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评 - 晋江文学城

磨完古剑的结局，就陷入了隐隐悲哀的情绪。《天与地，当袖手》总是牵扯出我对古剑的悱思，于是，由此一无病呻吟的闺怨派一作。
半生寂寞付琴心，一曲金缕成绝响。
本身是不喜这种用词句来做题目的文，以前经验证明越是文艺的外套越是虚华的内容。对椴式童话的魔瞳早有耳闻却未读，记得某人对其的评价是“椴残忍地将一个14岁的孩子丢弃在成人政治的漩涡中，让空白洁净的心灵直面社会最黑暗复杂面的冲击。他借了孩子之口发表了对成人世界虚伪的不满,想到他用鼻涕来形容政治就觉得好笑，但同时也觉得恶心，在那样一个敏感爱洁的孩子眼中恐怕感受比我们更深吧。”
我不知道小沐这文的思路是不是独独从魔瞳里的《金缕曲》中涌现，我想是否借了古剑的愁思呢，毕竟第一次看到这词我脑海涌现的即是旷野雪山上茕茕孑立的晴雪。
此生颇自许，
阅世间，古菊危兰，寥寥可数。
也是零落栖迟苦，
每想一番酣饮，
恸月色、华颜皆素。
漫天花雨的绝美光景，不过是个阴谋和戏笑的开端。每每穿越女主施与援手，都让人胆寒，不禁心下感叹，嗷嗷，大好男儿郎啊，穿越女的情也敢欠，从此定是一命换一生痴缠。子藤的出现总是让人想到长河落日圆的景象，无论命悬一线时的玩世不恭，抑或劫法场时的惊鸿一幕。
不同于以往高洁男主的万能无边，子藤是个矛盾的存在。孤独的欲望，上世他记起多少，这世他渴望多少，我从不认为那个高洁的子藤长老就是神圣不可高攀的存在，却也未曾和邪气妖娆的沉沦等同。仙道和妖道的矛盾，并未在他的心理构成一把愚忠的枷锁，他的忠之所源在于他的情之所愿。这样的子藤才是有血有肉的存在体，与友笑谈，子藤就是一披着少恭外表的千殇，天教分付与疏狂，曾批给雨支风券，累上流云借月章，诗万首，酒千觞，几曾著眼看侯王，玉楼金阙慵归去，且插梅花醉洛阳。
西谚说，离群索居者，不是天使，就是魔鬼。子藤的特质，两者兼有。却是这样的妙人儿，败在两个女人手上，一个是他早先的徒弟，束缚他的是那长长的遗憾，在子藤心中，陪伴他度过孤独年华的第一人，连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雏鸟情节，对活人我们总有可以找这样那样的借口作为开脱，或是追求一个不知是否存在的真相来摆脱内心的罪恶感，面对逝去的灵魂，谁也不忍翻开旧日的残象，无论如何，终究无法挽回。于是以死赎罪的她终究是赢在他心里。
另一个，显然就是女主了，何其相像的两人——
“她真的爱你，她才不会唤你。她那时身处在妖界的重重包围中，怎会让你去冒险？何况，既然是你亲手养大，又怎会不知你脾性？”
“她一直明白，你不会至她的生死于不顾，所以宁愿死在妖界，也不要你冒险。”
“更何况，她也明白，你不会接受她，。这样绝望而深刻的爱情，活着，要怎样去承受？死了，或许也是一种解脱。”
“至少死了，她还会活在你心里。或者，总有一日你要遇到你的那个人，总有一日，你成亲的那天，就是她世界天地颠覆的那天。”
“因为，倘若我是她，我也会那样做。”
小月给了子藤一个解脱，却埋下另一颗绝望的种子。若说子藤开始的在意是变相的弥补对另一人的歉疚，到日后宁愿自己身死也不愿再造一个压抑自己一生的悲剧，以这样的角度看，他无意是以无私于自己的生命，成就自私于内心的解放。
于是，我总爱以孤独的欲望，潇洒的猖狂，高洁的独裁者冠名于这些看似完美无双、能力超群却迷失爱恨的男人。
夜半揭痂谁共语，
有前生今世真痛楚。
莽年华，惊风雨。
佛教认为，众生因其造作的善恶等业力，在六道中死此生彼，循环不已。众生前世的生存为前生，现世的生存为今生，来世的生存为来生，总称“三生”。而三生石千百年来一直伫立在奈何桥边，张望着地狱中那些准备喝下孟婆汤，然后轮回投胎的人们。它在无言之中见证了无数人的苦与乐，惯看了悲与喜，听过了笑与啼。
小月看断了她的三生，还是没弄清血莲遍开的诅咒。小归认清了他的三生，愿以放弃今生为代价换回前世的记忆，做一个她认得的他。如此说来，那石头真不是什么好东西。今世情今世毕就好，人的一生已经欠了无数的债，若是套上三生的责任，不但打乱了一世的脚步，更让自己背上还不清的枷锁。这道理，何其简单。数不清的痴男怨女在这石头前仍甘愿走上不归路。
子藤的后世，名为阿归的少年，很像兰生。
那个初出茅庐，带着青涩而浓郁的书卷气息的兰生，相信着“读万卷书，不如走万里路”，相信着“人之初，性本善”，带有几分少爷的坏脾气却是真正的正人君子，带有几分书生的迂腐却有真正的侠义胸怀，最后还是背上晋磊的过往步步为殇。
他说：只要……只要襄铃的一句话……我就会……背弃自己所有决定……不忠不孝、不仁不义……我愿意背负一切的骂名……但是……我……已经不配……再这样做……
那一幕，襄铃未说出口的话也只能淹没在雨中化成眉眼中的哀愁，两小无猜的开始敌不过成长付出的代价。
一个有所得一个无所得，他们的境遇却都诠释着情知三生的残忍。
如果三生石有灵，它也许会为这匆匆来去的芸芸众生恸哭流涕；
如果三生石有情，它也许会为了这自愿焚身的痴男怨女黯然神伤；
如果三生石有义，它也许会为了这绵延不断的悲欢离合仰天长啸。
但即使是它的有灵、有情、有义，怕也不会发出一声哀叹。
千年百年，当它日日朝朝看着那来了又去，去了又来的浮生，它已知晓，该了的债，该还的情，三生石前，一笔勾销。
再多哀叹比不上一句，汝非鱼，安知鱼之乐？只得无奈道，罢罢罢，真是文艺且伤情。
愁来天地悲无数，
倚修眉，雪颔冰颊，神仙眷属。
冻雨铜箫折幽指，
吟老唐音宋律，
有几句，激越堪拊手。
此文那几个明媚的女子，初见时是让我惊艳的，但是她们的过于美好真真将女主掩没了下去，再加上和女主莫名其妙的投缘，让人费解。隐约感到这里是伏笔，而后谜题揭开，这唯四的真性情女子，居然都是穿越女。之后的战争，子藤离开，小月变回女魃，忍不住万分感谢这几个女子的存在。至少，爱情消逝的时候，友情还在身边；至少，绝望而孤独时，有人陪着流泪；至少，她们给她寻了阿归的六年，又还了子藤的一世。
憨厚直爽的苏亦轻，以一腔热血在乱世中走到迷途，屡屡被人利用，终究险些深陷囹圄，于是心思细腻、正直而不迂腐的林楚辰便做了她这一世的情劫。年少不惧江湖老，放任四海任逍遥。
冷静自持的清越，一个被本该活泼爱笑的少女，却在缕缕药香中，带着别人或善意或虚伪的关注，孤单长大。能拯救她身与心的，当世只有一个愿用十年为她换药炉的安紫丞。这样的爱护，任何一个女子都会动容。空叹惋沧海桑田，不若携手看碧海蓝天。
思想怪诞的冷萱，没有人知道，她这一路玩耍，看过了各种风景，装饰了别人的梦，却无人真正进驻过她的心。还好，她终究等来了一个唐九，愿陪她绿蚁新醅酒，围坐红炉旁，看岁月流逝，华年锦瑟。泛舟五湖，执手看歌敲金钗
所交所游皆在欤？
又可歌可泣长久否？
天与地，当袖手。
以我生，换你死。山无棱，天地合，才敢与君绝。最美的爱情篇章，却透着分离的悲凉。子藤身死那段，配上古剑的音乐，搞得我纠结不已。
被留下的那个才是最可怜的，如果小月没有找到子藤的转世，是否，也如同晴雪一般？
爱情和生死，当走到这样的分叉路的时候，所谓爱也化为一场麻木的疼痛。对少恭恨不起来，也是从知道寂桐就是公主那一刻，多少，体会了他的无奈。于是看子藤和小月的这一遭轮回，对比之下他们是何其幸运，所付出的代价终有回报，情知很多时候，可怕的不是付出，而是付出再多不过一场空旷的绝望，无用的挣扎。
于是，在子藤离开后的小月等待的七十年，真正让这本书走进我心里，验证小椴那段“生命中，有时，为了凸显那等待的重要，你情愿把一些东西荒芜下去。像要走出繁华，走出胜景，走到地老天荒的绝处，有时只是走到荒烟蔓草，去看一眼天边。当然，并不是每一次都在远处，可以惊见一轮朝日或落日那样的震颤欣然。有的等待是无效的。但无效的等会积累更多的不甘——我好像才说过，等待的人，是因为不甘。”
小月的等待，晴雪的等待里，有多少不甘我不知道，但是没有对老天对命运的不甘，就不会有追寻。所以荒有时是一种切己的情境，也只能是切己的情境。我常怕一切圆满，圆满得都不真实起来。我在圆满中品位着不安，想像着羿射九日落，唯余一轮。明知感情世界没有输赢，心下仍忍不住会低诉，子藤子藤，这一遭，你走的不亏。
这部小说打动我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即在于“付出”二字，我总相信，任何感情都需要经营，只有相濡以沫的付出才会有雨后初霁的回报。为了美丽的面貌，丰厚的财富，平坦的事业，这样的感情即使后来沉淀成习惯，终究还是完璧微暇，即便这是现实中大多数感情的基础。在仙侠世界里，在告别了都市喧嚣的静谧一刻，且看此情面前，天与地，当袖手。
最后以一首小椴的小诗作结：
这一生
总有一刻你会感到凄凉
像风吹响了麦浪
你却感到成熟的无益
没有心力修建与填充的谷仓
（原创，首发于派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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