨始终疼爱有加,见他偶尔胡闹,也总是加意回护,却是为此。其实也并非单纯为此,只是有些事,她却不想说出来。说又何益?徒然令人伤感而已。
萧应寂思索片刻,问道:“这既是我萧家的祖传宝刀暮合刀,怎的龙惊非刚才却说这是龙刀?”花玉蝶淡淡一笑:“只因这刀本是他龙家的,原来确实是叫龙刀,后来被我萧家人夺了,可是又不敢太过明目张胆,就改了这么个名字。莫说这把暮合刀,就是冷家的碧云剑,也是夺自龙家,原本叫做凤剑。”
众人一时都怔住了。
萧应寂呆得片刻,问道:“此事萧家祖训之中并未提及,我都不知,你又如何得知?”花玉蝶道:“此事太过丢脸,萧家的老祖宗自然不愿意写在祖训之中,所以,本来就连爹爹都不知道。不过龙惊非之父龙行远,和爹爹原是亦敌亦友,爹爹一生最敬佩的人就是他。此事既然是他所说,那就绝无可疑!”
萧应寂默然,此事萧家祖训虽未提及,但通篇祖训,在在都显示了萧家对龙家的愧疚之情,此事当属实无疑。
南宫暮雨望着他,犹豫了一下,问道:“你既知这原是龙家之物,可要还他?”
此语一出,大家都是尴尬,如此宝刀,自是人人想要,但若确是龙家之物,以萧家在江湖中的名声,以萧应寂为人,怎可就此贪了它去?
萧应寂却想也不想地答道:“不还!”
除柳若丝外,人人都是一怔!众人虽与萧应寂并无深交,却也知他绝非贪图宝刀之人,如今既知此刀原非萧家所有,怎的并不愿物归原主?
萧应寂看也不看众人,道:“龙惊非武功在我之上,我侥幸赢他,不过是仗了宝刀之利。若无此刀,我必死于他手!此刀于我,便是性命所在,我如何可以还他?”
众人苦笑,此话却也不假!物归原主固然应该,但若是要连自己的小命一起交出去,却是大可不必了!
--------------------------------------------------------------------------------
第四十六章 英雄枭雄 (三)
第二日一早,叶知秋便跑来缠着梅落尘等人出去游玩。多年前洛神班曾在扬州停留多日,叶大公子每日里捧场,每日里瞧着那千娇百媚的洛神垂涎欲滴,却不料想倾国倾城的大美人竟是男儿身,虽然无奈,但他对梅落尘却依旧十分疼惜。此次见他难得再来,自然便要整日腻着他了。这也是叶大公子的好处,故此他虽然惹下满身的风流债,却从未闹的不可收拾过。
柳若丝却无论如何不肯,自昨夜回来之后,她便片刻不离萧应寂身旁。众人哈哈大笑,知她昨日饱受惊吓,今日八成又要腻在萧应寂房里不出来,当下也不强她。
柳若丝果然是又腻在萧应寂身边,在他房里呆了一整日,直到夜深之时,才悄悄溜出听风楼,直奔扬州城外而去。
城外一片小树林中,几座帐篷虽是草草搭就,却仍是相当精美,当中一座大帐篷,更是华美异常,正是飞天岛一行人临时所在。
晨曦初上,龙惊非正躺在正中床榻之上,脸色煞白,仍是昏迷未醒,伤口却已包扎妥当。容香早已遣了众人出去,独自坐在榻上守侯,瞧着他俊美无匹的容颜痴痴出神。
她瞧得许久,愈瞧愈是入迷,终于忍不住伸出手去,颤抖着将他修长雪白的手握在手里,轻抚了一下,慢慢凑到唇边细细亲吻,又伸手缓缓抚过他修长的手臂,一路向上,最后停在他脸上轻轻抚摩,眼神更是迷醉,竟凑过去在他脸上亲吻。她对龙惊非倾心已久,龙惊非却始终对她不假辞色,恍若全然不知她的心意。她虽然烦恼,却是不敢造次。苦等多时,此刻方得与他独处,固然心疼他的伤势,却也不禁欣喜。在他脸上吻得一下,只觉他肌肤娇嫩无比,吹弹得破,心弦颤动,哪里还忍耐得住,搂住他脖子便要亲他柔嫩的双唇。却听得他突然低低呻吟出声,似是痛楚难当,吓了一跳,急忙起身,连退了三步,惶然看着他。却见他只微微一动,便又停下,仍是双目紧闭。知他未醒,却无论如何不敢再碰。迟疑许久,终于悄悄退了出去。
夜幕渐降,龙惊非自近午时分醒来后便一直自行运功疗伤,此刻正自缓缓收攻,脸上一片平和。他昨夜受了萧应寂那一刀,伤势本已太重,偏偏激斗又气急之下,竟激发了隐患,真气一岔,险些儿便走火入魔,好在萧应寂及时发现情况不妙,当即以内力为他疗伤,刚好二人内力又是同源,相生相应,事半而功倍,这才将他混乱不堪的内息勉强收拢,导入原位,免了他走火入魔之祸。
虽然如此,他伤势毕竟太重,幸而他内力深厚之极,飞天岛又素多灵丹妙药,这才无恙,只需再费些时日,细心调养即可。但内息紊乱,此事却是丝毫勉强不得,只好候它慢慢自行归位,再从旁稍加引导,伤愈之前,要再和人动手,那是万万不能的了。
他原本涵养甚好,昨日如此愤怒,不过是因萧应寂的武功实在令他太过震惊之故。但此刻却已想通。萧冷两家的武功本就是得自龙家,只是各得一半,一刚一柔。这两种武功,乃是相辅相成,远非一加一那么简单,百多年来,除了龙家人之外,从来无人能将这两种武功同时练成,但萧应寂却是萧长歌与冷纤月的独子,得天独厚,身兼了两家武学,天资聪颖,竟然自行融会贯通,身手武功实已与他相去不远。萧应寂有龙刀在手,他却无凤剑与之相抗,又自以为必胜,存了轻敌之心,焉能不败?一想通此节,登时心平气和。
只是昨夜却又折了凤雏剑,不免惋惜。龙家先祖百多年前以偶然发现的一块奇铁铸了龙刀和凤剑,断金切玉,为天下兵器之冠,谁知却在百多年前那一战中为人所夺。龙家人无奈之下,以余下的残铁,混合了玄铁一起练了一把龙须刀和这把凤雏剑,虽不如龙刀凤剑之利,却也是吹毛断发,其利断金。龙须刀是他父亲龙行远的兵器,二十年前龙行远战败于泰山,龙须刀也跟着失落,谁知凤雏剑今日却又折在他手里。
龙惊非在心里叹了口气,突听得外面似是一阵微风吹过,旁人自然不觉,龙惊非却知乃是有轻功极高明之人到了,心中一喜,脱口叫道:“慕云兄!”
来的正是柳若丝,她见龙惊非未见她面,即知来人是谁,心中佩服,当下一掀帘子,闪身入内,笑道:“是我!”
龙惊非一怔,来的是昨日那女子,却分明是柳慕云的轻功。见她望着自己,脸上神情似笑非笑,突然醒悟:“你,你是女扮男装!”
两人相视哈哈大笑。
柳若丝道:“我来瞧瞧你的伤势如何?”走上前去,不管三七二十一 ,撩开他上衣,解了他肩上绷带看他伤势,瞧了瞧,道:“好的真快,看来我这金创药是白带了。”
龙惊非眼睁睁看着她撩开自己衣裳,竟然不及阻止。他自懂事以来,便从未在人前露过身体,何况是在女子面前,此刻虽只是上身半露,他却已脸上微红,怔了半晌才道:“你今儿才带来,自然是没用了!”突然想到在泰山之上,自己曾在她面前解过衣裳,当时不知她是女子,此刻想来,不由大窘。
柳若丝嘻嘻一笑道:“那么我如今就把带来的这些都留下好了,你下次就可以用了!”见他突然面红耳赤,知他必是想到了泰山之事,好在她脸皮甚厚,倒也可以装得若无其事。
龙惊非一瞪眼睛道:“还有下次啊?”想到昨日她一直站在萧应寂身旁,恨恨地说道:“原来你早就知道他在哪里,一直都在故意跟我绕圈子!”
柳若丝翻了翻白眼,道:“我是不想你们碰上!弄得非死即伤的,好的很么?”
龙惊非悻悻白她一眼,想了想,忍不住一笑,道:“那日我去风满楼找你,花玉蝶说道你和心上人游山玩水去了。我道慕云兄的心上人,真不知是何等的佳人!你道花玉蝶怎么说?”
柳若丝一撇嘴,道:“大概没什么好话,她可不喜欢应寂。”
“她说啊!”龙惊非正了正脸色,学花玉蝶的样子淡淡道:“也不见得如何佳,你若是见到了,只怕是会失望得很!”
柳若丝哈哈大笑,得意道:“如今你可见到了,如何?”萧应寂容颜之美,武功之高,当世无匹,何况情人眼里出西施,柳若丝虽觉他生性过于沉默,在她看来,却只更增心中怜爱。柳若丝自己虽亦是容色清丽,却非绝色,比之花玉蝶便大有不如,能将萧应寂骗到手,自不免得意。
--------------------------------------------------------------------------------
第四十七章 英雄枭雄 (四)
龙惊非横她一眼,慢吞吞道:“勉强罢!”他自然也知道实不该以勉强两字概括萧应寂,只是见柳若丝如此小人得志的模样,心里却不免有些不舒服。
柳若丝皱了皱鼻子做个鬼脸,伸指戳戳他额头道:“勉强?你是妒忌罢?”嘻嘻一笑,不等他抗议,问道:“你去风满楼找我,什么事?”龙惊非笑道:“说过要去找你喝酒的!你忘啦?”柳若丝一怔,随即一笑道:“可惜现在你又受了伤,否则,咱们现在就来个一醉方休!”
龙惊非瞟她一眼,问道:“萧应寂肯让你到这里来?”这事自然奇怪,萧冷两家乃是世仇,而萧应寂昨日居然会出手救他,这事他可也当真意料不到。却见柳若丝竖起食指嘘了一声,又向四周望了望,仿佛萧应寂随时都会出现一般,这才低声道:“我候他睡着了,这才溜出来的。”
龙惊非又忍不住失笑出声,道:“你既肯如此辛苦地溜到这里来,我岂能让你空来一趟?我叫人去买些酒来,咱们今日就喝个痛快。”柳若丝大喜,想了想又有些犹豫,道:“你的伤势很重,现在喝酒可不好!”
“不妨事,我都不怕你怕什么?我叫人去弄酒。”他一直以为自己的武功天下无敌,昨夜却一败涂地,心中虽然想通,却不免气闷,何况他与柳若丝也确是投缘,如今反正他便是不喝酒,伤势也不见得能好的多快,索性跟她痛痛快快喝一次,所谓人生得意须尽欢,又所谓今朝有酒今朝醉!又何必去计较那么多?
柳若丝笑道:“现在这么迟了,你却叫他们到哪里去买酒?你在这里乖乖呆着,我去弄酒!”一掀帘子,一溜烟去了。
片刻之后,便已回来,手里提了两个大大的酒坛子,每个怕不有二十斤重!
龙惊非怔了怔,道:“你去哪里弄了这许多酒来?”柳若丝笑嘻嘻地道:“现在要去买酒那是有钱无处买了,不过,这种事,怎么难得住我呢?你难道忘了,我是做什么的?”龙惊非一怔,想了想,失笑道:“你说过的,是劫富济贫的……强盗!”忍不住哈哈大笑。
柳若丝悻悻白他一眼:“是侠盗!不是强盗!一字之差,谬之千里!”
“那今儿这个,算是哪门子的劫富济贫?”龙惊非忍笑问道。
柳若丝翻着白眼,无话可答,于是问道:“你到底喝是不喝?”
“喝!”
拍开泥封,酒香扑鼻,居然还是难得的陈年好酒!龙惊非凑过来嗅了一下,大喜道:“是三十年阵的绍兴女儿红?”柳若丝傻了一下,这确是三十年阵的绍兴女儿红没错,她连探了三家扬州富豪的酒窖才找到的。但她平素自诩酒中知己,却也得等喝过之后,才能猜个八九不离十而已,龙惊非居然酒未入口,便已猜得一毫不差!
柳若丝喝酒不慢,不想龙惊非喝的虽然不快,酒量居然不差,两人不知不觉已喝了大半坛下去,龙惊非除了脸色略红之外,居然毫无醉态。柳若丝惊讶地望着他,看他如此斯文俊俏,原以为他酒量不过尔尔,不想竟也和他的武功一样深不可测。她自己却已有些醉了。
龙惊非见她惊讶,吃吃笑道:“你莫吃惊,我以前在岛上,每日里除了练功之外,还有个很重要的任务,就是陪我娘喝酒!”
“陪你娘……喝酒?”柳若丝又糊涂了。
“是啊,她说,我爹的酒量可是很好的,她第一次见到我爹的时候,他正在跟人拼酒,拼得整座酒楼的人都停下来看他们拼酒。她呀,对我的长相不太满意!”
柳若丝又傻了一下,龙惊非实是她一生中所见过的最令她惊艳之人。萧应寂固然是俊美已极,但她初见萧应寂之时他尚年幼,又受伤染病,虽觉他容貌俊美无比,却实是怜惜之意多过惊艳之情。龙惊非却是在绝美之中更带了出尘之姿,这样的长相还不满意?
龙惊非看她傻眼,忍不住又吃吃笑道:“嗯,她说我长得实在是不像我爹,所以只好在酒量上下些工夫,勉强像上一些!”
柳若丝忍不住哈哈大笑:“你娘果然是个妙人儿!这十几年来,想必你被她折腾得够呛!”
龙惊非又倒了一碗酒下去,喃喃道:“我倒愿意再被她多折腾些日子……”看了看柳若丝眼神迷离,笑道:“喂,你醉啦!”
柳若丝这次居然点头承认:“嗯,我……我是有些不行了!”
龙惊非闻言,抄起一碗酒就给她灌了下去,口中嘻嘻笑道:“既然是有些不行了,那……那就索性真的喝到不行好了!”
柳若丝猛地被他一灌,呛的不住咳嗽,瞧了瞧龙惊非,突然哈哈大笑道:“你莫只管说我,我瞧你也不行啦!”
龙惊非大笑道:“何以见得?”
柳若丝站起身来,拍着他脸颊哈哈大笑:“我以前每次见你,你都是笑得又矜持又端庄,比女人还女人,从来都没见你笑得这么放肆过,你还说你不是醉了?”
龙惊非拍开她的手,道:“什么叫比女人还女人?别拍我的脸啊!……”突然眼前一空,柳若丝竟然凭空消失了!
他使劲晃了晃脑袋,一时有点想不明白,上上下下仔细搜索了一遍,忍不住哈哈大笑:“喝不下去就直说好了,你躲到桌子底下去干什么?喂,喂喂,起来啊!……”
扯了半天扯不起来,他此刻虽然迷糊,也知她真的是醉了,想要拉她起来,却被桌子挡着,当下想也不想,一脚把桌子踢翻,酒坛子酒碗乒乒乓乓地摔了一地,抱起柳若丝胡乱地扔到床上,想了想,替她除了鞋袜,又扯过锦被一股脑儿地堆在她身上。随即和衣在她身边倒下,倒头便睡。
--------------------------------------------------------------------------------
第四十八章 英雄枭雄 (五)
夜幕渐渐散去。
龙惊非被一阵寒意惊醒,一摸身上,原来是没有被子,转过头去,见柳若丝兀自沉沉大睡,想起昨夜之事,不觉好笑,也不去吵她,悄悄往她身边挪了挪,扯过被子,盖到自己身上。
正迷迷糊糊地又要睡着,突觉有人伸手将自己牢牢抱住,随即一条腿横了过来,压在自己身上。
龙惊非吓了一大跳,正要推开,突然想到,此刻身旁没有别人,那自然就是……柳若丝了!他一怔之下,动作稍稍一顿,鼻端闻到一股奇异的气息,除了浓浓酒气之外,另有一股说不出的幽幽甜香。转头去看,却见柳若丝兀自未醒,脸上笑容甜美,显是正做着好梦。他从未与女子如此亲密接触过,一时之间,只觉一颗心砰砰乱跳,竟是不敢稍动,生怕惊醒了她。
却听柳若丝突然喃喃嘟哝:“应寂……”
龙惊非全身猛地一僵,想也不想,啪的一声,一掌拍在她脸上。柳若丝啊地一声跳了起来,大叫:“死应寂你竟敢打我!……”一转头见龙惊非正瞪着眼睛对她怒目而视。声音霎时低了下去,嗫嚅道:“你干吗打我?”
龙惊非咬牙道:“谁让你刚才占我便宜!”
柳若丝脸上一红,嘟哝道:“我以为是应寂嘛,不知者不罪啊!”一抬头猛见天色已经大亮,又是啊地一声惊叫:“糟了糟了,早上应寂过来找不到我,我的麻烦可就大了!……”呼地从床上跃下地来,手忙脚乱地套好鞋袜,向外就冲。
龙惊非傻傻地看着她冲出去,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还未反应过来,她居然又一阵风似地冲了回来,拍了拍他的脸,道:“我有空再来看你!”随即呼的一声又消失了。
龙惊非刚想说“别拍我的脸啊!”,她却居然又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他独自一人在帐篷里怔怔出神。
良久,他才抬起头来,脸上挂着一丝微笑。他昨日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惨败,不知怎的,今日心里却莫名其妙地有些说不出的欣喜。
离帐篷不过十余丈的一块大石上,容香石像般一动不动地坐着,直直地盯着龙惊非的帐篷,两眼布满血丝,竟似一夜未眠。她看见柳若丝溜进来,也看见她直到天色大白方才衣冠不整地冲出去。
中午时分,冷纤云过来探视,同时给龙惊非带来了一个很不好的消息:武当派、华山派、峨眉派及嵩山派的人都已经到达金陵,青城派、点苍派和昆仑派的人也已经在路上,指日可到。来的都是各派的绝对精英,冷纤云又补充了一句。
收到这个消息时,龙惊非的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他此刻重伤未愈,十天半月之内绝无法和人动手,这段时间连四大世家他都要避着走,现在居然还多了这几个门派出来。本来能把这几个门派的人揪出来,也算是龙家百多年来始终未完成的任务,无奈此刻却太不是时候。冷纤月到关外已有一段时日,萧应寂又已在此出现,她迟早都会收到这个消息,只怕已是随时都会回来了。而方千浪那边,却意外的至今没有任何消息,十有八九是已出了什么意外了。
到得傍晚时分,龙惊非仍独自在帐篷里静静苦思对策。突地一抬眼道:“容香,你站得够久的了,进来罢!”
容香迟疑了一下,慢慢地自帐外走了进来,瞧了瞧他烦恼的神色,小心翼翼地低声道:“千浪那边,有消息了。”
龙惊非心里一沉,慢慢抬起头来:“坏消息?”
容香点了点头。
龙惊非闭上眼睛,尽量平静了一下心跳,睁眼说道:“无妨,你说罢!”
“千浪于十余天前便发现了冷纤月的行踪,一路跟着她到了萧家,不过从萧家出来之后就被她发现。本来冷纤月伤势未愈,千浪又带了六圣使,十二刀和十二剑去,冷纤月是无论如何也逃不了的,可是不知怎的,她居然说动了关外如今的第一世家关家为她出头。结果,千浪虽然带人杀光了关家所有来犯之人,尽杀关铁山和关二人等,却还是给冷纤月逃了。”想了想又补充道:“关铁山的女儿关如玉,也被冷纤月带走了。”
龙惊非静静听完,问道:“千浪那边呢?折损了多少人手?”容香垂首道:“六圣使六去其三,十二刀死了五个,十二剑死了四个。”
龙惊非闭上眼睛,紧紧握着拳头,努力让自己站直身子。
六圣使,十二刀和十二剑乃是此次他从飞天岛带来的主力。一个受伤未愈的冷纤月,一个莫名其妙插进来的关家,居然就让他如此损兵折将!
“千浪在萧家可有什么发现?”
容香抬头说道:“没有,萧家二老确实都已死了,萧长歌仍是生死不明。不过,他倒是在萧家祠堂里发现一篇萧家祖训,和主人有些关系。”从怀中取出一张信纸递了过来:“这是他抄下来的。”
龙惊非接过这张纸,匆匆看过,似是震动异常,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冷笑一声道:“我道为何这么多年始终没有动静,却原来是落在他们手里!”沉吟片刻,突然纵声大笑:“真是天助我也!萧应寂,这是天要亡你,须怪不得我!”转身对愕然的容香下令:“快去请冷纤云前辈来此商议!”
……(全显)
2
[回复]
[投诉]
此评论等待管理员复审中,暂被系统自动屏蔽,审核通过后即可展示!
……(全显)
1
[回复]
[投诉]
几日之内,点苍派、昆仑派、青城派、华山派、峨眉派及嵩山派相继都收到了这封信,各派都悄悄挑选了门中几个武功高强的弟子,一路向金陵进发。
……(全显)
 
[回复]
[投诉]
塞外宜雪,江南宜春!换句话说,塞外的春天和江南的冬天……不看也罢!
此时正是初冬,霜风凄紧,关河冷落,正是一年之中景象最萧索的时候。这一日在扬州瘦西湖旁听风楼的雅座里,萧应寂和柳若丝正相对而坐,桌上摆了几坛子陈年好酒和几盘精致菜肴。柳若丝喝得几杯,向窗外看了一会,回头道:“大江南北,咱们这段日子已经玩得差不多了,如今江南也没什么风景好看,不如往北边走,等开了春再回来在江南好好地游玩一番。”萧应寂点头道:“你说去哪里就去哪里。”
柳若丝甜甜一笑,心中极是欢喜得意。这段时日二人携手而游,萧应寂对她言听计从,从无拂逆,她自是心满意足,兼之心花怒放。萧应寂替她满了酒,随口问道:“你等的朋友还没来么?”柳若丝奇道:“你怎知道我在等人?”萧应寂道:“这有什么难猜的?你不是让人摆了三副碗筷么?”柳若丝一吐舌头道:“对啊!我给忘啦!”又向窗外瞧了瞧,喃喃道:“奇怪,他怎么还没来?”回过身来,忽然托腮望着萧应寂发起呆来。
萧应寂道:“怎么了?”柳若丝道:“你以前好象是不会喝酒的?”萧应寂点头道:“是啊。”柳若丝指着已经被喝空的酒坛子叫道:“那你现在怎的喝得比我还快?”萧应寂道:“你叫我学的。”柳若丝一怔:“我叫你学的?”萧应寂道:“此中有真味!你说的。”柳若丝失笑道:“那你学得也太快了些!”想起当年之事,又想到二人如今终得携手,忍不住心花怒放,心中软绵绵地尽是缠绵之意。
忽听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楼梯那边传来:“老大你又害人了!”话刚说完,桌上突然就多出了一个人来,毫不客气,端过一个空碗,自行倒了酒,举碗便喝。
柳若丝笑嘻嘻地转过头来,道:“小叶子,最近你的胆子越发大了!居然敢迟到?”那被叫做小叶子的人喝过了酒,这才抹嘴说道:“老大你找我,我哪敢迟到?不过我方才可是被人跟踪了,费了好大的劲才脱了身。要不是急着找你喝酒,非先好好教训他一下不可!”脸色悻悻,颇显不甘。
柳若丝大感兴趣,问道:“这可是在你的地盘上,居然有人敢跟踪你?难道是你叶大公子的武功练的太差,所以人家觉得好欺负,想让你扬州第一世家的牌匾换个主儿?”
这位被叫做小叶子的叶大公子,自然就是如今的扬州第一世家叶家的叶知秋叶大公子了。
叶大公子眯着眼睛瞧了柳若丝一会,嘿嘿笑道:“那干脆我们等会儿来几招如何?你若赢了,这块牌匾我就送给你,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柳若丝立即闭口不言,叶大公子武功虽然不算太绝顶,要赢她似乎不算太难,这事她自是敬谢不敏。
叶知秋见她认输,大为得意,转头去看萧应寂,一边看一边啧啧赞叹:“老大你的眼光真不错啊!”刷地打开折扇挡在脸前,转头悄悄地问柳若丝:“哪儿骗来的?替我问问他有没有姐姐妹妹什么的?”随即回过头,不理她的白眼,对着萧应寂正儿八经地拱了拱手,正色说道:“这位兄台请了,在下叶知秋。与柳老大认识多年,受害经验颇多,兄台如有需要,请不必客气,尽管来问在下便是,问一个问题十两银子,一次性问两个问题以上还可以打折……”话未说完,柳若丝已抄起满满一大碗酒,捏着他的鼻子就给他咕咚咕咚地灌了下去,自然连带着连他未说完的话也一起给灌到了肚子里去。
萧应寂不禁莞尔,摇头道:“多谢你,不过不必了。”仔细打量叶知秋,见他大约二十三四岁年纪,生的倒也端正俊俏,只是一副嬉皮笑脸吊儿郎当的模样却实在令人不敢恭维。
柳若丝偷偷瞟了萧应寂一眼,凑到叶知秋身边嘿嘿笑道:“最近你老爹还管你么?”
“我老爹?”叶知秋一怔,道:“他去金陵了,怎么管我?所以我现在是天不管,地不管,老大你这回还真是来对了!”他说的摇头晃脑兼眉花眼笑,得意之极。
柳若丝似乎还想再问什么,动了动嘴唇,支吾半天,却什么也没问出来。叶知秋自是莫名其妙。
萧应寂道:“想问什么就问,我早知你为什么非要到扬州来。”柳若丝尴尬一笑,问道:“小叶子,听说方家,林家还有你叶家都已经带人到南宫家会合了是不是?”叶知秋点头道:“是啊!听说是来了个什么厉害对头。”柳若丝道:“那我还听说,我弟弟暮雨那小子也去了?”她真正想问的是这个。
叶知秋继续点头:“是啊!我也觉得莫名其妙,关他什么事了,他又不是你,什么热闹都喜欢凑……”
柳若丝又抄起一碗酒封住他的嘴,问道:“那要是我想把那小子弄出来,你有什么办法没有?”四大世家和龙惊非的恩怨她当然不想插手,所以才叫暮雨自己去想办法,谁知道这小子的所谓办法居然就是跑到南宫世家去,这可不是自己找死么?她还真不知道这个看起来好象很聪明的弟弟居然还有这么笨的时候,几乎没把她气死。金陵如今已成险地,她轻易不肯再去,回风满楼搬救兵又太远,这才急急忙忙跑来找叶知秋商议。
叶知秋冷不及防地又被她给灌了一大碗酒下去,呛得他直翻白眼:“有办法!当然有办法!我给他写封信,就说他若敢不来,我就把你下油锅炸了吃了,你说他来是不来?”
柳若丝一把抢过他的折扇,啪的就给他头上来了一下。叶知秋被她敲得几乎跳了起来,揉了揉脑袋,正要反击,却见柳若丝敲了那一下之后,便直直地看着桌子呆呆出神,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倒吓了他一大跳,伸出的手又缩了回来,呐呐道:“干吗?他不没死吗?你哭丧着个脸干什么?”
--------------------------------------------------------------------------------
第三十九章 一叶知秋 (二)
柳若丝不说话,只是唉声叹气,偷偷去瞟萧应寂。萧应寂叹了口气,道:“你莫担心,扬州离金陵近的很,他若有事,我去救他就是了。反正你来扬州,原本就打了这个主意。”柳若丝立即满脸堆欢,她向来皮厚,算盘被人看穿也不觉羞恼,对方是萧应寂,那是更加地不必客气,想了想道:“等打起来再去救他,终究不如提早把他揪回来的稳妥。”萧应寂道:“嗯,你决定罢。”柳若丝见他应允,心中大乐,但过得片刻又有些担心起来,道:“万一和龙惊非碰上了怎么办?”
萧应寂道:“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我是谁?”柳若丝心想:“这倒也是,你若是闭起嘴来,十天也可以不说一句话。”她三年前对萧应寂一见倾心,在他受伤染病之时曾悉心照顾多日,却没和他说上几句话,当时虽然不觉得,如今回想起来,却不免有些心怀不满。
但不管怎样,这个问题总算是解决了。若是当真碰到龙惊非,柳大小姐的身手虽然不怎么样,逃命的功夫却算得高明。何况二人之间多少也算有些交情,想来他不会太过出手无情。至于萧应寂,她并不担心,他的轻功她三年前便已见识过,只是要他这般躲躲藏藏,未免有些委屈了他,好在人家也不知道他是谁,否则若是给人知道他的萧家人身份,不免连萧家的脸面也要一并丢光。
叶知秋却似突然醒悟过来,道:“我听说南宫老爷子寿辰之日,有个什么人来捣乱,后来突然有个南宫老爷子的孙子冒了出来,再后来,又来了个莫名其妙的人把人给救了,什么什么的,喂老大,那个什么孙子不会就是暮雨那小子罢?难道那个莫名其妙的人就是你?”
柳若丝大为不悦,指着自己的鼻子道:“什么莫名其妙的人,你老大我是莫名其妙的人吗?”心里颇为不满。这人!此事轰动江湖,他居然不知道?转念一想,倒也难怪,叶大公子除了遛马闹事喝花酒,什么时候做过正经事?
叶知秋一呆,随即苦着脸道:“老大,还真的是你们啊!想不到暮雨那小子居然是南宫老爷子的孙子!那这么说来,这趟混水你们是趟定了?”柳若丝斜他一眼,道:“你有什么意见?”
“我没什么意见。”叶知秋摸着下巴苦笑说道:“我老爹临走之前跟我说,这回让我自己想去哪儿玩去哪儿玩,最好别呆在家里。我还想呢,我老爹可一辈子没对我这么好过,正感动呢!谁知道,现在可全毁了!”
柳若丝突然幽幽叹了口气:“小叶子,其实这次的事纯粹只是我们两姐弟的事,别人帮不上忙的,你去了也是白搭!”
叶知秋一怔,怪叫道:“好哇老大,这么热闹的事你们想丢下我啊?”一看柳若丝脸色不对,马上改口,凛然说道:“老大,我知道这事危险,可是你不要劝我,你知道我虽然都不说,可是咱们是同生共死这么多年的兄弟!你不会让我背上这么个不仁不义的名声罢?”
柳若丝轻轻拍了拍他肩膀,道:“若是有一天我无路可走,再来找你收留罢!”叶知秋怔得片刻,乖乖说道:“老大,我不给你惹麻烦,我就跟着你去看看热闹行不行?”
“行!”柳大小姐突然喜笑颜开,道:“你跟着我们,其实也没别的什么事,顺路帮我们付付酒钱什么的就好了!”
叶知秋一呆,居然又被她算计了!悻悻瞪她一眼,又转回头去看萧应寂,还是看他比较爽!打量好久,突然想到,听他们方才的说话,他的身份似是不太方便透露。好奇心一起,叶大公子马上不生气了,把脑袋凑到萧应寂面前,仔细看了一遍,然后笑嘻嘻地拱手说道:“请教兄台尊姓大名?”
萧应寂微觉好笑,道:“萧应寂。”
叶知秋一怔,摇头晃脑地道:“萧应寂?听说过听说过,这名字好熟!”
萧应寂与柳若丝也是一怔,面面相对,他说他听说过?
叶大公子又把脑袋凑到萧应寂面前,仔细地重新研究了一遍,确认以前没见过这号人物,然后就陷入了沉思:“没见过,好象江湖上也没这么号人物,不过你的名字真是很熟……”他猛地张大了眼睛:“我老爹让人给我带了口信叫我帮忙寻找一个叫冷应寂的人说道要是看到一个前所未见的美少年又兼武功高强而且还姓冷的话,那就是了!不会就是你罢?你怎么不姓冷?”
他第一句话说得又长又快,仿似绕口令,但萧应寂和柳若丝自不会听不懂。萧应寂苦笑道:“我也不想是我,不过三年以前我的确姓冷。”柳若丝蹙眉问道:“怎么回事,是什么人要找他,干吗要找他?”隐觉情况不妙。
叶知秋道:“我只听说前几日有个很美的姑娘到了南宫世家,然后就所有与会的人都收到了这个任务。”瞧着柳若丝嘿嘿笑道:“我当然是没见过那个姑娘了,不过听他们的形容,老大,人家可是比你还漂亮!”
柳若丝满脸鄙夷,恨恨想道整天就只知道美女,没见过这么没出息的家伙!鄙视归鄙视,话到口边却成了:“喂,他的身份你知道就知道了,可别说出去!”叶知秋两眼一翻:“我是这么不可靠的人么?”
萧应寂静静看着他们打闹,良久不说话,突然微微一笑,伸手将柳若丝头上插歪了的玉如意拔下,仔细替她重新插好。柳若丝看着他微笑,忽然就觉得心里暖暖的,伸出手去握了他手,只觉若是能就此握着他手永远不放开,此生已是别无所求。
叶知秋安安静静地看了许久,忍了又忍,终于忍无可忍,说道:“老大,我不想打扰你们,不过我想问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去金陵把那小子弄出来?”
柳若丝居然也脸红了一下,悻悻看着叶知秋,显是怪他打扰,道:“随时可以动身!”
叶知秋马上起身道:“那我现在就去收拾行李。”
--------------------------------------------------------------------------------
第四十章 一叶知秋 (三)
叶知秋走出听风楼的时候脑袋已经有些晕晕乎乎的了,心里还颇有些感慨,这个莫名其妙而又行事糊涂的老大,居然也会有人要?他自己就常常觉得自己遇人不淑,居然会碰到这样的老大。他叹了口气,头痛地想万一她真的要嫁人怎么办?那他叶大公子以后再想找人一起喝酒闹事的时候要找谁去?那个大美人他是不用指望了,虽然他也曾经出手帮忙胡闹,不过那只是因为他实在拿老大没办法而已,除了老大之外,还有谁能让暗香剑客梅落尘没办法?当然还有暮雨那小子,不过少了老大……也就少了很多乐趣了!
他想得太投入,以至于居然没看见前面有一个很美丽的少女正款款走来。那少女蒙着轻薄的面纱,看不清容貌,却是体态轻盈,莲步生花,一望而知是个极美的姑娘。
直到那少女快走到他眼前的时候他才终于发现,刚要啧啧赞叹一下,那少女已经在他面前站定,望着他微笑了一下,然后就在他晕头转向之际,一剑削了过来。
叶知秋傻傻地看着那少女一剑轻飘飘地削来,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等他明白过来这美丽少女是来杀他的时候,那剑已经削到了他面前,刹那间只惊得他一身冷汗。
那少女正要杀了叶知秋,突然眼前一空,叶知秋居然凭空消失了!她想也不想就是一剑下劈,叶知秋的轻功还没有好到可以突然消失的地步,除了倒地闪躲之外,没有别的可能!
叶知秋果然倒在地上,苦笑着看那少女一剑劈下,这一次,他是真的没有办法再躲了。
柳若丝在楼上看见,惊呼未已,身旁一空,萧应寂已一手推开窗户,随手一弹,将手中的酒杯对准那少女弹了过去,随即一跃而下。
那少女正自得意微笑,突觉劲风袭来,心中一凛,不假思索,后退一步,一剑改削眼前突然袭来的这个物什。
“丝”的一声,然后是几声“叮叮”脆响。那少女适才那一剑用力极轻,却极快,一剑把酒杯削成两半,竟然只发出了几乎微不可闻的“丝”的一声,酒杯坠地,这才发出几声“叮叮”脆响。
那少女一剑削落酒杯,随即一剑平胸划出,向萧应寂削来。萧应寂一个闪身避过,手腕一翻,一掌击她右肩。那少女正要招架,猛抬眼看到萧应寂,蓦然一呆,目光中异样的神色一闪,待到惊觉劲风袭到,急忙举剑挡过,已是不及。萧应寂一掌按在她肩上,却没有当真发力击出,居然也是一怔,缓缓收掌。那少女怔了片刻,后退一步,一个翻身跃上道旁屋顶,飞一般去了。
柳若丝轻轻一跃下楼,她静静地看着萧应寂出手救了小叶子,看着那女子逃脱,心里有些迷惘和失落。
她没有看到那少女异样的神色,可是她是来杀小叶子的,无论如何,也不应该就这样让她逃脱。他为什么要故意让那女子逃掉?除非那女子是他的旧识,若是如此,他又为什么不说出来?那女子,到底是他什么样的旧识?
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微笑着走过去,对叶知秋说道:“你先回去。”然后柔声对萧应寂说道:“我们回去等小叶子罢!”
萧应寂怔了怔,似乎想说什么,终于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两人一起并肩走回听风楼。
叶知秋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楞楞地看着他们走进去,心里很奇怪,他摔得这么狼狈,多好的机会,为什么老大居然不糗他?
叶知秋很快回转,却未见他提着什么行李,萧应寂不由一怔。
柳若丝笑道:“别看啦,他的东西都已经带齐了。”
萧应寂仔细打量,叶大公子已换了一身崭新锦衫,右手折扇轻摇,腰悬长剑,左手负手傲然而立,端的是风神俊朗,潇洒无比,不过确实没看到他什么行李。
柳若丝微笑着指了指他的扇子,道:“这个是用来扮风流骗小姑娘的。”又指了指他的剑道:“这个是用来保命的,偶尔实在没办法的时候也用来行侠仗义。”最后指了指他的左手道:“后面的钱袋呢,不用我说你也知道,这世上还能有什么行李比这个更好更实用?”
萧应寂不禁莞尔,他早知柳若丝此人颇有些希奇古怪,不想连她的朋友也是如此。却听头顶上有人笑嘻嘻地说道:“不知几位这么大张旗鼓地是要往哪里去啊?”
三人一时都怔住了。
抬头看向屋顶,果然!
他们原本就是要去金陵把这小子弄出来,他却居然自己来了?!
大白天就这么嚣张地坐在人家屋顶上晒太阳的这个人,自然就是南宫暮雨了。
南宫暮雨一跃下地,满意地看了看目瞪口呆的三个人,然后说道:“你们真的很没有礼貌哎,刚才我的问题有人可以回答吗?”
柳若丝不理他的嬉皮笑脸,直截了当地说道:“金陵现在有多危险,不用我说你也知道,我要你置身事外!”
南宫暮雨歪着脑袋仔细看了看她,好象从来不认识她一样,然后说道:“姐姐,你脑袋最近是不是有点迷糊啊?金陵危险,你知道难道我不知道?”
三人又是一怔,这么说,他是真的打算置身事外不成?
南宫暮雨自然知道他们怎么想,马上接道:“我不可能全然不管,不过,你们知道我这个人一向都不喜欢看人家打架的,所以呢,最好就是爷爷他老人家也不要和人打架,他这么大年纪了,再和人家十几二十岁的小孩子打架很危险的嘛!”
废话!这还用你说?萧应寂和叶知秋对望一眼,有些不悦。
柳若丝是他姐姐,却知他必是已有计较,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做?”
南宫这才笑嘻嘻地道:“所以我打算‘劝’爷爷他老人家暂避一下,反正我们这里也有人和他做伴嘛。”
柳若丝微微一笑,已知他心意。
萧应寂问道:“难道他肯?”
柳若丝和南宫暮雨相视一笑,道:“他肯最好,他若不肯,我们绑了他走便是。”
这次萧应寂不奇怪了,认识他们这么久了,若是还不习惯他们的不可理喻,那也是没的救了。
叶知秋问道:“如今金陵形势如何?”
南宫暮雨道:“除了你爹叶一舟叶大侠是孤身赴会之外,洛阳方正清方大侠带了他儿子摘星剑客方宇轩,福州林枫林老爷子带了林青青林大小姐前来。前几日来了个叫冷霜容的女子,说是冷纤月的弟子,”说到此处,转向萧应寂道:“也就是说是你师姐了,所以如今大家都已经知道冷纤月仍在人世,都在等着她从关外回来呢。爷爷说过几日还会有几大门派的人到来。至于龙惊非,他仍在杭城按兵不动,估计也是在等冷纤月出现。所以目前来说,金陵尚算安全。”笑了笑,转向柳若丝道:“他每日里只是和玉蝶下棋品茶,谈琴论艺,他们倒真是知己。”
柳若丝讪讪一笑,转个话题问道:“那落尘呢?”南宫暮雨道:“他这段时间一直呆在风满楼,哪儿也没去,玉春园的老板来请了几次啦,他理也不理。”柳若丝一怔:“哦?落尘难得这么任性。”南宫暮雨横她一眼道:“他哪里是任性?如今正是山雨欲来,他守在风满楼,不过是为了和玉蝶有个照应。”
柳若丝噎了一下,道:“那我们应该不用急着去金陵了罢?”叶知秋马上殷勤说道:“那当然了,几位难得来扬州嘛,总得等我尽过地主之谊再说是不是?”南宫暮雨一怔,柳若丝已然笑道:“难得?你是怕在金陵碰到你老爹罢?”
叶大公子胡作非为,胆大包天,叶大侠恨铁不成钢,不免常有呵斥责骂之举,他唯一怕的便是他这个严父。
叶知秋干笑道:“老大你就算知道了其实也可以不说出来的。”
南宫暮雨瞧了叶知秋片刻,突然问道:“你爹独自在金陵,身处险地,朝不保夕,怎的你好像一点都不担心?”
叶知秋无所谓地笑了笑:“他都解决不了的事,我去了又有什么用?还是不给他添麻烦了!”
柳若丝和南宫暮雨相对叹了口气。这人,一向都是这么没心没肺的!看来若是当真有难,不用众人叫他,他自己都会直接落跑。
此事就此定了下来,几人暂留扬州静观其变。
此时在武当山上,武当掌门虚叶掌门正在看信,看得眉头紧锁。良久,微微一叹,对站在前面的一位约莫三十多岁的道人说道:“虚静,龙家的人又来了。你准备一下,去金陵助他们一臂之力罢!”出了一会神,又轻叹了口气,叮嘱道:“你此行下山,行事不可张扬。若是能找到本门重宝,那当然是最好,若是找不到,那也罢了!”
那道人正是如今的武当第一剑虚静道长,听得掌门师兄如此吩咐,当下恭声应了,转身自去准备。
……(全显)
 
[回复]
[投诉]
又过三日,这三日里,龙惊非已经派人把泰山上上下下都搜了个遍,遇到有悬崖的地方,也都派人一一下去探过,却是一无所获。倒是柳若丝跟着他优哉游哉地把泰山逛了个遍,还逛的兴高采烈,实实在在体会了一把一览众山小的感觉。
到得第四日一早,龙惊非终于放弃,暗想很可能尸体已经被人带走,看来非得要找到当时在场的人,也就是萧长歌和冷纤月再说了。一回头却见柳若丝抱膝而坐,一脸意兴索然,知他在泰山连呆三日,已然发腻,暗自好笑,道:“我们下山再说罢。”命人收拾行装,预备下山。
柳若丝大喜,连声叫好,一跃而起,正要拖他去帮忙收拾,好早些下山,忽听一个轻柔而飘渺的声音由远而近地传了过来:“两位可不可以不要这么着急?我还有点事儿呢!”
龙惊非一笑,柳若丝却是吓了一大跳:“玉蝶?你怎么来了?难道他们怕我出事,派了你来救我?那也不该是你啊?”暗想你武功虽然不差,在龙惊非面前却济得甚事?
花玉蝶笑道:“我不是来救你的,我是来找龙公子的。”柳若丝这下真的傻了,龙惊非也是一怔,随即微笑:“有何指教?”
“听暮雨和落尘说龙公子品貌无双,果然名不虚传!”花玉蝶款款走来,笑容娇媚,风姿若仙。
龙惊非一笑不答。
“我带了棋盘来,龙公子可有兴趣?”花玉蝶微笑问道。
柳若丝傻傻地看着那丫头将棋盘在树下摆好,居然还带了酒和杯子来!花玉蝶笑容温柔,道:“这是我风满楼最有名的佳酿,叫醉红尘,龙公子可愿一试?”
柳大小姐的心情这才好了些,拿起酒杯就先替自己倒了满满一杯,一口喝了。这酒香醇浓酽,略带清甜,入口甚和,后劲却极足,正是她的最爱。醉红尘这名字也是她自己取的,至于为什么取这个名字,她没解释,旁人便也不问。
龙惊非微微一笑,倒了一杯慢慢喝了,仔细品了品,点头道:“好酒!”取过棋子,道:“玉蝶姑娘请!”花玉蝶也不多做推让,执黑先行,在中盘落了一子。龙惊非跟着落了一子。
开始的时候都很慢,渐渐的,两个人都是越来越快。
柳大小姐看不懂,只好拼命喝酒。
又过了一会儿,龙惊非仍然落子如飞,毫不迟疑,花玉蝶却渐渐的慢了,有时候一颗棋子也要考虑半盏茶的时间。看来胜负已定。
花玉蝶手里举着一颗棋子,沉吟半晌,突然问道:“听说慕云已经答应龙公子,半个月内替你找出萧冷两家的任何一人,否则就任你宰割?”
“不错。”龙惊非眼望棋局,神色不变。
花玉蝶道:“我找过了,没有确实的证据或迹象,不过,我倒是听人说过些事情,也许会有些帮助。”
柳若丝一震,放下酒杯看着花玉蝶,有些不明白她到底要干什么?
龙惊非仍是不动声色。花玉蝶不理柳若丝,道:“不知道慕云他有没有告诉你,我们风满楼是做什么的?”
“不曾。”
“我们是杭州最有名的歌舞坊,是个声色场所,”停了一下,嫣然一笑,接道:“不过,我们只接待客人,不接待嫖客,我这么说,公子明白么?”
“明白。”龙惊非微笑。
“我们这里的客人,有许多都是远道慕名而来。其中也有一些西域的客人。”
龙惊非手中的棋子停了一下:“萧长歌曾经在西域出现过。”
“有人在天山附近见过他,还不止一次。”
“只有这样?”
“天山之上,有一座广寒宫。”
“怎样?”
“广寒宫出现于冷纤月失踪之后。”
龙惊非终于抬头,挑了挑眉毛,没说话。
花玉蝶道:“听那里的人说,天山之上有仙子,还有人碰到过。”停了停,笑问龙惊非:“龙公子,你可相信这世上有仙子?”
“不信。”
“我也不信,所以,应该是某一位貌比天仙的女子,世人不知,以为是仙子。”
“二十年前,冷纤月是天下第一美人。”龙惊非微笑。
“不错,冷纤月貌比嫦娥,她的名字中又有个月字。她与萧大侠成婚三月,萧大侠就告失踪,可是种种迹象表明,当时他应该还活着,所以他们之间应该是出了问题。广寒宫这个名字,也许还有‘碧海青天夜夜心’的意思。”花玉蝶笑的温柔无比:“不知龙公子认为,我这些道听途说的消息,够不够换得龙公子不跟他们三人为难?”
“够!”龙惊非大笑,随即又问:“萧家又如何?”
花玉蝶思索片刻:“没有人真的去萧家查看过,不过此事三年前震动江湖,关外武林更是人心惶惶,若是萧家无恙,应该会出来辟谣,可是……”
龙惊非点头道:“可是一直也没有人出来说话,所以,萧家满门被杀一事,应该属实。”
“龙公子好聪明!”花玉蝶微笑道:“恕玉蝶斗胆,请问龙公子,准备如何应对?”
“玉蝶姑娘有何建议?”龙惊非问道。
花玉蝶这次却没有立即回答,沉吟许久,才慎重答道:“二十年前,龙家的人不算,武林第一高手,不是萧长歌,而是冷纤月。她是故意示弱。”
“究竟高到何种程度?”
花玉蝶没有直接回答,却道:“龙公子应该已经知道暮雨的身份了,他是二十年前南宫三剑中最杰出的一剑南宫清笛和萧家长女萧妃瑟之子。他的武功,就算在中原的一流高手里面,排名也是绝对靠前。而落尘,想必公子已经试出来了,他的武功,犹在暮雨之上,至于慕云,武功虽然相对较弱。”见柳若丝翻了翻白眼,嫣然一笑:“轻功却是独步天下。三人联手,龙公子还能让他们一败涂地,身手可知。冷纤月的武功自然是在他们三人之上,不过,若是他们三人联手,我估计,会有七分胜算。”
“这么说,我是赢定了?”龙惊非问道。
花玉蝶却居然微微摇头:“不一定,若是龙公子能引她下山,公平一战,自然是赢定了,可是你若是上天山和她去斗,那就未必了。天山之上终年积雪,要布置几个机关,那是小菜一碟。有时候呢,甚至还会有雪崩的情况发生,对我们来说,雪崩当然是天灾,可是对熟悉雪地情况的人来说,也许连这样的天灾也是可以控制的。何况,冷家虽然和萧家齐名,但萧家人深居简出,行侠仗义,江湖上人人敬仰,冷家人行事张扬,心狠手辣,武林中人人敬而远之。”
龙惊非一笑:“多谢!”忽然说道:“姑娘放心,必不令你失望!”
花玉蝶神色不变,依旧笑的美若空谷幽兰:“如此,我们就静侯佳音了。”转向柳若丝道:“慕云,我们就不要再打扰龙公子了,这就走罢。”
龙惊非一怔,看了看柳若丝,良久,展颜一笑道:“我回来之后,再去风满楼找你喝酒。”两人虽相识不久,却甚是投缘,龙惊非颇有些不舍就此与她分手,却知此事确实不便与她同行。
“恭候大驾!”回答的是花玉蝶,柳若丝仍有些楞楞的。
--------------------------------------------------------------------------------
第三十二章 花非花 (二)
片刻之后,柳若丝和花玉蝶在泰山脚下骑马并肩而行。柳若丝心事重重,沉默许久,终于问道:“玉蝶,以你看,这次他们会谁胜谁负?”花玉蝶道:“我希望是两败俱伤!”柳若丝摇头道:“你莫欺我,我感觉得出来,你很希望他一举击杀冷纤月是不是?你和她有仇么?”
花玉蝶道:“不错,我和冷纤月的确有仇,而且是血海深仇。可是以她武功,除了借刀杀人之外,我想不出别的办法。不过冷家之后,恐怕也就轮到其他几家了,暮雨既算得南宫家的人,又算得萧家的人,很难当真置身事外。所以,最好的结局,就是两败俱伤!”她知事到如今,已决然瞒不过去,当下坦然直言。
柳若丝沉默,她还是觉得不对,可是又说不出到底不对在哪里。停了停,抬头问道:“你到泰山来,落尘和暮雨可知道?”花玉蝶微微一停,道:“我走的时候他们不知道,现在自然已经知道了。”
柳若丝默然点头,落尘和暮雨若是知道,决然不会让她这般前来搅局。过了片刻,突然道:“你的武功很不错啊!开始的时候我们居然还以为你不会武艺,要为你强出头,现在想来,真是可笑!”
两年多前柳若丝姐弟自关外返回中原,在玉海关附近遇到了花玉蝶,其时她年方十七,孤身一人,又美貌惊人,便有几个无赖刀客上来调戏,她却只是低垂着头一语不发。边关之地本就不太平,这样的事几乎每天都有,旁边的人虽然同情,却无人敢为她出头。姐弟俩既瞧见了,自不会置之不理,便出手替她惩戒了那几个刀客一番。听她说道父母双亡,已是无处可去,便带了她回风满楼。若非后来有人在风满楼借酒闹事,当众调戏于她,逼得她不得不出手,只怕谁也想不到她竟是身怀绝艺。而她刚才自泰山脚下一路奔上来的轻功,虽不如柳若丝,却也是十分高明。
花玉蝶脸色微变,随即恢复,道:“我也不过是学过些祖传的功夫罢了。那次也是我们的缘分。”柳若丝盯着她看了片刻,道:“那你祖传的功夫很是高明啊!”突然问道:“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们?”
花玉蝶道:“不多,也不过就是我的身份而已。”柳若丝点头道:“可是你的身份现在还不能告诉我们是不是?”花玉蝶淡然点头,道:“我也不想隐瞒,不过我的身份会带来很大的麻烦。”
柳若丝不再追问,转而问道:“应寂的事,你可知道?”花玉蝶点头道:“暮雨和落尘前几日已和我说了。”柳若丝缓缓道:“你既知道,就该明白,龙惊非要杀冷纤月,此事他绝不可能置身事外,到时你却要我如何是好?”花玉蝶淡淡道:“不管他愿不愿意,此事他必须置身事外!”
柳若丝微微一怔,随即明白,道:“你的意思是,他若一定不肯,我们就出手阻止?”花玉蝶既已决意要借龙惊非之手杀了冷纤月,自绝不容许萧应寂再插手此事,否则到时不管是龙惊非杀了萧应寂,还是萧应寂救了冷纤月,两个结果都不是她想看到的。
花玉蝶点头。
柳若丝叹了口气,龙惊非既知冷纤月下落,事情已然无可挽回,当下道:“就算我们阻止了他前往天山救母,龙惊非事了之后也会再到中原,到时他们一定会碰上。风满楼虽然不想牵入此事,但若是当真避无可避,我们又该如何去对付这个人?”话虽如此说,心里却很是矛盾,龙惊非风度才识无不令人心折,数日相处,她早已将他当成了朋友,实不愿与之为敌,更不愿他和萧应寂刀剑相向。但冷纤月既已给花玉蝶扯入此事,萧应寂便绝无可能独善其身。只怕两人这一战,是无可避免的了。
花玉蝶微微叹气,抬头呆呆地看了好一会儿天,才道:“我刚才和他下棋,他这个人,对中腹之地,寸土不让,招招攻敌必救,边角之地,则常有奇招,能抢就抢,不能抢则断然放弃,决不拖泥带水。这个人,对大局判断极清,运筹帷幄,下手果断狠辣,无法智取。”
柳若丝一呆:“不智取,难道要力敌?”玉蝶她是疯了吗?就算没亲眼见到龙惊非的武功,也该知道能随意就把他们三人击败的人根本就不可能力敌!
“恐怕是,只能力敌了。”花玉蝶幽幽地叹了口气。
从泰山到杭州,若是快马加鞭,原不过四日的路程,但这次两人却足足走了六日有余。花玉蝶突然很奇怪地身子不舒服,左一句身子疲乏,右一句胸口发闷,后来就干脆说她就是想慢慢地走,以便欣赏一下沿途风光。
沿途风光?沿途除了几条死气沉沉的官道和几座乱七八糟的小山丘之外,哪有什么风光?柳若丝听得莫名其妙,却也只好由她。
但这日黄昏时分,两人终于也回到了风满楼。
楼子里依然热闹,却很奇怪。只是两人一时想不明白到底什么很奇怪。打量了半天,终于明白,是楼子里的姑娘们很奇怪??每个人的眼神都很奇怪,亮亮的,水灵灵的,含羞带涩,又有些掩饰不住的好奇喜悦,每个人都会时不时地抽空到二楼的观风阁附近去转一转,偷偷地朝里面瞄几眼,连平素最是矜持不过的弄雪都已去了好几次了。
二楼的观风阁,正是风满楼里最好的一间雅座,正对着楼前的十里荷花,烟柳画桥,是用来接待最尊贵的宾客的。但如今时已入秋,这个时候,观风阁应该是无人涉足才对。
一众少女见了二人回来,嘻嘻哈哈围了上来,却都是笑而不语。柳若丝未及询问,梅落尘已缓步出来,指着观风阁,对柳若丝道:“你的客人!”
柳若丝怔了怔,突然想到了什么,傻傻地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问出来,呆了片刻,忽然就一阵风般地跑了上去。
花玉蝶轻轻一叹,瞧着梅落尘平静却略显憔悴的神色看了片刻,缓步跟了上去。
花玉蝶心仪梅落尘,是风满楼里人人知道却谁也不曾说出来的秘密,梅落尘呢?他又是为谁而消得人憔悴?
--------------------------------------------------------------------------------
第三十三章 花非花 (三)
观风阁里,有人正站在窗前静静地看着窗外一片萧索的秋色。旁边的案几上随意地放了一把大刀。一身简单的黑衣,虽更衬得他身材挺拔,气度不凡,却也落寞无比。
观风阁正对着楼前的十里荷花,每有风过,便荷动,叶动,湖水亦动。风本无形,为不可观之物,但在此处,却借着十里荷花成了有形的可观之物,是名观风阁。但如今乃是秋天,湖中早已只剩了一池残梗,莫说荷花,连荷叶亦也凋谢,便是想要“留得枯荷听雨声”亦不可得。西风萧索,落叶乱飞,放眼但见湖冷叶残,此处的秋景,反而较它处更为萧索,故此每到秋天,观风阁便会闭门拒客。
来人却一直静静地看着窗外。西风冷冷,吹动他衣襟翻飞,他却似浑然不觉,只是一动不动地站着看出了神。
柳若丝怔怔地看着这个挺拔而落寞的背影,思念了这么久的人,终于实实在在地站在了自己面前,一时之间,竟反而不知究竟是真是幻。突然又觉得,这个背影,竟比门外萧索的秋色更加地萧索,萧索得让她想哭。
来人听到这边声响,终于回过身来,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微微惊喜。
柳若丝缓步上前,仰脸凝视,喃喃说道:“我好想你,我好想你……”缓缓伸手抱住了他,将脸埋在他怀里轻轻磨蹭,只觉心中有什么东西越来越满,越来越满,突然之间,泪珠一颗颗地自她雪白的脸上落了下来,又一滴滴地落在他肩上。
萧应寂迟疑一下,终于也伸手紧紧地抱住了她。
花玉蝶默然站在门外看着他们在里面缠绵。她早知这次回来只怕就会遇见萧应寂,心里却实不愿和他见面,但再怎么推脱,两人也终须有碰到的一日。既躲不过去,那便索性上来见见,看看那个女人的儿子,到底是怎生模样。
她看得片刻,转身下楼,梅落尘和南宫暮雨果然正在偏厅等候。花玉蝶道:“泰山之事,我是该给你们一个交代。”当下将泰山之事说了一遍。梅落尘神情微震,沉吟不语。南宫暮雨愕然,良久才道:“你可知这样做有什么后果?”花玉蝶道:“我知道,冷纤月若死,四大世家和萧应寂自然更加危险,可是不管有什么后果,我只知道这已是我唯一的机会。我绝不能错过。”南宫暮雨楞了楞,道:“你不惜一切,也要借龙惊非之手杀了冷纤月,到底是为的什么?”花玉蝶道:“她杀了我娘亲。”南宫暮雨一怔,随即无声叹气。花玉蝶道:“可以借刀杀了冷纤月,你不高兴么?”南宫暮雨一呆,道:“你怎知道我也想杀她?”他当然想杀她,如此血仇,他如何不想去报?但花玉蝶又是如何得知此事?
花玉蝶却没回答,道:“此事我们瞒不过萧应寂,为萧家也好,为你姐姐也好,你若不想他去天山送死,便得想个法子,说服他不要去。”南宫暮雨道:“我哪有什么法子?”花玉蝶蹙眉道:“没有法子便想一想,难道你这样也不愿意么?”南宫暮雨摇头道:“不是我不愿意,而是我根本就没有办法。”花玉蝶停了片刻,道:“好,我去!”南宫暮雨一笑:“自然该你去!这段时间你已经给了我们太多的惊喜了。”
花玉蝶脸色陡变。
南宫暮雨却不再看她,径自起身离去。花玉蝶楞了楞,眼圈微红,黯然低下头去。梅落尘柔声道:“暮雨是小孩子脾气,你莫跟他计较,我劝劝他就好。”
他追上南宫暮雨,两人默默走了一段路,梅落尘正要开口说话,南宫暮雨一摆手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她当然有她的理由。可是有什么理由不能说出来大家一起商量?我们对她是贴心贴意,她倒好,瞒了我们多少事情?先是武功,再是身份。还有,难道你当真相信那些关于冷家的消息她都是道听途说来的?只怕是她一早就已留了心,暗地里打探好了的,或者说她根本就是早已知道,什么道听途说,不过是个托词罢了。其他不知道的事情还不知道有多少呢!”
梅落尘道:“你也说了,她一定是有她的理由。”南宫暮雨叹了口气,道:“也不知道她把我们当成什么了,这也不说,那也不说。若是当真有什么事情,想帮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做!”
梅落尘展颜一笑,道:“就知道你不会这么小气!你放心罢,只要她人还在这里,有什么事情还能当真瞒得过我们去?多加留意也就是了。你呀,也别疑心这个疑心那个的了。这两年多来,别的不说,她对你如何?有时候只怕是比若丝对你还好些。以后可莫要像刚才这般对她说话了,我看她刚才伤心得很。”
南宫暮雨微微叹气,点了点头。落尘说的没错,虽然他也很奇怪,但这两年多来,花玉蝶对他真心真意的关心体贴,他怎能没有体会?心里慢慢平定下来,看了看平静地站在自己身旁的梅落尘,看着他淡然超脱的表情,心中微微遗憾,这样的人,姐姐竟是没有这个福分。
第二日,柳若丝换回红装,坐在镜前仔细地描了眉,在唇上略点了些胭脂,揽镜自照,果然更增娇艳,宛然又是三年前娇媚如花的娇俏女子。得意一笑,回头笑问萧应寂:“好不好看?”萧应寂站在她身后,点头道:“好看!”取了梳子替她梳发,问道:“你昨日怎么穿男人的衣裳?是有什么事么?”柳若丝嫣然一笑,道:“我这两年多来一直穿的男装。你若是去打听打听,蝴蝶剑柳慕云在江湖上的名头可不小呢!”心头突然略觉怔仲,这两年多来,除了那次对方宇轩使美人计,她再没着过红装。这两年多来,竟已几乎连她自己都忘了自己是个女子了。
萧应寂一怔,道:“是为了方便行走江湖么?还是为了好玩?”他知柳若丝生性贪玩爱闹,穿男人衣裳并不奇怪,只是此事偶一为之不足为奇,两年多一直穿男装,却是什么道理?
柳若丝微微摇头,反手握住他的手,拉到自己脸颊上摩挲,低声道:“我是为你。”脸上突然一红。萧应寂一呆,低头看着靠在自己怀里的如花女子,心里蓦然一阵感动,收紧了双手,将她紧紧搂在怀里。
轻轻一句“我是为你”,当中多少情意?!
这世上,终于还是有人肯真心实意地关心他,真真切切地在乎他,什么都肯为他。
--------------------------------------------------------------------------------
第三十四章 花非花 (四)
两人相拥良久,萧应寂忽然道:“龙惊非的事,我听说了。”柳若丝心里一紧,一时不知该如何做答。萧应寂沉默片刻,转到她面前看着她道:“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柳若丝讶然抬头,道:“你怎知道?”萧应寂道:“你好几次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真当我是傻瓜么?”柳若丝小声道:“原来你早就看出来了。”萧应寂点头,道:“你放心罢!萧家和龙家虽然是世仇,我也不一定要去招惹他的。”他想龙家人武功奇高,柳若丝必是担心自己会去找龙惊非,以至有何闪失,这才不敢跟自己提起。
柳若丝苦笑,暗道龙惊非若只是找上四大世家你自然可以不管,你若知道他要去天山杀你母亲你却如何?就算你不去招惹他,他可一定会来招惹你,到时却又如何?突然将心一横,暗道此事他迟早都会知道,我却还要隐瞒到什么时候?难道要等到什么都来不及了,再让他恨我一生?鼓足了勇气道:“龙惊非他,他现在是去天山了。”
萧应寂怔住,怔了片刻,退后几步,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到窗前,看向窗外。几片枯黄的落叶正摇晃着飘舞在空中,被西风吹起又无力地落下。
柳若丝咬着嘴唇道:“这件事我很想瞒着你,可是又知道不能瞒着你,你,你到底是怎么打算?”萧应寂却似没有听见,仍是茫茫然地看着窗外。
柳若丝等得许久,不见回答,又急又怕,道:“你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打算。我是很想你不要去,可是你若一定要去,我也一定会陪你的。”想到以龙惊非武功之高,萧应寂若是对上他,哪还有什么胜算?心里黯然,忍不住眼眶微红。
萧应寂终于低低叹了口气,回身道:“我是想去……”话未说完,只听砰的一声,门已被人用力推开,一人寒声喝道:“你身为萧家子孙,不报这灭门血仇,已是愧对萧家先人,你若还要去救这萧家的仇人,还有何面目立于这天地之间!”说到后来,已是声色俱厉。
去救萧家的仇人?柳若丝愕然起身,看向来人,来人星眸如梦,芙蓉如面,正是花玉蝶。可是她这话却是什么意思?难道萧家满门,竟是为冷纤月所杀?太过震惊,她一时无法相信,目光慌乱地四下转了转,却见跟在花玉蝶身后的梅落尘也是一脸震惊,南宫暮雨则毫不惊奇,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看来是早已猜到了。再度看向花玉蝶,只见她脸若寒霜,眼含怒火,正冰冷而又略带不屑地看着萧应寂。再看萧应寂,竟是脸如死灰,全身发颤,瞪着花玉蝶说不出话来。
她瞧得一圈,只觉心底一阵冰凉,忽然明白了当年种种,知道这必是事实无疑。她虽觉萧应寂从不跟她提起母亲,也从不谈及冷家,此事甚是奇怪,却从未想过竟是因此。看着萧应寂,止不住心里怜惜,原还以为两人三年前初遇之时他一直失魂落魄,凄苦神伤,乃是为的萧家血案,不想竟还有这等内幕,难怪他纵然伤心愤怒,却绝口不提报仇之事。那他心中,可比自己原先以为的还要苦得多了。
萧应寂瞪得许久,终于说道:“我是想去,不过不是要去救她,也不是要去和龙惊非作对。天山之上……天山之上,还有很重要的东西在!”他声音微微发颤,说得这几句,似乎已连气也透不过来,喘了几口气,这才慢慢接道:“我不想再见她,也不想和龙家的人为敌。”又停半晌,一字一字地问道:“你是谁?”
萧家血案的真相,连南宫暮雨都猜得出来,他自己又怎么会猜不到?
那本是他心底最深处的一个噩梦,他但愿能就此忘却,永远都不要再想起,永远都不必再去面对。可是现在,终于还是逃不过,终于还是有人当面揭开了那血淋淋的一幕。只是,这个人,为什么会是看起来和此事全无关系的花玉蝶?她到底是谁?
花玉蝶温柔一笑:“我姓花,叫花玉蝶。”
萧应寂不再追问,她既不愿说,问也没用。
花玉蝶对他刚才的说话倒很是满意,缓下神色问道:“天山事了之后,龙惊非就会重回中原,到时你们一定会碰上,你可有把握赢他?”
“我已经说过了,我不想和龙家人为敌,既然世人都以为萧家已亡,那就让他们继续这样认为罢。我可以暂避。”萧应寂已经平静下来,淡淡说道。
屋内霎时一片静谧,众人茫然相顾,有喜有忧,一时却是谁也不敢相信。
花玉蝶呆呆地看着他,许久不肯相信,待得见他一脸平静,毫不退缩地看着自己,终于接受事实,霎时间只觉心中愤懑失望已极,几乎便想大哭一场,过得许久,才一字字说道:“萧家每一代子孙,都是当之无愧的一代大侠,是豪情万丈,决不退缩的铁骨男儿!”
她似是再也不愿见到他,霍然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梅落尘微微担心,想要跟出去,却又犹豫,看向柳若丝,只见她正满脸柔情痴痴地看着萧应寂,他呆得一呆,心中一痛,急步和南宫暮雨一起走了出去。
柳若丝候三人都走了出去,这才起身握住萧应寂的手,柔声说道:“我知道你不是害怕,你一定是有自己的理由。不愿解释就不要解释,人家不明白,也没什么打紧的。”
萧应寂凝视她片刻,默默将她拥在怀里。柳若丝道:“你方才说天山上有很重要的东西,那是什么?你若真的要去,我就陪你去。”萧应寂低声道:“我爹的遗体还在天山,我怕龙惊非过去之后,一场大战,会有所波及,不过……罢了,她应该已经妥为安葬。”
柳若丝道:“原来如此!”望着他黯然的神情,心中难过已极,暗想你既然不能救冷纤月,又怎能在这个时候回天山?你若当真去了天山,难道真能看着龙惊非对她下手而毫不动容?她心中有千般怜,万般爱,充塞她胸臆,可是除了紧紧回抱着他之外,竟再没有什么事是可以为他做的。
萧应寂低头看着她深情双眸,难得地笑了一下,道:“中原许多地方我都不曾去过,明日我们同去可好?”他虽方到风满楼不过两三日,却知这里人人不喜自己,天山是不去了,却也不愿再在这里呆下去。
二人相识已久,柳若丝却鲜少见他笑过,此刻虽只是微微一笑,她已看得痴了,许久才道:“好!……”
--------------------------------------------------------------------------------
第三十五章 绝代有佳人 (一)
月余之后,龙惊非一行人终于悄没声息地抵达了天山脚下。人不多,约莫只有三十余人,连右护法方千浪也不在,想是其余人等被方千浪带领去了它处。
龙惊非静静地打量着眼前巍然耸立的天山,山脚之处并无积雪,林木茂盛,与普通平原无异,然而从半山腰开始却是积雪渐厚,在阳光照射之下,闪着一片耀眼的白,令人不自禁地心生敬畏。
他看得一会,问道:“容香,你怎么看?”容香道:“本来上次那女子的计策很好,引了冷纤月下山,以主人的武功,当可一举击杀。不过,根据我们这段时日收集的情报,广寒宫虽然不声不响,其实却已经控制了西域武林的绝大部分势力,尤其是这天山一带。也就是说冷纤月俨然已经是西域的武林盟主了。我们若是在此击杀冷纤月,惊动了旁人,只怕立刻就会陷入整个西域武林的包围圈,我们人手不足,只怕是……”
龙惊非接道:“只怕是有命杀冷纤月,却无命离开这里。花玉蝶如此献策,只怕就是为此!”容香点头道:“属下正是担心如此。不过天山之上,却只有一个广寒宫,并无其他闲杂人等。”
龙惊非微微一笑:“只是若是就此深入敌穴,冷纤月占尽天时地利,又以逸待劳,我们还真未必讨得了好去。”
“所以……”两人相视而笑,同时说道:“夜袭!”
只要他们在冷纤月知悉他们已经到达之前出手,她就不可能做出万全的准备。以广寒宫平时的普通戒备,自然难不住两人,如此便可化解冷纤月天时地利的优势。她虽以逸待劳,但以龙惊非的武功,只要容香挡住余人,他就至少有九成的把握一举将她格杀!
龙惊非立即下令:“就你我二人,立刻动身,今夜子时便可到达山顶,其余人等留在此处,全神戒备,若遇广寒宫中有人下山求援,立即就地格杀!待我和左护法下山,所有人等,立刻全速撤退!”
是夜子时,素月高悬,星辉淡淡,天山之巅的广寒宫里一片幽静。一名白衣女子正独坐院中树下,痴痴仰望天上星月,手里轻轻抚着一只碧绿的玉箫。她望得片刻,举起玉箫凑到唇边,轻轻吹了几个音,却是萧声呜咽,难以成调。
月色朦胧,照得她如玉面容莹然生辉,星眸流转,几不似尘世中人。
“北方有佳人,遗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若未见过如斯佳人,谁能想象得出倾国倾城的佳人究该是何等模样,谁又知道天仙化身的女子究该是如何的美法?但若见过了如斯佳人,却又会觉得这世间哪有什么词语可以形容得了她美貌的万一?
就算是天仙,又怎能有她这般的美貌?为如此佳人,倾国又何妨?天地忽然暗淡,却是天上的月亮悄悄地隐到了云后,仿佛也为她的美貌所惊,而羞得躲了起来。
但如此佳人,此刻却正秀眉轻蹙,星眸凝愁,轻叹一声,抬起头来,望向正走过来的一名妙龄女子。
那女子一身淡蓝衣衫,虽不如白衣女子那般风华绝代,却也是清丽脱俗,容颜甚美,依稀与白衣女子有几分相似。她到得白衣女子身前,躬身行了一礼,恭恭敬敬地道:“师父,你找我?”
白衣女子道:“霜容,你准备一下,我们即刻下山。”
那叫霜容的女子道:“是!”又问道:“那我们去哪里找他?”
白衣女子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到底在哪里,本来应该是在关外,可是三年前我就找不到他,如今又来了个龙惊非,也许他会去中原找他。我去关外,你去中原。找到之后,立即会合,否则……”
那叫霜容的女子沉默一下,心有不甘地问道:“师父,那龙惊非的武功真的有那么可怕?二十年前,您不是天下第一高手吗?”
白衣女子淡淡一笑:“你没见过龙家的人,那种武功不是你可以想象的。应寂一人,难以匹敌。”冷笑一声,接道:“这百多年来,人人以为天下第一高手不出在萧家,就必在冷家,那是因为江湖人不知道其实龙家的人从来都没有真正消失过。二十年前真正的第一高手不是世人以为的萧长歌,也不是我冷纤月,而是龙行远。”
这女子,赫然真的是早已自江湖失踪十几年的冷纤月,当年的天下第一美人。那蓝衫女子是她的弟子,自小便收养的,叫冷霜容,年方十九。
冷霜容离去之时,龙惊非和容香正无声无息地掠到广寒宫前。两人凝神听了一下动静,随即悄没声息地一翻而入,直奔后进而去。早在路上,二人便已抓了个巡游的广寒宫弟子问清冷纤月寝宫所在。掠过前后进之间的庭院时,二人隐隐约约地看到一位女子正独坐树下,手抚玉萧,呆呆出神。龙惊非并未在意,更不停留,仍是一掠而过,他没有时间在意,此刻他身处敌营,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一切,并不想节外生枝。
冷纤月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两个人影径扑自己寝宫而去。那两个人影速度奇快,若是旁人自然发现不了,可是他们又怎会料到,深更半夜独坐树下呆呆出神的女子就是冷纤月?
冷纤月悄无声息地站了起来。
很快,二人就到了冷纤月的寝宫前,打量一下四周,互相一点头,容香随即抽剑守在门外,龙惊非魅影般闪入寝宫之内,四下一看,正要直奔当中帘幕深垂的大床,忽然止步,他觉得不对劲,这里,不应该这么安静!他马上醒悟过来,没有人!
冷纤月呢?
刚才那个树下的女子!龙惊非全身一震。
他立即电射而出。
几乎与此同时,门外传来兵器相击之声,容香已经与人动上了手。
大门和墙壁突然变成了一道道布满尖刀的铁闸,同时无数劲弩带着蓝荧荧的光芒自四周向当中射到。龙惊非避无可避,大喝一声,手中长剑急转,将第一波劲弩绞碎,趁着第二波劲弩未到,纵身跃起,一脚便踢在中梁之上,喀嚓一声,中梁居中而断,龙惊非借势直冲屋顶,手中长剑一劈一旋,将屋顶整个震碎,已失去中梁支撑的屋顶霎时塌陷。
房中机关绝不会只有这一个,他必须尽快出去!而四周的铁闸一时之间决难破除,唯一的出路就是屋顶,但这一点冷纤月也一定知道,所以她如今唯一可能在的地方,就是在屋顶等着他冲上去,然后在他力竭之时,一剑要了他的命!
--------------------------------------------------------------------------------
第三十六章 绝代有佳人 (二)
冷纤月的确是在屋顶等着他,唇边笑意淡淡。她在想无论那个人武功有多高,刚从高达三丈的屋顶冲上来时,都一样会处于新力未生,旧力已竭的状态,在他立足未稳之时,她的剑就已经把他劈为两半了。
但是屋顶突然整个塌陷了,一道狂烈的劲风甚至冲破了屋顶,从四面八方向她席卷而来,几乎要把她撕碎!
冷纤月一声清啸,身形一提,随即一个翻身,轻轻落下地来。
来人武功太高,她绝不能继续站在屋顶上和他单独作战。
龙惊非已经站在屋顶尚未塌陷的一个边角,目光一转,毫不犹豫,一声狂啸,足下用力,身形如电射向冷纤月,手中长剑斜挥,带起一道耀眼的光芒,仿若闪电,要把地上的一切劈碎!
凤凰斩!
冷纤月的脸色变了。
来人,居然是龙惊非!
两把长剑同时向上挥出,交相辉映,光芒夺目。
“叮”的一声,龙惊非那几乎不可阻挡的一剑居然被这两把剑接下。
冷纤月脸色一白,脚下的地面突然就出现了无数深深的龟裂。
冷霜容神色灰败,她的剑已断!随即一口鲜血喷出,那一剑虽然被架住,剑气却已经狠狠地震伤了她的内腑!
龙惊非也微微一惊,这里,居然还有这样一个高手?微一怔忡,冷纤月已一剑急削而来。
他适才竭尽全力从屋顶破围而出,未等恢复,即全力一剑斩下,满拟将冷纤月斩杀当场,此刻正是力尽之时,冷纤月那一剑虽然伤不了他,却逼得他不得不后退。
龙惊非暗道要糟,果然,冷纤月一将他逼退,立即一扯冷霜容,喝声:“走!”身形已如飞而去。
龙惊非足尖一点,正要跟踪而去,足下一空,地面突然分成了两半,向下陷落。
好个龙惊非,大喝一声,长剑向前全力一掷,身体已借力向后急射,伸手攀住地面边缘,一个翻身,已翻了上来,一转身将身旁一名广寒宫弟子手中长剑夺下,随即横剑当胸,全神戒备。
刚才他翻身之时,分明看到地底有人,地面突然分开,也并非有人启动机关,而是地底那人借他刚才一斩之力,硬生生地以掌力将地底劈裂。
一声凄厉的狂笑声从地底传来,人人眼前一花,一道黑色的人影已冲天而起。
那是一名黑衣女子,满是污秽,容颜憔悴不堪,手脚之间,还锁着铁链,眼神却凌厉如刀,让人不敢逼视。森冷的目光环顾一圈,随即喝问:“冷纤月呢?她是不是逃了?”
龙惊非打量了一下这黑衣女子,缓缓道:“若不是你刚才突然这么一劈,她就逃不了!”
那污秽女子上上下下打量了龙惊非好久,突然大笑起来:“我道是谁有那么大的本事!原来是龙行远的儿子!你是龙行远和玉玲珑的儿子!不错啊,刚才那一斩不比龙行远当年差!”
“你是谁?”龙惊非微微有些诧异。
那女子哈哈大笑:“我是谁?我也是你龙家的仇人!我是冷纤云!”
这下龙惊非真的怔住。
“你是不是很生气我坏了你的大事?”冷纤云问道。
龙惊非淡淡一笑,默认了。
冷纤云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刚才的事,我都听清楚了。你可比你爹聪明多了,不会那么迂腐。龙行远当年若是有你一半聪明,此刻哪里还有萧冷两家的人在?不过也许你该感激我才对,你刚才若是就这么杀了她,哼,有些事,你就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请教?”
“你知不知道在这个世上,冷纤云最放不下的是什么?”
龙惊非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冷纤月费尽心机,才骗得萧长歌与她成亲,结果,萧长歌还是跑了,只给她留下一个儿子。这个儿子,就是她的命门,你抓了他,在冷纤月面前一刀一刀碎剐了他,然后你就看着她痛苦罢!这样才叫报仇!”她虽然在疯狂大笑,眼里却满是恶毒与刻骨的仇恨。
“她还有个儿子?”龙惊非一怔。
冷纤云放声大笑:“不错,叫冷应寂,他既是冷家后人,又是萧家后人,正是你该找的人!”
龙惊非微微一笑,问道:“那他现在何处?”
“三年前突然失踪,冷纤月去找过他,不过一直没有找到。”这件事,显然冷纤云也有些奇怪。
龙惊非思索片刻,说道:“我只要杀了他们就够了,我想不出这样做有什么意义。何况,”他微微一笑:“你不也是我龙家的仇人?”
冷纤云突然温柔一笑:“可是我想要这样做!你助我报仇,也等于是为你龙家报仇,何况,这世上还有谁比我更了解她?我的武功,想必你也看到了,有我这样的强助,何事不成?我只是要报仇而已,你助我了了心愿之后,我这条命,你就可以拿去,如何?”
她虽然憔悴不堪,刚才那温柔一笑,却依稀可见当年风采。
容香去拣了他的剑,递到他手里。
龙惊非接剑,微微一笑,走到冷纤云面前,看了看,大喝一声,一剑劈下。
冷纤云手足上的玄铁链应声而断。
两人相视一笑。
山脚下,冷纤月和冷霜容刚刚冲出飞天岛众人的拦截。
这些人自然挡不住她们,反而被她们杀了不少人,还顺手抢了两匹马,策马狂奔而去。
眨眼之间,她们已奔出数里地外,冷纤月突然身子一晃,几乎一头自马上栽落,口一张,一连吐出三口淤血,这才停下来喘了口气,已是脸如白纸。
刚才龙惊非那一剑,冷霜容只接了三成,她接了七成,虽然她已及时将那一剑绝大部分的劲道都转入了地下,却仍不免为剑气所伤。幸亏他当时刚刚从房中破顶而出,那一斩最多只有七成功力,若是让他全力施为,只怕两人早已尸横当场了。
冷霜容也勒马停住,望着她师父,没说话。
冷纤月抬起头,望着这个弟子,缓缓说道:“不管你刚才是为什么出手助我,我心里都一样感激。”
冷霜容一僵,勉强说道:“师父说笑了,我是您的弟子,怎能不帮您呢?”
冷纤月冷笑一声:“你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不过,若是你有本事,我也不拦你,算是报答罢!”一抖缰绳,疾说道:“我去关外,你去中原!洛阳方家、扬州叶家,还有福州林家,现在都已经在金陵南宫世家会合,你可先去找他们,请他们一起寻找应寂,不过叫他们先不要急着出手,龙惊非的武功,在龙行远当年之上,聪明狠辣,更是远非龙行远可比。只有我们几个,无法对抗。你将我的书信带给南宫老爷子,他便知道怎么办了,那几个门派,闲了这么多年,也该出手了!”
--------------------------------------------------------------------------------
第三十七章 绝代有佳人 (三)
二十多日之后,一路策马飞奔的龙惊非等人赶到了风满楼。
花玉蝶给他的消息,绝不会仅仅是道听途说,这个女子,无论是敌是友,都一定还有别的什么秘密没说出来,既然现在没有别的线索,找她,就绝不会错。何况,龙惊非脸上浮起一丝笑意,柳慕云那家伙不也是在风满楼吗?
花玉蝶早已微笑着迎了出来:“龙公子,别来无恙?”
龙惊非含笑答道:“托福!”花玉蝶抬手让了座,轻笑问道:“听说龙公子的天山之行出了点意外?”她自然早已收到消息。
龙惊非晒然一笑,施施然坐下,一点也不生气:“不错,不过却也别有收获!”花玉蝶道:“那龙公子此次所为何来?”龙惊非道:“玉蝶姑娘可知冷纤月和她的弟子冷霜容会往何处?”一路上他自然早已问过冷纤云那少女的身份。
花玉蝶道:“冷纤月未到中原,当是去了关外,至于冷霜容,没听说过,不过有消息说日前有个很美的姑娘到了金陵南宫世家,然后就再也没出来了,不知是不是她?”
龙惊非沉吟片刻,突然含笑问道:“玉蝶姑娘,可否告知为何也要杀冷纤月?”
花玉蝶早知瞒不过他,毫不吃惊,道:“龙公子好聪明!她是我杀母的仇人!”
龙惊非一笑,也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随即问道:“玉蝶姑娘以为,若要杀冷纤月,下一步该如何行动?”
花玉蝶道:“冷霜容既然去了金陵,那冷纤月等办完关外之事,自然也会到金陵与他们会合。眼下公子的几个仇家都会合一处,原是公子报仇的大好时机,不过,杀了他们之后,恐怕冷纤月就不会出现了。”
龙惊非道:“这么说来,我就只能等了。”微一沉吟,又问道:“玉蝶姑娘认为,冷纤月到关外,所为何事?”花玉蝶道:“这,却不知了!”
龙惊非微微一笑:“听说她还有个儿子,你说,她是不是到关外萧家找她儿子去了?”
花玉蝶似是一怔,柔声笑道:“这个,我却不知,江湖上并未有此传闻。”
龙惊非微微沉吟,然后望向他身旁的一名黑衣女子。
花玉蝶自然也早已看到了那女子。那名女子带着黑色面纱,看不清容貌,但体态纤丽,举止端雅,想是个美人,只是目光凌厉异常,令人心寒。那女子刚才甫一进门就一直盯着她,目光如炬,而又若有所思,令她不自觉地心生不安,而她刚才说冷纤月是她杀母仇人之时,她分明看见那女子的目光猛地一亮。
龙惊非自然也早已发现异常,却只是不易觉察地瞟了花玉蝶一眼,轻轻一笑,也不点破,微微转头问道:“前辈怎么看?”
那女子道:“既然她迟早要来金陵,我就先去金陵等着她好了。”
龙惊非点头,目光转了一圈,笑问花玉蝶:“怎么不见慕云兄?”
“她?”花玉蝶苦笑:“她的心上人来啦,如今也不知道是在哪里游山玩水呢,哪还有空理我们?”
龙惊非一怔,随即一笑:“慕云兄的心上人,真不知是何等的佳人了。”
花玉蝶端茶杯慢慢缀了一小口清茶,取锦帕拭了拭唇角,这才淡淡说道:“也不见得如何佳,你若是见到了,只怕是会失望的很。”
龙惊非听得一怔,花玉蝶对柳慕云的这个心上人好象不满地很,心中奇怪,却也不去追问,微微一笑,又问道:“那他那个很可爱的弟弟呢?你可莫要告诉我他也去了金陵了。”
花玉蝶叹了口气,道:“龙公子,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聪明!不错,他正是去了南宫世家了。”
哦?龙惊非若有所思的望着她,没说话。花玉蝶苦笑道:“他去金陵,只是因为他爷爷而已,并非要和龙公子作对,日后可否还请龙公子对他手下容情?”
“只要他不与我为敌!”龙惊非含笑道。
数日之后的深夜,一道纤丽的人影突然出现金陵南宫世家。这人影似是对宅中布局颇为熟悉,进入之后略不迟疑,便直奔后院,最后在一间颇为精雅的房间之前停了下来,“笃笃”轻轻敲了两下窗户,稍停一会,又“笃笃”轻敲了两下,轻重缓急毫无二致,随即转身一闪而逝。
房中女子双目一睁,清丽脱俗,明艳无双,正是冷霜容。她听得这敲门之声,心中大奇,暗想师父怎么来了?无暇多想,一跃下床,取过配剑,随即从窗户里跳出,悄无声息的跟了出去。
二人一前一后急奔而出,眨眼之间,便到了城外一处空地之上,前面的黑衣女子这才停下身来。
冷霜容一惊,不是师父?虽然身影武功都很像,却绝对不是师父!未及询问,那女子已经回身一剑削来,轻灵飘逸,仿若浑不着力,劲道却如暗潮汹涌,一浪接着一浪,直奔冷霜容而来,剑未到,剑气已激得她秀发根根飞舞起来。
她这一剑可谓厉害之极,但冷霜容却反而松了口气,不忙还击,只顺势轻轻一个回旋避过,手腕一抖,也是一剑轻飘飘的划出,那女子一笑,侧身避过,随即又是一剑刺出。
两人招来剑往,都是一沾即走,绝不等剑招使老,似乎对对方的武功都熟悉地很,竟似同门之间互相喂招一般。
斗得三十余招兀自不分胜败,那女子轻轻一笑,意甚嘉许,突然剑势一变,步法亦变,倏忽在前,倏忽在后,再也捉摸不透。冷霜容吃了一惊,手忙脚乱接得几招,已是剑法散乱,不成招式,眼看就要落败,那女子忽然收剑退开,抬手取下面纱。月色下但见她脸色苍白憔悴,五官却是精致美丽,宛如玉石雕就,与冷纤月十分相似。
她静静打量冷霜容片刻,脸上浮起一丝笑意:“你的武功还算不错!你可知我是谁?”声音柔和,却是冷冰冰的,不带一丝暖意。
冷霜容凝视她片刻,低声道:“你是那地牢里的女子!”那女子道:“还有呢?”
冷霜容走上一步,握着她手,轻叹道:“你是我娘!”
这黑衣女子,正是冷纤云。
冷纤月自然不会告诉冷霜容那地牢里的女子就是她的母亲,但冷霜容毕竟是个聪明女子,师父虽然尽心教她武功,望向她的眼光却始终冰冷,带着说不出的厌恶,偏偏两人容貌却又有些相似。地牢里的那女子曾脱逃数次,每次都被师父抓回,她曾看见师父激怒之下,好几次都举剑要杀了这女子,却又终于没有真的下毒手。她若是连这个都猜不出来,那就真是笨到家了。
听得冷霜容如此说话,冷纤云哈哈一笑,道:“好,你倒还不笨,不枉我来找你!”冷霜容道:“你既然说我不笨,那就告诉我,你所为何来,你别告诉我,你只是来看我,我绝不会相信的。”
冷纤云笑道:“自然不止是来找你,你的心思,我都知道,我是来帮你的!当然,你也要帮我去做几件事。”
冷霜容一怔。
冷纤云道:“我知道你们现在正在找冷应寂那小子。不过,难道你以为,就凭他和冷纤月,再加上那几个所谓的什么武林世家,就能对付得了龙惊非?你们也太天真了!”
冷霜容犹豫一下,道:“到时还会有几个门派会派人来,师父让我给南宫老爷子带了一封信,说道南宫老爷子会知道怎么办的。”
冷纤云一怔:“他们也要来?这么说,龙惊非这次的麻烦可不小。”
冷霜容问道:“那你觉得,我们现在有几成把握?”
“光算武功,五成,不过,龙惊非那小子阴险地很,到头来,多半还是他赢。”
冷霜容一呆,想起那日的情景,仍是心有余悸:“那我们该怎么办?”
冷纤云微笑道:“你找到冷应寂,然后和他远走高飞,再也不要回来,那就什么事也没有啦。”心里却道,远走高飞?哼,只要他一落单,她或者龙惊非自然有的是办法杀了他!
冷霜容咬了咬嘴唇,低声道:“他怎么肯就这样离开?”
冷纤云笑道:“这个你放心!龙家的事,只要可以,他就不会管。何况,冷纤月杀了萧家满门,想来那小子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世,否则不会无故失踪,他这次是绝不会出手救她的了。”萧家被灭门一事,她自然已听龙惊非说过,以她对冷纤月的了解,自然知道,此事若然不假,则必是冷纤月所为。
冷霜容又是一怔,道:“那却是为什么?龙家不是萧冷两家的世仇么?不是每次龙家人来犯,都是被萧冷两家联手击退的?何况,”她低了头道:“我也找不到他!”
冷纤云道:“哼,萧冷两家的老祖宗那些混帐事,你也不用知道。萧家的人,反正也莫名其妙了这么多年了。”突然诡秘一笑,道:“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不过我好象已经看到了一个一定知道他在哪里的人。”
冷霜容道:“是谁?”冷纤云道:“那个人深浅莫测,难缠的很,还是我盯着她比较好。你先去帮我杀一个人。”
冷霜容抬起头来:“谁?”
“叶一舟的儿子,叶知秋!”冷纤云一字一字地说道。
……(全显)
 
[回复]
[投诉]
第二日黄昏时分,在扬州瘦西湖旁的听风楼一间雅座里,一位白衣少年正坐在当中的一张八仙桌上,正是那大闹南宫世家的龙惊非,面纱自然已经取下。南宫暮雨就坐在旁边,桌上摆了几盘菜肴,都甚是精致。左右护法人等侍立在旁。
龙惊非侧耳听了听,对南宫暮雨微笑道:“他们来啦,人好象还挺多,武功都还过的去。”
说话间,柳若丝已笑吟吟地走了进来,道:“我迟来了一日,你没欺负我弟弟罢?”
龙惊非瞟了她一眼,含笑道:“我才不像有人这么不讲信用,居然还带了这么多帮手来,我瞧你们是想合起来欺负我才对呢!”口中和她说话,眼睛却盯上了她身后跟着的一位青衫男子,那男子神色从容,容颜清俊,整个人点尘不染,却奇怪地给人一种烈艳的感觉,约莫二十四五岁年纪。
柳若丝嘻嘻一笑,回头笑问那青衫男子:“你瞧怎样?”青衫男子仔细瞧了瞧龙惊非,苦笑摇头道:“没得打!”柳若丝道:“那好歹试试?”青衫男子点头道:“只好试试!”
龙惊非失笑道:“你们要和我动手?”他见这人嬉皮笑脸一脸狡诈,原本以为“他”决然不会和自己硬碰,必是有甚诡计,不想竟是要来硬抢,却不知带来的其他人又是作何打算,难道是想打不过的时候便来个一拥而上?方自沉吟,柳若丝和那青衫男子都已将剑拔了出来,看来果然是要动手。两把剑都是好剑,亮如秋水,声若龙吟。
龙惊非赞道:“好剑!这两把剑叫什么名字?”柳若丝大为不满,道:“我蝴蝶剑柳慕云如此盛名,你既已知我之名,竟然不知我手中的化蝶剑?”龙惊非一怔,随即笑道:“江湖之事,我所知不多,对不住了。”青衫男子却只一笑,道:“暗香剑!”龙惊非竟也有些动容,道:“暗香剑客梅落尘?听说从来都没有人见过你的真面目,今日真是荣幸!”梅落尘微笑道:“我并没有刻意隐藏自己身份,只是平日实在没什么空去做这个剑客,惭愧!”
龙惊非失笑道:“这么说来你平时是很忙的?今日劳动大驾,惶恐之至。”微微沉吟,道:“暗香剑客梅落尘名满天下,听说当年你孤身单剑便挑了雄据秦淮两岸数十年的十二连云寨是不是?也罢,今日便一起来见识见识。”伸手一拍接了南宫暮雨身上穴道,命人将他的秋水剑递还给他,道:“你们三人联手罢!”
三人持剑在他面前一字排开,柳若丝笑嘻嘻地道:“我们正有此意。你武功太高,我们若不联手,那便是连万一的机会也没有了。”刷地一剑直刺,南宫暮雨和梅落尘分自两侧攻上。
龙惊非点头道:“你们的配合倒是不错。”一剑接住柳若丝那一剑,顺手一带,直往南宫暮雨划了过去,趁他急忙后退,大步逼进,躲过了梅落尘那一剑,势又是一剑削向柳若丝,忽见柳若丝向左一闪,一剑回带急急削他右肋。正要闪避,左侧、身后同时劲风袭到,心中一凛,身子向左侧后方一闪一侧,贴身让过梅落尘和南宫暮雨那两剑。左手一探抓向南宫暮雨右臂,堪堪抓到,呼地一声一剑疾削他手腕,却是柳若丝已然跟进,只得急忙收手后退。
攻得几招,龙惊非已知三人竟是排成了一个阵势,人数所限,变化倒不见得如何复杂,却极是高明,前后照应,互为支援,三人配合又默契异常,剑术亦极是了得,这一联手,一时竟将他也逼得没有还手之力。
他手中剑极是锋利,若是仗了这剑去削三人的兵器,则一早已经取胜,却未免胜之不武。当下一边闪避,一边凝神看三人出招,寻找破绽之处。看得片刻,已知三人之中,武功当以梅落尘为最高,柳若丝轻功最是高明,进退趋避都是迅捷无伦,剑术却是三人中最弱的一环。又看得一阵,心中已然有数,微微一笑,不再一味闪避,忽然一剑直刺柳若丝。
柳若丝一惊,急忙后退避过,随即一剑递出,心想另两人必会出剑拖住龙惊非,谁知龙惊非早已拿定注意,仗着绝顶轻功,不理身后两人,如影随形直贴了上来,梅落尘和南宫暮雨竟是不及阻拦。她心中微微发慌,急忙向左闪出一大步,一剑回削。龙惊非却如附骨之蛆一般甩之不掉,屈掌成指,闪电般抓向她颈项,轻功之高,竟是不在她之下。按照阵势,柳若丝此时本该左闪,踏离位,再转坎位,但她知道此时若是踏了离位,虽能避过龙惊非那一抓,却绝避不过他下一招,心中慌乱,大步向后退出。只是这样一来,虽暂时躲过一劫,阵势却已破了。龙惊非哈哈一笑,突然一剑向后挥出,趁着南宫暮雨和梅落尘一时不得不后退,向前一纵,一掌向柳若丝胸口击了过去。
这一掌来得好快,柳若丝不及后退,只得一剑横削,但龙惊非又怎会让她削到?他手臂突然一弯绕过这剑,在她脉门上轻轻一点,柳若丝长剑撒手。不等那剑落地,龙惊非脚尖一踢,那剑便直奔跟来救人的南宫暮雨疾刺而去,趁着他一时后退,长剑一搭梅落尘手中剑,运劲一绞,梅落尘手腕剧震,一把剑再也拿捏不稳,知凤雏剑极是锋利,若是勉强握剑不肯撒手,长剑必断,只得松手弃剑。此时南宫暮雨才刚刚接住他适才踢出的那一剑,龙惊非一剑将他逼到一边,顺势一引,南宫暮雨一个踉跄,又被龙惊非点了穴道,动弹不得。
龙惊非收了剑,笑吟吟地道:“你们已经输了,按照约定,我是不是可以开始杀你们了?”
三人相对苦笑。南宫暮雨道:“这招不成,快使另一招罢!”两人乃是姐弟,他知柳若丝绝不会做这等毫无把握之事,必是另安排得有奇招。柳若丝果然笑道:“我也知道这一招多半不成,不过姑且一试罢了。”嘻嘻一笑,转身去开了大门,门外整整齐齐地站着三十位身材剽悍的黑衣蒙面人,手中或刀或剑,都带着兵器。只是他们虽然站姿挺直,却人人眼神古怪,又似好笑,又似无奈。
--------------------------------------------------------------------------------
第二十七章 飞天岛主 (二)
柳若丝这才得意洋洋地说道:“这些人都是天道组织的杀手,而且都是其中的精英。武功虽然威胁不了你,但你若是一定要杀我们,我可以保证,他们会把你所有的手下杀的一干二净。明的不行就来暗的,总之一定要把你的手下杀光为止。没了这些手下,不管你到中原武林到底是为什么,恐怕都会有很大影响罢?可是我们对你来说,应该没有非杀不可的必要。还有,”她得意地补充道:“没有手下的困难你是无法想象的,你得自己去打尖,自己去找酒楼吃饭,自己去找…哎呀总之就是没了手下之后,你就什么事情都得自己干!”
龙惊非看着那些黑衣蒙面的汉子,先是有些莫名其妙,后来是脸色一变,听到最后却不由失笑道:“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么无赖的人?”他原就不想杀他三人,不过吓唬吓唬他们罢了,正想顺势放人,看了看那三十人,微微好奇,道:“看起来你们好象很有势力,除了天道组织这个杀手组织外,你们手里还有什么筹码?”
梅落尘微笑不答,柳若丝却已笑嘻嘻地答道:“天道组织由暮雨负责,我负责劫富济贫,我名下的风满楼负责收集情报,落尘和他的人则负责销赃和坐地分赃。”居然是知无不言。
龙惊非微微沉吟:“杀手……收集情报……这样罢,你们替我找出萧冷两家的任何一人,我便不杀你们,如何?”
“成交!”柳若丝又是一口答应。
门外的三十个黑衣人闻言掉头就走,走到一半,一个似是带头的人停了下来,扭头对柳若丝说道:“柳老大,以后再有这样的事情,收费!”
他们都是闻名江湖的顶尖杀手,差不多每次出手都会在江湖上引起不小的震动,这次却被人连哄带骗一路巴巴地骗到这里,居然就是为了这样在门口摆一下造型而已,心里都很是不甘。
片刻之后,数里地外的一条小巷子里,三人提着不知哪里弄来的酒坛,边喝边走。
“姐姐,你答应地这么爽快。”南宫暮雨问道,“不会是想……”
“没错!”柳若丝一口承认,慷慨陈词:“若是一定要出卖朋友才能救你??我最心爱的弟弟,那么我愿意担起这千古骂名,毫不犹豫地做一个出卖朋友的卑鄙小人!”
梅落尘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努力将胃中翻滚的酒水压下。
南宫暮雨却问道:“呃,这个,姐姐,那我是不是应该痛哭流涕,兼感激零涕,然后跟你说我好爱你好崇拜你之类的?”
“我对你的付出从来不指望回报,”柳若丝回答:“不过,若是你觉得这样才能表达自己的心情,我不反对。”
“我反对!”南宫暮雨道:“这样我全身的鸡皮疙瘩都会掉光的。而且,”他抬头望天,喃喃道:“平时偷鸡摸狗,坑蒙拐骗的事干了那么多,就算这次你不出卖他,我也不认为你就不是卑鄙小人了。”
柳若丝大怒:“坑蒙拐骗的事我干过,可是偷鸡摸狗?我不做那么不入流的小人!”
“是吗?我猜小叶子一定到现在还想不通他那只白白胖胖,人见人爱,他珍若性命的小狗狗到底是怎么失踪的,更离奇的是,那小狗狗失踪的同时,居然连带着连他家那坛珍藏了几辈子的百年陈山西汾酒也失了踪,你说奇怪不奇怪?”南宫暮雨继续抬头望天。
他话未说完,柳若丝已跳了起来,“你这千刀万剐的鬼灵精!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难道你跟踪我?”想到他可能看到自己当时对着狗肉汾酒垂涎欲滴的那副馋相,不由得心里发虚。
还好,南宫暮雨继续喃喃道:“我只不过是‘意外地’发现有人和狗狗同时失踪,再次出现时,脸上的那副表情,岂止是心满意足,简直是小人得志……”
“嗤??”,肚子早已痛到抽筋的梅落尘终于无力再忍耐,一口酒全喷了出来。
三人大笑了一阵,突然又沉默了下来。
半晌??柳若丝展颜一笑,道:“你们回杭州找玉蝶,她应该知道一些关于飞天岛的事,你们商量一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对付飞天岛的办法。我么,”往嘴里倒了一口酒,嘻嘻笑道:“我对那个龙惊非好奇得很,我去继续了解他好了。”
南宫暮雨斜她一眼,好笑地道:“好奇?你明明是看到人家长得好看,想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机会可以欺负他一下!”
梅落尘却沉吟道:“跟在他身边,也许真的可以找到些有用的情况,是个办法。不过,你千万小心,那个少年深不可测,不管是武功还是心计,只怕你都不是他的敌手。”他口中说只怕,三人却都心知其实这是一定的,不过说的好听些而已。好在柳若丝为人机灵,运气又一向不坏,倒也不必太过担心。
柳若丝收起神色,点头道:“我知道,我不过是去打探一下情况罢了,我会尽量小心!”
梅落尘点头,道:“他要我们找萧冷两家的人,这事你又打算如何?不是真的打算出卖他罢?”后面这个他,指的自是萧应寂。
柳若丝摇头道:“当然不是!我本来就没打算替他找人。”梅落尘一怔。柳若丝笑道:“你放心罢,就算我们找不到萧冷两家的人,他也不会真的杀了我们的,我们跟他又没深仇大恨。你总该知道,这点办法,我还是有的。”
梅落尘微微一笑,心道你还能有什么办法了?还不就是耍无赖么?他知柳若丝耍无赖的功夫甚是高明,要赖掉此帐,倒也不难。点头道:“不过按照南宫老爷子的说法,除非能集齐萧冷两家还有四大世家,否则根本就连万一的机会都没有。你们可要去找他过来相助?冷纤月的下落,他也应该知道。”
柳若丝摇头道:“若是可以,这件事我不想他牵涉在内!”南宫暮雨望着她道:“他是萧家的人,这件事,不管你想不想,他都已身在局中!”柳若丝摇头道:“不见得!江湖上人人以为萧家已经灭门,你不说我不说,这世上有谁知道他的身份?这场仇杀,只要他愿意,完全可以置身事外。”
--------------------------------------------------------------------------------
第二十八章 飞天岛主 (三)
南宫暮雨沉默片刻,道:“他可以置身事外,爷爷不可以,小叶子是扬州叶家唯一继承人,也不可以。他的武功,你我都知道,再加上冷纤月和四大世家,这场战,应该有得打!还有,他既是萧家人,就不能不顾萧家名声。龙惊非大闹南宫世家,等于在向整个江湖宣布,要向萧冷两家挑战。他退缩这一次,以后就永远都不能再自认是萧家人了!”
柳若丝摇头,伸出一根手指道:“第一,我不认为龙惊非真的会等着人家来联手围攻他,就算萧冷两家和四大世家当真齐集一处,他也有的是办法各个击破。”伸出第二根手指道:“第二,我们刚刚才和龙惊非斗过,他的身手,应寂赢他的可能性实在不大!要是有什么闪失,你怎么赔我?”伸出第三根手指:“第三,你不会以为他带来的那么多人都是来吃干饭的罢?别的不说,那个叫容香的女子,她的手段和身手,我倒是都小小地见识了一把!”收回手指,她下了结论:“所以,这场战,我看是根本就没得打!有的打我也不愿让他去打!南宫世家的事跟我可没关系,你自己想办法,我不信你会想不到法子。至于小叶子,大不了叫他落跑就是。”
梅落尘道:“我本还奇怪你怎的忽然转性了,不用什么迷香暗器,却要光明正大地当面动手,原来是要试他武功。”
柳若丝点头,问南宫暮雨道:“你一共接了他多少招?”南宫暮雨道:“二十招。”梅落尘沉吟道:“我们三人,摆了剑阵,只接了他五十多招。也就是说,他和暮雨动手的时候,未出全力。”南宫暮雨默然点头,道:“只怕他对付我们三人的时候,还是没有出全力。”
柳若丝道:“所以我才说这场战没得打!至于你刚才说的萧家名声,虚名罢了,要来何用?”向梅落尘道:“你说呢落尘?”梅落尘举酒坛一晃,慢悠悠地道:“浮名虽好,怎及浅斟低唱来得逍遥自在?”柳若丝哈哈大笑,举手中酒坛和他一碰,道:“果然知己!”灌了一大口酒下去。
南宫暮雨敛了神色,道:“我是认为这场战有得打才说要找他过来,若是真的没得打,我第一个叫他落跑。难道我不怕萧家要断子绝孙么?”瞧了瞧她,悻悻道:“何况多少也要瞧你份上。”
梅落尘淡淡道:“我们说什么都没用,要不要置身事外,这事要由他自己决定!”
这话不假!三人沉默片刻,柳若丝忽然问道:“三年孝期到底是怎么算的?从我们到达的那天算起,还是从血案发生的那天算起?”南宫暮雨和梅落尘都是一怔,摇头道:“不知道!”南宫暮雨想了想道:“这个问题倒真该想一想,若是从血案那天算起,那就是八月,三年之期已满,关外到中原,也不过半个月的路程,他该随时会到了。若是从我们到达的那天算起,那就是十一月初了……。算啦他自己爱怎么算就怎么算罢!”
梅落尘忽然道:“我也很想见见他。”能让若丝日思夜想,如此牵挂的人,究竟该是什么样子?
柳若丝却不接话,哈哈一笑,灌下酒坛子里的最后一口酒,道:“我去了!”一个翻身,凌空而去。
片刻之后,听风楼后院一间布置精雅的房间里,那神秘少年龙惊非正要解衣就寝,突然动作一顿,解到一半的衣裳已经掩了回去,转过身来,果然,柳若丝已站在面前,正笑吟吟地望着他。
龙惊非哭笑不得,道:“你这人怎么老是这么神出鬼没的,难道你已经找到萧冷两家的人了?”
柳若丝笑嘻嘻地道:“没有,我回来是觉得你需要--仙人指路!”
“仙人指路?” 龙惊非眨了眨那双勾人心魄的大眼睛,很是诧异。
柳若丝刷地抽出化蝶剑,姿态潇洒地舞了一招仙人指路,“没错,就是仙人指路!”她说的斩钉截铁,然后收剑,正色问道:“你可是中原人氏?”
“不是。”
“你可曾来过中原?”
“不曾!”
“所以你需要仙人指路!”柳若丝一拍双手,一副这就对了的表情,“免得你想去泰山的时候却去了华山,想去华山的时候呢却又去了峨眉山!”
她说了半天,龙惊非总算明白了:“你想跟在我身边?”
“呃…也可以这么说。”
龙惊非微笑:“也好,我明天正好想去泰山,你可莫要带我到华山上去才好!”
呃?柳若丝目瞪口呆,真的要去泰山?一想到要爬那么高的山,肚子里早已暗暗叫苦。
三日之后,他们已经上了泰山。
夜色已深,柳若丝懒洋洋地躺在一棵大树上。龙惊非就坐在树下,正在弹琴,弹的是一曲《广陵散》。琴声淙淙,随风远送,若有高人雅士在旁,定然早已击节赞叹,说道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了。可惜柳大小姐看似一脸斯文,肚子里却实在没有几两墨水,除了轻功了得,武功勉强,坑蒙拐骗耍无赖的功夫算得高超之外,对琴棋书画都是似懂非懂,委实听不出这曲子到底好在哪里,不过也觉得他弹的真是很好听,让人心胸为之一旷,尘念全消。
这里是泰山顶上一块难得的平地,除了有几棵很帅的树之外,旁边居然还有一个清澈的小湖。天上是一轮缺月,好在这里很是平旷,倒也不觉暗淡,四下看去,依稀可见黄海东绕,黄河西洄,群峰隐隐,清风徐徐,比之白日无限风光,另有一番令人心旷神怡的景象。
什么叫很帅的树?呃,解释一下就是,对柳大小姐来说,枝桠伸展,可以让她舒舒服服躺上去的树,就是很帅的树!
弹完了,柳大小姐鼓掌表示欣赏。
龙惊非有些诧异地抬头,表情却是又好气又好笑。摇了摇头,知道这人实在是孺子不可教也,也懒得和他讨论这些对他明显是过于高雅的话题。想了想,问他:“根据你们那边收集的情报,这些年来,萧冷两家的人都在哪里?”
柳若丝将头摇得拨浪鼓也似:“没有任何情报,一点都没有!关于他们两家的事,一直都只是传闻,没人可以证明。”
龙惊非微微皱眉,道:“难道这么多年来,就真的从来没有人见过萧冷两家的人?”
柳若丝道:“有一些关于萧长歌的传闻,听说有人在西域和洛阳一带都见过他,可惜没有确证,不过那也至少是三年前的事了,这三年来,再没有人见过他。”
“三年?传闻三年前萧家满门被杀。”龙惊非微微沉吟,难道他也是死在那个时候?“可有凶手的消息?”若能找到那个凶手,也许反而是一条线索。
“没有!萧家的人一向深居简出,没人知道萧家到底在哪里,连到底死了多少人也没有办法查看,如何去查凶手?何况,”柳若丝微笑:“既然连萧家满门都杀了,那凶手的身手可想而知,又有谁敢真的一查到底?”
--------------------------------------------------------------------------------
第二十九章 飞天岛主 (四)
这倒不假,龙惊非点头同意,继续问道:“那冷家的人呢?”
“冷纤云二十年前突然暴病身亡,消息传出时,的确是令人难以置信,不过此事却是当时她的父亲冷千山自己宣布的,大家也就只好相信。一年之后冷纤月嫁给萧长歌,轰动江湖。可是三个月之后,萧长歌就失了踪,再过两个月,冷纤月也失踪了。从此再没有人见过她。三年之后,冷家二老病故。这些事江湖上人尽皆知。”
真是一团乱麻!龙惊非微觉头痛,思付片刻,问道:“你既毫无线索,又怎敢答应替我将他们找出来?”他知这人狡狯,其言不可全信,便出言试探。
柳若丝笑嘻嘻地道:“你现在这么一闹,江湖上很快就会传开的,若是萧冷两家的人还活着,他们自己也会来找你。你大闹南宫世家,本来就有这个意思。若是真的没有,反正你到中原来也不只是为了报仇,也许我还可以帮得上你其他的忙,你也不是非杀我们不可。”
龙惊非不觉失笑:“反正无论如何你都有办法保住自己的小命是不是?”
“没错!”柳若丝一口承认。
龙惊非摇摇头,暗道这人当真是无赖之极,也不跟他生气,心中好笑,反倒起心跟他逗上一逗,抬头看了看她,觉得这般一上一下的说话甚是不便,一跃上树在她身边坐下来,正色道:“我与你无冤无仇,杀你作甚?不过你弟弟却是我的仇人,我可饶他不得!”
柳若丝哈哈笑道:“你莫当我是傻瓜!我虽不知你到底有何理由,总不会天真到当真以为你那日是因我那几句玩笑话就放过了他,那日我本来以为是无论如何都要跟你斗上一斗的了,虽然结果不用想也猜得到。你必是有不杀他的理由。况且你自己也说了,只要找出萧冷两家的人,你就可以放过他。亦即是说,南宫世家并不是你最主要的敌人,至少他不是。所以对暮雨,”她下了结论:“就是你愿意就杀,不愿意就不杀也可以是不是?他可是我弟弟,你要我帮你就得放过他,否则我就宁死不屈!”
龙惊非大笑道:“居然被你猜到啦,你果然聪明!嗯,讨价还价的本事也不小。”沉思片刻,道:“看来得先查到萧家到底在哪里。”目光闪动,突然说道:“萧家还有个女儿,叫萧妃瑟的,可有她的消息?比如说,她嫁了给谁?”
柳若丝吓了一跳,赶紧道;“没有,她比萧长歌更早失踪。”她想南宫世家倒还不是龙惊非的主要敌人,但他这般苦苦寻找萧家,不消说,萧家自是与他有深仇大恨,若是被他知道萧妃瑟嫁的人就是南宫清笛,暮雨便是萧妃瑟之子,那可就糟啦。
岂知此事龙惊非一早便已知道,这般问她,不过是要逗逗她罢了,看她虽然竭力镇定,眼神里却已闪过一丝恐慌,心里得意,促狭地瞧着她,慢吞吞地道:“我却听说她嫁给了一个姓南宫的人,她不会就是南宫暮雨的母亲罢?”
柳若丝一呆,方自心中发慌,瞧着他一脸戏谑,突然醒悟过来,叫道:“你,你早已知道了是不是?你故意来捉弄我的。”龙惊非纵声大笑。柳若丝心里气恼,抬腿便踹了过去,龙惊非哈哈笑着一侧身让过,伸手一探已闪电般抓住她足踝,用力一捏,柳若丝急叫道:“放手放手,痛死啦!”
等龙惊非松了手,柳若丝已痛得眼泪汪汪,一边揉着足踝,一边悻悻地瞪着他道:“很好笑么?不过你这人倒也怪了,明明拼命要找的就是萧家,暮雨也算得是半个萧家的人,怎么你又肯放过他?”龙惊非笑道:“萧妃瑟虽然是萧家的人,却是我娘最好的朋友,我出来之前,我娘特别交代过的,要对她手下留情。她的儿子,我自然也一并留下。”
柳若丝倒是一怔,道:“竟有这种事么?”龙惊非点头道:“嗯,否则我怎肯就这样放过他?只要他不插手此事,我自然不会杀他。我本来是想问他萧家的下落的,谁知昨天怎么问他都说不知道。”
柳若丝道:“萧妃瑟一早被赶出萧家,自然不可能带孩子回娘家,暮雨幼年失亲,更不可能知道萧家所在。”暮雨当然知道萧家所在,不过此事却万不可让龙惊非知道。
龙惊非点头道:“你说的也有道理。”柳若丝怕他再问下去自己露出什么破绽,便道:“对了,我那日见你在杭城西郊那破园子里来着,你们在找什么东西?”龙惊非神色一敛,道:“找一个机关,也在找一家人。”看她一脸迷茫,道:“那座破园子,一百多年前,那里的主人家姓李。”柳若丝明白了,点头道:“你们要找的就是这家人?”
龙惊非点头道:“不错!不止我们在找他们,当时所有牵涉此事的人都在找他们,可是找来找去已经找了一百多年啦,却是谁也找不到。”柳若丝哦了一声,道:“那这家人倒是厉害的紧。你刚才说什么机关,那又是怎么回事?”
龙惊非道:“是李家园子里的一条地道,我们找不到那家人,只好自己去找那地道。可是我们已经找了一百多年了,整个园子都翻遍也挖遍了,还是找不到入口在哪里。”柳若丝问道:“干什么一定要找那什么地道,里面有很重要的东西么?”龙惊非道:“有我龙家的先祖,还有当时伏杀他的人。”
伏杀?柳若丝有些明白了,问道:“萧冷两家就是伏杀者之一?”龙惊非“嗯”了一声道:“他们是主谋。还有南宫世家,扬州叶家,洛阳方家,福州林家,以及那座园子的主人李家,另外还有七八个看不出身份的蒙面人。”
柳若丝沉默一下,试探地问道:“你不会是想把这几家的人都杀光了罢!”
龙惊非苦笑道:“不是我想不想杀的问题,而是这场恩怨已经必须要做个了结了。这些年来,为了这场仇杀,双方都已经死了很多人。我们龙家的子孙,从来都没有人活过三十多岁。其实萧冷两家不单只是当年的主谋,在后来的仇杀中,我龙家的人也多半是死在他们手里,其他几家,我们还不放在眼里。所以二十年前,我爹单独约战萧长歌和冷纤月,要了结这段仇怨。当时他还未娶亲,萧长歌和冷纤月也未成婚,只要有一方战死,这段恩怨就算了结了。决斗前夕,他将我娘送到了飞天岛,说道若是赢了,就回飞天岛和她成亲,若是输了,就请她替他守着飞天岛,不要为他报仇。谁知道他虽然是输了,我娘却又已经怀了我,结果,还是依然如故,什么都没有改变。”
--------------------------------------------------------------------------------
第三十章 飞天岛主 (五)
“你爹不是要你娘不要报仇么?”柳若丝眨了眨眼睛。
龙惊非笑道:“我娘说她只是答应自己不替他报仇,可没说若是有了孩子,连孩子也不能替他报仇。”
柳若丝心中叹气,问道:“那你到这泰山来是干什么?”
龙惊非道:“二十年前,我爹,就和萧长歌、冷纤月决战于泰山之上。”柳若丝点头,肃然道:“以他们三人武功,原也只有这泰山之巅才当得起这一场决战。”
龙惊非道:“也不是只有这一个原因。我忘了告诉你了,我爹初到中原的时候曾以邢远之名闯荡江湖一段时日,更曾和萧长歌结成兄弟,直到后来大家知道了彼此身份。萧长歌便道两人本是结义兄弟,曾在此处纵论古今,指点天下,何况这里风景又好,因此该选在泰山上一决生死,这样才了无遗憾。”
柳若丝问道:“那你过来……缅怀?”
龙惊非摇头道:“不是,我爹的尸首一直都没有找到,我娘叫我一定找到他,然后带回去和她合葬。”
柳若丝一怔:“你娘……也死了?!”
龙惊非停了一下,道:“我离岛的当晚她就自尽了,她一直等着这一天好去和我爹相会,早就等的不耐烦了。死前只叫人给我带了这么一句话。”他说的很淡然,看不出悲伤的痕迹。
“你娘,真是个妙人儿。”柳若丝抬头望月,轻轻地说了一句,随即又问道:“你的这几个仇家都是江湖中有名的世家,怎么你们的仇杀已经进行了一百多年,江湖中却始终没有人提起过?”
龙惊非淡淡一笑,道:“因为没有人愿意张扬。如你所说,我龙家的仇人,在江湖中都大有势力,根深叶茂,就是那几个看不出身份的蒙面人,看身手只怕也是哪些门派的掌门之尊,我们若是大张旗鼓,难道真的要和整个武林为敌不成?至于他们,如此卑鄙下作的事,他们又怎敢自己宣传出去?”
柳若丝默然点头,突然想到一事,问道:“伏杀你先祖的人可说都是当时江湖上最顶尖的高手,这么多人伏杀他一人,难道你的先祖有通天彻地之能?他到底是谁?”龙惊非摇头道:“有时候你还真是够笨的,这样还猜不到。”柳若丝叹了口气道:“我只是想确认一下罢了。”百多年前,这样的高手只有一位。其实应该说,几百几千年来,这样的高手,只有一个??龙天随!
横空出世的龙天随,数年之间,便收服了当时长江两岸最具势力的三帮五教,连当时最负盛名的四大世家,洛阳方家、扬州叶家、金陵南宫世家、福州林家,亦尽皆归其麾下,再加上他的两个义弟萧因白和冷青羽,势力之广,足与少林武当三足鼎立,甚或犹有过之。武功之高,声望之隆,一时无俩。龙家也顺理成章地成为武林第一世家。虽未等到正式的中原武林比武大会来评定最后结果,却人人皆知他的武功已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但就在他声望最隆,甚至有人预言他会一统江湖之时,他却突然失踪,连同他的夫人方轻洛还有四大世家的掌门人一起失了踪,成为千百年来武林中的最大悬案。此时,距离中原武林比武大会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后,比武大会前夕,少林方苦方丈宣布取消比赛,原因是武当和嵩山等数大门派纷纷退出。其后萧因白远走关外,冷青羽回到扬州。三帮五教相继解散,终于消声灭迹。扬州冷家很快就取代龙家成为了中原第一世家。而关外萧家,也逐渐成为关外第一世家,与扬州冷家鼎足而立,成为武林新神话。
千百年来武林中最大的悬案??想不到真相竟是如此。
柳若丝沉默片刻,道:“你有没有想过,其实可以,我是说,其实可以不报仇。不管当年谁是谁非,双方都已经付出了足够的代价。只要你能放下,那就什么事也没有了。”
龙惊非摇头道:“龙家祠堂里有一块大石,上面的血书第一句话便是:血债须血偿!这血书是我先祖奶奶逃到飞天岛后的第一日亲手所书。”
柳若丝哑口无言。
龙惊非抬手揉了揉眼角,颇觉有些疲倦,今日好象已经和这个人说的太多了。倒也奇怪,怎么刚刚认识这个人,好象就很信任他,问什么自己都答了。一跃下树,走到湖边,伸手摘下发冠,让一头柔顺的长发披散下来,伸手去解自己衣裳。
柳若丝吓了一大跳,问道:“你干什么?”
龙惊非奇怪地看着她,答道:“洗澡啊,爬了一天的山,你不想洗澡?”
呃,柳若丝尴尬地笑道:“这里太冷了,我回去洗热水澡。”她当然想,可是总不能在这里和他洗鸳鸯浴罢?
她不敢再停留,因为就这几句话的工夫,龙惊非就已经把衣裳全部褪下,虽然是背对着她。少年的身躯修长挺直,流畅优美,玉石般的肌肤在月下闪着淡淡的光芒。她从来没有想过男人的身体也可以这么美丽而诱惑。她甚至很想坐下来,仔细地慢慢欣赏,不过她知道总有一天他会知道她是个女人,为了避免以后被他杀人灭口,只好现在不看。
她一个翻身落下地来,头也不回的回营地去了,边走边狠狠地想:爬了一天的山?你明明是坐在软轿里,舒舒服服地让人抬上来的!
龙惊非跨进湖里,舒舒服服地坐下来,轻轻吐了口气,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摇了摇头,如此清风如此夜,他居然要回去泡什么热水澡?这人,还真不是一般的俗!
不过,为什么自己刚才居然会想也不想就直接在他面前解了衣裳?他对这个人还真是毫无防备。
……(全显)
 
[回复]
[投诉]
花玉蝶道:“去苏州执行任务了,应该就快回来了。”柳若丝奇道:“要杀的是什么人,很是厉害么?竟要他亲自出手?”
柳若丝自十二岁时丧母成孤之后,曾想做杀手养活自个儿,谁知后来遇上南宫暮雨,逼不得已收养了他,这件事让她懊恼不已,无可奈何地承认了自己根本就没有原先认定的那样冷血无情,只得放弃成为伟大杀手的崇高理想,改做了劫富济贫的侠盗。
并不是她天生的不学好,只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孤苦幼女,不做杀手强盗,难道要她自己饿死?何况,老子也说了:“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她不足,而有些人有余,所以这是符合天之道的,故此她做的心安理得。
混了些年,身边渐渐聚集了些朋友,每日大碗喝酒,大块吃肉,日子过的逍遥自在。后来南宫暮雨渐渐长大,有一天她决定带他出去练练,不想他却宣布他认为当强盗是很不好的,是可耻的职业,他要做正行¬??当杀手。问他为什么强盗是可耻的职业而杀手就是正行,他回答强盗不劳而获,所以是可耻的,而杀手则是通过付出劳动替别人解决问题而获得报酬,所以是很正当的。
柳若丝素来强辩,谁知竟会辩不过他,只好由着他去胡闹。更谁知他居然做的似模似样,很快就成立了一个杀手组织,取名叫“天道组织”,取替天行道之意,当然,若是让柳若丝来解释,那自然又是“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了。
某一日柳若丝忽然觉得不对,便问他杀手杀人,哪有什么替天行道可言?他回答只要只杀坏人,自然便是替天行道。于是定下铁规:不该杀之人,万两黄金不杀,该杀之人,一两银子也杀了。这规矩定下之时,人人意气风发,热血沸腾,俨然救世英雄,但规矩定下之后,本该一本万利的天道组织便有些入不敷出,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毫无天良可言的柳老大时不时会摸出一两银子递给自己弟弟:“某某地方的某某人可恨之极,你找个人杀了,晚上我出一两银子咱们去喝酒。”
好在天道组织虽然经常赔本,风满楼却着实赚钱,洛神班名动天下,入账自然也不少,所以南宫暮雨便理直气壮地继续亏本下去。上梁不正下梁歪,旗下一众杀手无钱可花之时,也是心安理得地到风满楼混吃混喝,顺便看着楼子里玉一般的美人儿们流流口水,偶尔还能打个情骂个俏,混得不亦乐乎。
几年工夫,莫明其妙的天道组织稀里糊涂地就成为了江湖中实力最强大的杀手组织之一,当然也是江湖中最奇怪的杀手组织。他身边已经聚集了很多身手很不错的年轻人,一群和他一样不正经的年轻杀手。杀人之余,他们居然也是每日大碗喝酒,大块吃肉,日子过的风生水起,丝毫不比她当侠盗的日子来的差。她傻眼之余,只好苦笑,然后接受了她弟弟现在的身份--杀手老大。
花玉蝶摇头道:“倒不是厉害,不过是个二三流的角色罢了。不过暮雨说他反正也要去那边一趟,就顺便自己做了。”又道:“不知怎的,忽然说要回去瞧瞧,我想来想去,也想不出来这几日是什么日子,竟忽然让他有这样的念头,问他也只说没什么。”
柳若丝微微一顿,以风满楼消息之灵通,自不会不知三日后便是南宫盛七十寿辰之日,但南宫暮雨之父南宫清笛一早被逐出家门,南宫暮雨从未对人提及自己乃南宫盛之孙一事,花玉蝶不知此事,便联想不到一块儿去。她不想去分说此事,便道:“也没什么,大概就是忽然想到了罢。”转头去问梅落尘:“落尘,方宇轩他们怎么样了?”
梅落尘道:“他说失了玉美人,暂时不能去福州迎娶林小姐了,也不知对手是谁,要先回家禀报。我已安排他们回去了。”
“就是这样?”柳若丝有些失望。
“他本来要去找你,我跟他说,其实你是克夫命,估计你舅舅是怕你嫁不出去才急着找上他的,莫去寒等人就架着他回去了。”梅落尘微笑,依然说的淡定从容。
柳若丝呆住。
梅落尘瞥了她一眼,笑道:“我说错了么?你不是想当真嫁给他罢?”
当然不是!不过也不用说我是什么克夫命罢!柳若丝心中嘀咕,狠狠瞪他一眼,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悻悻片刻,忽然眉花眼笑,凑近梅落尘贼嘻嘻地笑道:“阿洛?”梅落尘斜她一眼,并不说话。
柳若丝一脸贼笑,道:“他居然叫你阿洛?还送你那么贵重的玉牡丹?你们真的只是认识那么简单?”转头对花玉蝶大笑道:“你有没有见过他那朵玉牡丹,晶莹温润,值不少钱呢,什么时候我混不下去了,头一个先去偷他的玉牡丹,还可以挥霍好一段日子呢!”
“我说过了,他帮过我,我们是朋友。”梅落尘微笑回答,神情镇定,毫不退缩。当然还曾经不只是朋友,方大少爷本来以为他真的是女子,真的曾经对他倾心。当然后来知道真相之后也就一笑了之,从此成了朋友。不过这件事他可不想说,否则只怕以后会永远成为他们的谈资笑料。
柳若丝取笑得几句,也就不再死缠烂打,正色说道:“说真的,落尘,你做这个也确实不太好,老是有这种问题。”
梅落尘瞟她一眼,道:“那我做什么?何况,你不也说了,从来都没有人得逞过的。”
柳若丝摇头:“你不合适这个!明明不喜欢的,到底为的什么,要这样勉强自己?”
梅落尘眉毛轻扬,瞧着她似笑非笑:“那合适什么?日日呆在梅花树下么?”
柳若丝讪讪一笑:“偏你这般小气!不过请你帮了个忙罢了,便日日都要念上一回!”
柳若丝曾道梅落尘最宜着轻衫,于寒梅盛放,落雪轻飘之时立于梅花树下,落花似雪,落雪似花,望之如谪仙,如画中人,无一毫烟尘之气。花玉蝶一直奇怪以柳若丝的头脑怎会想得到如此画面,后来才知原来两人相遇之时便是如此。花玉蝶便取笑道:“想来你那日必是口水流了一地。”不想柳若丝却摇头:“不是我!口水流一地的是个脑满肠肥的猪头!我之所以会和他认识,也是因为我那日替他将那猪头真的揍成了猪头。”花玉蝶点头,道:“你也就这点好处!还算肯帮人。”梅落尘却摇头,道:“她那日为你出手,是为了帮你没错。不过那日她为我出手之时,却是另有盘算!我头一日夜里去杀了个人,正巧被她碰上了。你若是她,既已知我武功,还会不会多管闲事地跑来伸手?”花玉蝶有些明白了:“她是故意向你示好,要你承她的情!”瞟着柳若丝,心里有些担心:“难道她……”是瞧上了你,所以故意示好?梅落尘自不知她心里想法,只哼了一声。柳若丝一脸尴尬,也不肯直说。还是南宫暮雨为她解了惑,道:“我那时才十三岁,自然是日日都要跟着她,要她照顾。她那时却刚好要去个很远的地方,嫌我累赘,又不好将我丢掉,就想找个冤大头照顾我一段时日。看落尘好欺负,就找上了他!”花玉蝶听罢,对柳若丝注目良久,肃然起敬道:“姐姐果非常人!妹妹服了!”
三人想起这段往事,不觉都是大笑。
花玉蝶笑道:“放心罢!至少在杭城,我可以保证,没有人可以真的欺负了他。”她这话倒不是夸大,风满楼在杭城,的确是有这个实力。
哦?柳若丝斜眼瞧她:“是吗?难道你不知道,昨天已经有人得逞过了?抱也抱了,摸也摸了,还亲过了!”
花玉蝶笑容凝固,良久才缓缓吐气问道:“是谁?”神色仍自从容,声音里却有掩饰不住的怒气。
梅落尘脸上一红,站了起来,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是我!”柳大小姐笑得从椅上跌落。
--------------------------------------------------------------------------------
第二十三章 南宫世家 (二)
众人方自惊诧,忽然都是呼吸凝滞??
眼前光彩流转,白衣少年修长雪白的手中握了一把剔透晶莹,修长优雅的长剑,每一剑划出,便有一抹比彩虹更亮丽的梦幻般的绚彩浮现,好美的剑!
更美的是剑法,宛转翩飞,宛若凤舞,轻易驱散焚心剑所带起的所有风暴。
但剑法再美,座中却无人有目醉神迷之感,反而渐渐心中惊惧,手心满是冷汗。他的剑法并不特别快,也并不特别怪异,大家都清清楚楚地看到他怎样出手,怎样挥舞,可是没有人知道该怎样去形容、去对抗这样的剑法。若非要想个合适的词去形容,也只能勉强说,就仿佛他手上倾泻而出的不是剑招,而是清冷的月辉,将南宫盛全身上下尽皆笼罩,再也无处闪躲。不止南宫盛无处闪躲,在场的众人,只怕也绝无一人可以闪躲。
南宫盛曾纵横江湖数十年,斩杀无数仇敌的剑法,在这少年的剑法面前,竟是不堪一击。所有的破绽,在那清冷的月辉之下都无从隐形,一览无遗。
南宫盛神情黯然,他早知自己输定,但真到了这一刻,还是忍不住心中凄然。他倒不是为自己担忧,活到现在,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大丈夫死则死尔,更有何惧?只是小安又该如何?他为小安取这个名字,也不让她行走江湖,本就只盼她能一生平安。难道终究还是要成空?若是可以,他愿意双手将自己的头颅奉上,只要能换得小安一条小命。但对方又怎肯斩草不除根?
数招之间,南宫盛便已退无可退,少年的剑已指向他的胸口,再进一步,就足以将他的心整个刺穿。
厅中众宾客悄然怔立,并不是他们不想上前帮南宫盛,但那样的剑法??那已不是纯粹的剑法,只是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去准确地定义,在那样的剑法面前,所有的词语都显得如此苍白。谁有勇气去对抗这样的剑法?
一把剑突然从旁一架,自少年浑然天成无懈可击的剑招中递了进去,接过了他的剑。紧跟着刷刷刷向少年连击三剑。
身形如风,剑光如电,光芒更胜秋水。
厅中已有不少人叫了出来:“秋水剑南宫暮雨!”
厅中顿时微微骚动。秋水剑南宫暮雨近年来声名鹊起,出道以来未逢败绩,旗下天道组织名列江湖三大杀手组织之一,其武功之高,可想而知。一时人人注目,暗想有他出手,事情或可有转机也未可知。
来的正是南宫暮雨!他原本只想乘机来瞧瞧南宫盛这个自己从未见过的爷爷,却不料竟会遇见此事,虽知自己绝非这少年之敌,却无论如何不能袖手旁观。
白衣少年也微微动容,“咦”了一声,后退数步避过,道:“你也姓南宫么?”侧头思索片刻,突然一笑,点点头道:“原来是你!你的剑法倒也已经练得不错了,不过你用南宫家的剑法可接不了我几招,还是快用回雪剑法罢!”突然一剑斜刺,速度奇快,几乎将南宫暮雨刺了个对穿。他方才和南宫盛动手之时,一直不紧不慢,这时忽然这般快逾流星地使将出来,威力比之方才何止倍增?一时只将一众宾客瞧得几乎心跳骤停,均想这一剑可要怎么招架才好?
南宫暮雨吓了一大跳,不及询问他为何会知晓自己会回雪剑法,急忙后退,呼的一声,一剑上挑接过,顺势一抹,急削少年手指,果然便是回雪剑法。但百忙之中虽然终于接下这一招,却已吓出一身冷汗,心中只是叫苦,心想这煞星武功这般高强,今日却想什么法儿才好?心中思量,手上不敢稍停,将回雪剑法一招接着一招迅捷已极地使将出来。
白衣少年退后避过,点头道:“萧家的回雪剑法,倒也名不虚传!”又和他对了几招,忽然微微一笑道:“撒手罢!”剑身一搭南宫暮雨长剑轻轻一绞,南宫暮雨笑道:“未必!”他家传武功本就十分高明,三年前见识过萧应寂武功之后,大受刺激之下,发奋苦练,三年来剑术日进,早已非当年吴下阿蒙。不假思索,顺势长剑一绕,反刺他手腕。白衣少年突然一侧身,左手疾向他右肩抓来。南宫暮雨一惊,不及伤敌,急忙沉肩一避,白衣少年哈哈一笑,倒转了剑柄在他手腕上一敲,南宫暮雨腕骨剧痛,长剑再也把握不住,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白衣少年一敲之后,不待他后退,长剑顺势带过,已架在了他脖子上,这才微微一笑,转向南宫盛,问道:“这位也姓南宫的少侠,可也是你的孙子么?”
南宫盛哼了一声,道:“不错!”白衣少年点头,笑问:“那我杀了他可好?”
南宫盛怒道:“你今日难道不想杀了我南宫满门?痛快下手便是!我们败在你手下,那是艺不如人,没什么好说的,我南宫一家,可没有贪生怕死的软骨头!”
谁知白衣少年竟摇头道:“我又没说非杀他不可!”南宫盛一呆,以这白衣少年与南宫世家之仇,今日一败涂地,自付决然无幸,难道反而还有生机不成?南宫盛沉吟不语,刚才南宫暮雨一出手,他就知道他是谁了。他几个儿子都已死了,若能保住这个孙子,他如何不想?但又焉知不是那白衣少年要故意羞辱于他?
只听白衣少年含笑续道:“你告诉我萧冷两家的人在哪里,我便不杀他,如何?”此语一出,满座哗然,难道连萧冷两家也是这白衣少年的仇人?只是萧家明明早已满门被杀,冷家的人也是死的死,失踪的失踪,但他如此说话,难道是另有隐情不成?
人人都盯着南宫盛,看他要如何救这突然冒出来的孙子,南宫盛却是默然不语,许久,一声长叹,道:“萧家三年前已经灭门,冷家十几年前就已烟消云散,此事武林中人人皆知。你叫我到哪里去找?”
白衣少年声音一寒:“你当萧冷两家的人是纸糊的么?哪有那么容易死?你若当真不知,我可就要拿你的孙子开刀了。”
南宫盛脸色苍白,向南宫暮雨道:“我既已将你父亲逐出家门,南宫家的事,便与你无关了,你何苦又来送死?”
南宫暮雨苦笑道:“我只是想来看看你而已,我怎知今日会碰到这煞星?早知如此……”人人都以为他必是要说早知如此便不来了,谁知他却叹了口气,续道:“我一早便来带你溜之大吉了,摆他个空城计便是!”
四大世家之首的南宫世家摆空城计?还要当年的江南第一剑南宫盛溜之大吉?众人面面相觑,满脸愕然,只觉这人行事不合情理之至。
白衣少年倒是不以为异,摇头笑道:“现在再要想溜可就迟啦!那你说,我现在该拿你如何?”南宫暮雨道:“你若想问我萧冷两家的人在哪里,我不知道!”他知这少年既知他会回雪剑法,多半已知他的身份,必会逼问于他,故此自己先行说了出来。
--------------------------------------------------------------------------------
第二十四章 南宫世家 (三)
白衣少年果然正有此意,闻言皱眉道:“你什么都不知道,总不成要我现在就杀了你?”南宫暮雨笑嘻嘻地道:“我现在还不知道,不过我可以去找找看,也许就找到了。”白衣少年笑道:“我放了你去找,说不定你就溜之大吉了,到时我却找谁喊冤去?”南宫暮雨一脸无赖,道:“那你说如何?”白衣少年不答,暗道萧家的人你便是找得到也不会告诉我,冷家的人,哼,你却不见得有这个本事可以找得到。只是若要自己就此放了他却也不甘,沉吟片刻,抬头微笑道:“兄台,你在上面坐的不累么?还是快些下来罢。”
厅中众人都是一怔,此次到贺的都是江湖中有头有脸的人物,身手自也不凡,竟无一人发现顶上藏得有人,却不知又是何许人也,方自惊疑,只听屋顶横梁上有人嘻嘻一笑,道:“又被你发现啦!”
随着话声,人人眼前一花,场中已多了一位紫衣公子,腰悬长剑,手摇折扇,风神潇洒,容貌更是清雅无比,堪比潘安,比南宫暮雨更显风流俊俏。
来人走到南宫暮雨面前,先用折扇啪地敲了下他的脑袋,道:“成天就只会给我找麻烦!”南宫暮雨有心想要躲避,无奈少年的剑此刻还架在脖子上,竟是不敢稍动,只得苦着脸一动不动地受了这一敲。
众宾客初时听得那白衣少年说道顶上有人,本来甚是期待,暗想或许会有甚转机也未可知,此刻一见到他,顿时人人失望,暗道这人看来身手虽然不错,轻功更是高明,但也只是轻功高明而已,论武功却不是绝顶高手,只怕还不如南宫暮雨,看来是回天无力的了,不自禁地都在心里叹了口气。但见他面对此情此境竟然丝毫不惧,却又不禁奇怪,暗道难道他另有救人的法子?倒是一众妙龄女郎,见了他那等人品,个个心头鹿撞,粉脸含春,两眼发亮,一双双妙目直向他射了过去。
白衣少年略有些惊奇地看着他,眼中欣赏之色一闪而过,含笑问道:“贵姓?”紫衣公子嘻嘻一笑,刷地将折扇一收,先团团做了个揖,将场中无数女子拼命递过来的秋波老实不客气地收了,这才笑嘻嘻地道:“姓柳,柳慕云。这可又见面啦,你我真是好生有缘呢!兄台贵姓?”
自是柳若丝到了,柳慕云是她男装时的化名。她自也早已认出这少年就在她在杭州西郊所见到的那个神秘白衣少年。她一早便已赶到,见这少年武功奇高,不敢轻易出手,正自苦思对策,不想已被他识破,只得现身。
南宫盛听得柳若丝自称姓柳,身形顿时一震,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看了许久,最后盯在了她那把长剑上,剑穗上悬着一朵小小的翠玉蝴蝶,晶莹通透,莹然生光。他看得片刻,眼眶渐渐湿润。
白衣少年微笑回答:“姓龙,龙惊非。”寻思三番两次和这人撞上,却不知这人到底是谁,又和龙家的这几个仇家有无关系?打量她片刻,笑道:“柳兄是来喝寿酒的么?那怎的不入席,却坐到梁上去喝西北风?”
柳若丝轻摇折扇,摇头晃脑地道:“非也!非也!我可不是来喝寿酒的,我和南宫世家一点关系也没有!”龙惊非也不吃惊,微笑问道:“那是所为何来?”柳若丝笑嘻嘻地指着南宫暮雨道:“来救人!”
龙惊非仍是不动声色,含笑问道:“打算如何救他?”柳若丝拿折扇敲了敲自己的脑袋,皱眉道:“救人的方法么,不外乎两种,一种是硬抢,也就是凭武功,不过看起来你的武功比我好了不止一点两点,所以,此路不通!另一种么,就是请你自己放人了。不过看起来你好象不太愿意……”沉吟片刻,突然展颜一笑道:“你可以和我玩几个游戏,比如说规定我几天之内把人救走之类的,若是救不走,那你可以把我们都杀了。这样可好?”
龙惊非却摇了摇头,道:“不好,这样我一点好处都没有!”
“那你要如何?”柳若丝似是无可奈何。
“你先告诉我,你为何要救他?”龙惊非狡黠地眨眨眼睛。
“我也不想啊!”柳若丝两手一摊做苦笑状,“他若不是我弟弟,我才懒得管你杀不杀他呢!”
“他是你弟弟么?那怎么你不姓南宫?”龙惊非目光闪动,笑吟吟地问道。
柳若丝嘻嘻笑道:“不好意思,我还真就是姓柳。那小子,我从小养大的,舍不得你就这么杀了他,至少也总得先等他报了恩再说罢是不是?”
龙惊非怔了怔,心中一阵好笑,沉吟半晌,终于决定:“好罢,你若能在三天之内救人,我就不杀他了,若是不能,我就连你一起杀了。如何?”
“成交!”柳若丝一口答应。
龙惊非再不停留,点了南宫暮雨穴道,交给随行人等,对柳若丝一笑道:“那么我先走了,你可莫要让我失望才好。”居然连南宫盛和小安也一起放过了,见柳若丝笑着应了,一笑而去。
柳若丝又团团做了个揖,将场中无数的秋波再次收下,这才哈哈一笑,正要转身离去,只听南宫盛缓缓说道:“你既已来了,难道多留片刻也是不肯?”
柳若丝微微一僵,停了片刻,慢慢说道:“南宫老爷子,有何见教?”顿了一顿,语带讥讽地问道:“难道你想问我到底有没有把握救你孙子?”
南宫盛低了头,喃喃道:“南宫老爷子,南宫老爷子,嘿,南宫老爷子……”抬起头,转身道:“随我来!”口气竟是不容置疑。
柳若丝眼中怒气闪现,迟疑片刻,终于也转身随他去了后堂无人之处。
--------------------------------------------------------------------------------
第二十五章 南宫世家 (四)
南宫盛待他站定,又打量她良久,这才涩声问道:“你的剑是你母亲给你的么?她…她,可还好?”
柳若丝冷冷道:“家母已经作古多时,多劳挂怀,谢了!”
南宫盛盯着她看了半晌,叹口气,低声道:“你娘当年,很是贤惠的,你怎么一点也不像她?打扮成这样,成何体统?”
他不提还好,这一提之下,柳若丝顿时心头恙怒,冷笑道:“我娘贤惠又如何?还不是被你南宫家逐出家门?你养的好儿子!”
南宫盛怒道:“被我南宫家逐出家门的是我那个不孝的儿子,你娘,你娘…我南宫家的家谱里写的儿媳妇的名字,始终都是你娘!不是那个什么萧,萧……”倏地住口。
柳若丝心里冷笑,暗道当年你让儿子娶我母亲入门,难道是安着什么好心了?两人各怀心事,想起这些年来的伤心事,心里都是苦涩,半晌无语。
轻轻摇头叹了口气,南宫盛缓缓问道:“你可有把握?”
“没有!”柳若丝想也不想地答道。
“如此,你自己去罢。”南宫盛挥了挥手:“南宫家的事,你莫管了,若是不能保住两个孙子,保住一个也是好的。”
柳若丝默然片刻,淡淡笑道:“暮雨是姓南宫,不过,这个弟弟,不是在你南宫家里长大,而是我柳若丝一手带大的。”
南宫盛诧异抬头道:“你不恨他么?我以为……”
“恨过的,不过,”柳若丝落寞负手,“算……算了!”
沉默片刻,南宫盛迟疑问道:“那,暮雨他……知道么?”
“他哪一天知道,我哪一天赶他出去!”柳若丝答的斩钉截铁。
南宫盛愕然,嘴唇动了动,似是想要说些什么,却终于只是微微叹了口气,低头不语,意态索然。
过得片刻,柳若丝平静下来,问道:“龙家既然来犯,你又打算如何应对?”
南宫盛冷笑道:“他来了这里,却又不杀我,不过就是要我聚齐其他几家,好方便他报仇罢了,若是萧冷两家果然还有人在,听得这个消息,自然也会赶来。我便如他所愿,这就联络其他几家,等着他来报仇便是。左右也不过这一条命!”
柳若丝问道:“其他几家?可是四大世家的另外三家?”这事好猜得很,百多年来四大世家始终同进共退,想来就是为此了。南宫盛果然点头。
柳若丝点点头,正要转身离去,突然又止了步,犹豫片刻,道:“家母有两事始终不明。”
南宫盛抬头。
柳若丝道:“第一件事,便是你究竟是如何找到我们柳家?”
我们…柳家?南宫盛心头暗怒,暗道原来你一直都是将自己当做了柳家人,那么你今日又何必到我南宫家里来?又何必管我南宫一家的死活?突然想到她今日来倒也不见得就愿意管南宫家的死活,她要管的终究也不过只是南宫暮雨一人的死活而已,不觉又叹了口气,道:“柳家那时家道有些中落,你外公便替人做了几个暗器匣子换钱。我那日碰巧遇见,那几个匣子里的机关虽小,看上去也普通,当中巧思却非常人可及。我手里还留得有几个祖传的机关匣子,乃是当年你祖上所制,两下一比照,正是大同小异,这才想到柳家必是我们要找的人无疑。”
柳若丝苦笑,又问道:“第二个问题,我柳家一夜之间家破人亡,可是与你有关?”心里紧张,声音不觉微微有些发颤。
南宫盛浑身一震,随即坦然点头道:“是!那些强盗是我派去的人假扮的。”
柳若丝虽早已料到此事必定如此,心中终究还存了万一之念,此刻听他亲口承认,只觉脑中嗡的一声,热血上涌,心中悲痛狂怒难以遏制,几乎便想立时拔剑相向,勉强忍住,两行眼泪却已忍不住滚了下来。良久,才恨声说道:“果然如此!否则你又哪有这么好的机会可以刚好这么巧地遇见孤苦无依的故人之女,然后顺理成章地将她接到家中,好让你有机会慢慢地查探。哼,只怕我还是说错了,若非你的人那时怎么也逼问不出结果,只怕我娘也早已和我外公他们一起被杀了。”
南宫盛道:“我也不必再瞒你,不错,正是如此!”
柳若丝心中伤痛愤怒已极,怔怔的望着他,道:“天理公道,在你心中到底算得什么?南宫老爷子,你午夜梦回,可会良心不安?”
南宫盛昂然道:“天理公道?我南宫盛纵横江湖五十年,杀人无算,可是除了这一次之外,再没杀过一个无辜之人。我南宫盛平生所救之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受过我恩惠之人何止千万!我为何要良心不安?何况,难道柳家就当真无辜么?就算你娘亲和你外公都是无辜,那以前呢?说到底,也不过就是上几辈子的人做过的孽,报应到他们身上罢了!若是有一天我南宫家遭了这样报应,我也无话可说!哼,只怕报应已经来啦!”萧冷两家既亡,单凭四大世家,又哪有那个本事阻得了龙惊非?只怕眨眼便是灭门之祸!
瞪着她道:“这百多年来,四大世家为龙家仇杀所苦,别说发展壮大,能维持一线香火已是不易。百多年前,我南宫世家本是武林四大世家之首,叱咤风云,便连少林武当也要让着我们三分。可是如今,你也瞧见了,若非四大世家一直互相扶持,这武林中,还有我们的立足之地么?当年我方当盛年,自也有一番豪情壮志,眼见得南宫世家日趋衰微,心里难受,便日日想着如何光复门楣,重振当年雄风。而龙家后人每隔十几二十年便会来中原寻仇,那时距上一回的仇杀已过去了十六年,算来离下一次的仇杀也不远啦,龙家人武功深不可测,我们每次都是仗着联手围攻,又使尽阴谋诡计,无所不用其极,才得为各家保住一线香火,可是若是哪一回龙家的人学了乖,暗中来个各个击破,那么我们除了等着灭门之外,便再无他路可走。正自一筹莫展之际遇到了你外公,便如救命稻草一般,这才想到此法。若能得手,纵使赢不得龙家人,至少手上也可以多些筹码。”
柳若丝呆呆地听他坦然道来,欲要反驳,看他神态凛然,竟不知究该如何说法,呆得片刻,心中恙怒愈盛,突然把心一横,冷笑说道:“好!当年你既费了这诺大心血才找到我娘,如今我娘虽然已经不在,我却还在,你还等什么?不想从我身上下手么?”
南宫盛瞧着她,目光渐渐慈柔,摇头道:“罢啦!我费尽心机又有何用?机关算尽,到头来,还是孑然一身,连个儿子都保不住。只要小安能平平安安的,我也别无所求了。当日你和你娘亲离开之后,我其实一直都知道你们去了何处,却还是决意不去寻找。便是想借此让你们远离这是非之地,或许可以平安过此一生。”瞧了瞧她,柔声道:“原本以为这辈子是再也见不到了,不想今日居然还能见到你们,老天待我,总算是不薄!”
柳若丝微微一怔,听他声音慈和,心中忽然微微一动,却不想被他所觉,心想多留无益,哼了一声道:“我去了。”南宫盛道:“等等!这事除了你我之外,这世上便再无人知晓,你也千万小心,此事万不可泄露,否则只怕你立时就有杀身之祸。”
走出后堂,柳若丝抬头深吸了口气,神色已恢复如常,嘴角一扬,又恢复了往日的嬉皮笑脸。
……(全显)
 
[回复]
[投诉]
1
尾页
写书评
返回
最后生成:2026-03-19 18:03:53
反馈
联系我们
@晋江文学城
纯属虚构 请勿模仿 版权所有 侵权必究 适度阅读 切勿沉迷 合理安排 享受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