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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意大利粥之后产生了一点儿迷思的产物，总之通过消遣本给大家带来欢乐（不是
假如这场比赛是意大利粥与本交手if（上）

乒乓球最后一次滚落在地上。
比赛结束了。
这场持续了超过四个多小时、突破了数项纪录的乒乓球比赛终于以年轻的意大利小将苏舟的险胜告终。
胜利的一方固然是激动的，但是比赛结束第一时间出现在大多数人的脑海里的都是三个大字：解脱了。
这场漫长的、开头无聊至极结尾却高/潮迭起的比赛已经几乎吸干了所有人的精气，让人甚至在哨音响起的那一刻恍恍惚惚如在梦中。
这就结束了？
这场比赛终于结束了？
……
一切真的结束了。
本·诺伊曼迟疑的注视了滚落在地的白色小球两秒，大脑重新运作了起来，山呼海啸的声音一股脑的涌进耳膜。
他并非不能接受一场比赛的失利，只是身体的疲惫已经积累到了极限，热的发疼的胸腔用每一口呼气灼烧着气管和咽喉，每一个肺泡都贪得无厌的索取着更多的空气，湿漉漉的黏在身上的队服也让人烦躁无比。
已经多久没有在比赛中如此的精疲力尽了？已经多久没有打过一场如此漫长的比赛了？本伸手拨了拨额前已经被汗水打湿成一绺一绺的头发，并借此隐晦的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如同用最原始的手法修复一台卡顿的上世纪的台式机一般强迫酸胀的大脑去搜寻自己的记忆，未果。
不得不说，苏舟确实是一个富有挑战性的对手，而他的成长速度也称得上是可怕，就算自己并不畏惧与他交手，此时也真想骂上一句意大利培养乒乓球运动员的方式实在邪门。
这样想着，本·诺伊曼随即将目光投向了乒乓球台的另一侧，刚刚战胜了他的对手，如同彗星一般骤然出现的意大利天才小将，就看到——
这位年仅17岁的小将正面朝下趴在地上。
哼，本在心里轻轻嗤笑了一声，一点点被逗出的愉快像一尾透明的小鱼从海底火山的热泉中跳出。
哦，小男孩，本有点微妙的在心里叹息。
按照如今乒乓球比赛的惯例，比赛结束之后，双方球员理应互相握手，再与裁判握手之后方可离场。毫无疑问，本和这名意大利小将都遵守着这条规则——谢天谢地这个teenager还没有被他的双打搭档带的不知礼数——顺便请主原谅他用这个单词来称呼他的对手，看在他自己如今糟糕至极的状况和意大利小将曾给他带来的糟糕至极的舆.论的份上，他已经够礼貌的了。
总之，作为体力更加充足，也更加年长的成年男性，本·诺伊曼面上一派风平浪静的率先迈步向对面的未成年走去。
“苏舟。”本叫了他的名字。
而苏舟本人如同尸.体一般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苏舟。”本不得不提高了自己的音量。
这碗躺尸的粥艰难的挪动了一下肩膀，然后又恢复了静止。
“……”本·诺伊曼产生了一种不妙的预感，但他只能硬着头皮半蹲下来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苏舟。”本第三次叫了他的名字。
沉默依然继续着。就当本·诺伊曼即将站起身，带着一点点庆幸无功而返的时候，地上的意大利小将突然像一只刚刚修成人身的肉虫一样在地上蠕动了起来——没错，就是蠕动，手、脚乃至躯干都仿佛有着自己的想法，其诡异程度让本不由得松开了他的肩膀。
“……我实在不想动了，队长…”一点含含糊糊的意大利语从地上的人形生物大概是头部的地方传来，“我的手、我的脚都已经不是自己的了…连一根手指都已经不想动了……我现在就是一块上锅热透了的黄油没有人能把我和地板分开……”
只听懂了“队长”的德国削球手微微挑了一下眉毛，难道这个小男孩把自己当成意大利的队长了吗？看来真的是已经累昏头了。
正当本第二次想要离开的时候，苏舟却迷迷糊糊的侧过头来，睁开了眼睛与他对视。看着那双棕褐色的眼睛因为见到了意料之外的人而迷茫的微微睁大，本正想开口，却见那双眼睛又陡然一亮——依然带着运动过度后大脑混沌的空白，却闪过了一丝诡异的光！
一种比刚才更加强烈的不祥的预感击中了德国人。
说是迟，那时快，还没等德国人反应过来，只见黑光一闪，意大利小将竟没有丝毫经过三个多小时鏖战的疲惫，如同刚出水的大鲤子鱼一般矫健的一跃而起，张牙舞爪的空中转体180度向半蹲在自己面前的这个男人扑去。
本·诺伊曼目瞪口呆。
他就如同《异形》里误碰了来历不明尸.体的路人甲，在一个长长的如同走马灯一般的慢镜头中瞠目结舌地看着可怕的意大利人在自己眼前缓缓放大，甚至连一声惊疑的惨叫都发不出来，就毫无还手之力的被对方扑.倒在了地上。
咚！
沉重的声音在麦克风的加持下显的更加响亮。
德国解说原本正遗憾又不失激.情的向观众们作着结尾，此时大惊失色“……各位球迷朋友们，败在意大利队如此缜密的算计之下诺伊曼已经算得上虽败犹荣，请大家不要只看意大利小将的年龄，也看一看他奇迹般的乒乓球水平和最后鹿死谁手都不出意料的结局，各位，这是一个群星并起的时代，不乏机遇也不乏挑战，让我们相信我们的小伙子们，相信我们的贝克尔教头，一定能在下一次比赛的时候交给我们令人满意的答卷……哦，诺伊曼是要主动和苏舟握手吗，朋友们，这才是一个绅士应该有的体面，而不是像意大利的大天使一样……等等！发生了什么！God！苏不会也被大天使传染了吧！快把他们拉开！”
意大利解说也在同一时间反应了过来，“……各位球迷朋友们，我们的苏我们年轻的小将，今年才只有仅仅17岁，一个多么充满希望的年纪，不知道各位有没有想起当年大天使出现在意大利乒坛上的时候，乒乓之神对我们比当年还要厚爱，降下了一个天赋卓绝的人类种，朋友们，我相信未来的奇迹还会一次又一次的发生在意大利在乒坛之上……哦，我们的苏实在是太累了，真是个可爱的孩子……老天！发生了什么！队长！队长快来救一下！场上斗殴可是要禁赛的！”
场上导播堪称反应神速的切了近景，苏舟和本·诺伊曼的侧影清晰的出现在了大屏幕上。
德国人不愧是世界上顶尖的运动员，被扑倒在地上的下一秒就反应了过来，他立刻屈起双腿，抬手揪住意大利小将的后衣领，想要把骑在自己腰上的这个小鬼弄下去。
“苏舟！……”眉头紧紧的皱在一起，本今天晚上第四次叫了这个名字，语气却比之前严厉的多了。
然而，苏舟的动作还要更加的猝不及防，他原本撑在本·诺伊曼头部两侧的手从耳后捧住了对方的脸，男人的头一时间动弹不得，而这个奔放的意大利小将则相当熟练的按照右左右三下的顺序，给了对方一个黏乎、响亮也不容错判的贴面吻。
本·诺伊曼的声音瞬间消失了。
原本已经焦急的冲到场边的德国队与意大利队的教练和队长僵硬的按着隔离板陷入了静止。
被这突如其来的插曲惊的站起身的球迷们也动弹不得。
远在慕尼黑观战的德国队球员顿时鸦雀无声。
只有耳机里解说惊慌失措的“what？！what？！！whaaaaaaaaaat？！！！”仍在回荡。
导播颇为不忍的把镜头切到了苏舟的背影，大屏幕和直播画面的主体是意大利小将略显清瘦的深蓝色背影，看不见德国人的正脸，只能看到他的腿无力的放了下来，原本攥着意大利小将后衣领、青色血管微微鼓起的手，也如同文艺片中凄美的长镜头一样渐渐地松开，又缓缓地、缓缓地慢动作一般垂落到了地上。
恍然间，偌大的场馆里竟有一种落针可闻的寂静。
突然，有一个人的动作打破了这一片死寂，大家不由得将目光向这位勇士投去——原来是刚才匆忙上前的裁判，正从距离两人一步之遥的地方慢慢倒退回来自己的位置。
导播重新把镜头切回了两个人的脸。
德国人皱起的眉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松开了，此时脸上是一片近乎于空白的茫然，他仿佛还没能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几近无措的看着另外一个人的眼睛，瞳孔深处的一点翠色简直像倒春寒时北风中的幼芽一样颤抖着。
苏舟此时也深情地注视着对方，于是德国人的瞳孔颤动得更剧烈了。
德国解说双眼无神，近乎喃喃道：“老天……他好像真的亲上去了…他好像真的亲到了诺伊曼的脸上！哦！GOD！看看我们的削球手吧…他简直…！这个意大利人到底对我们可怜的削球手做了什么……”
贝克尔教练抹了把脸，叹了口气，率先从隔离板旁边退开了。
正在此时，苏舟开口了：“诺伊曼先生，我喜欢你！我特别特别特别特别的喜欢你！你是我最喜欢的削球手了！…”
苏舟激情昂扬：“诺伊曼先生，我一生中只有两次如此深刻的感受到削球的魅力！一次是我第一次看到削球的时候，一次是我正式同你交手之后也就是现在！其实我一直觉得削球有一点无聊，现在也有一点这样想，但是这项技术却让人感到如此的美丽！…”
苏舟语无伦次：“天哪！这个世界上…不！两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能与你相比拟了！即使我永久的闭上双眼也没有办法从灵魂上将你抹除！即使我再世为人，也一定是为了与你在这个世上相遇！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削球手呢？我从来没有这样爱上过一个削球手！你简直就是乐章里最独特的那一段华彩，就算是目不能视也能感受到你在击球时候的魅力！……”
意大利解说也适时地在耳机里插上一段：“……对的，对的对的对的，这才是意大利人！我们意大利人就该这样！如此真挚！如此热烈！朋友们，没有敌意，也没有场上斗殴，只有作为一个优秀的球员，对另一个优秀的球员纯粹的欣赏！这，就是体育精神！Peace！and Love！！！！这！！就是纯种的意大利人！！！”
西班牙国家队休息室。
从苏舟把本·诺伊曼扑.倒开始就猛地窜到电视前的罗德一言不发地盯着转播的画面，或者说整个西班牙国家队休息室都保持着刚才苏舟“强.吻”本·诺伊曼时整个场馆同等的寂静。
“怎么样，”迭戈·托雷斯礼貌地默哀了片刻后开口，“你的灵魂之友真是一如既往的热情？”男人刻意咬重了“灵魂之友”的读音，“‘我喜欢你’，嗯哼？”
罗德侧过头从眼角狠狠地剜了一眼哪壶不开提哪壶的队长，开口之后却比预想中冷静许多：“苏只是过度兴奋了而已，毕竟在乒乓球直径大小改变之后耗时如此之长又如此激烈的一场比赛已经是绝无仅有的了，诺伊曼那家伙也不是什么无名之辈，”回想起和本的比赛，罗德不由的咬了咬牙，“一时激动是很正常的事！这只是作为一个优秀的球员，对于乒乓球技术的欣赏！”
“是吗？看来你和苏一样‘喜欢’诺伊曼了？”迭戈满意地看到西班牙小将像咬到一块苦柠檬一样皱了皱鼻子，“现在乒坛的和谐程度真是还远超过我们那一代。”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你和霍夫曼之间不也很有一种微妙的联系吗？不要用你那种狭隘的……”
男人抬抬手打断了对方的话，“没必要和我解释，我们两个既不会互相表白，也不会湿漉漉地挤在一起互相亲吻脸颊”，迭戈示意了一下转播屏幕中仍然在激.情表白的苏舟，“而苏舟不一样，意大利人就是这样，可能之前没什么基因表达正常的意大利纯血种让人们都忘记了他们有多‘浪漫’，不过没关系，能成为他们见一个爱一个中最爱的那一个也很厉害了——可怜的诺伊曼恐怕现在已经不知道怎么办是好了。”
“迭戈·托雷斯！苏是华裔！”
迭戈不说话了，摊手示意“你开心就好了”，主动从快要爆炸的西班牙小将旁边退开几步。
这下原本还不那么在意的罗德心情已经是十成十的糟糕了。
说到底，那个德国人到底哪里有趣了！挚友，你不会打到最后把脑子一起丢掉了吧！在乒乓球上的品味不要向衣品看齐啊！真是诡计多端的德国人！
……
比赛场地内苏舟热情的告白终于告一段落，他殷切的看着不知道为何从刚才开始就一言不发的削球手，如同罗密欧注视着窗台上的朱丽叶一样，呼唤着对方的名字。
“诺伊曼先生？诺伊曼先生？”
本·诺伊曼只觉得自己像一块河底的鹅卵石终于从汹涌的洪流中挣脱了出来，一种过于嘈杂的响声归于平静，他动了动眼睛，恍惚间听到好像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于是他如同梦呓一般，下意识地，轻轻问了一句，
“Was？”
这将成为他一生中最后悔的举动之一。
依然站在隔离板外，密切关注着自己队友的沃尔夫队长这下也惨不忍睹地抹了把脸。
而另一端的萨缪尔先是侧头看了一眼过了一会儿才不慌不忙走到隔离板旁边，居高临下地向场内看去的副队，连一丝余光都没有得到；又询问的看了看自己的教练，得到了意大利教练颇为轻松的一个耸肩摇头。
万众瞩目的苏舟甩了甩头，终于有了几分清醒，这碗粥恍然大悟，自己刚刚由于太过疲惫没过脑子，竟然是用混搭中文和意大利语说的，难怪本没有听懂，但是本仍然礼貌地没有打断在这里等待自己说完，这是何等的贴心和善良，自己以前是为什么觉得削球手很难相处呢？而且对方明明看起来也很面善，下垂眼看起来真的很温柔！意识到自己无意识中“以球技取人”的这碗粥立刻在心中忏悔，并且善解人意的切换了语言。
“诺伊曼先生！”
“Ich liebe dich！（我爱你！）”
德国人似乎被这种热情震惊到了，全身不由的一震，微微瞪大了眼睛，于是苏舟趁热打铁，用英文继续复述了自己刚才说的话，并努力加入了更多的情感性表述。
……
爱…爱……爱！！！！！
作为一个成年的且是公众人物的德国人，本·诺伊曼已经糊成了一片的脑子仿佛挨了一闷棍，恍惚间觉得铁.窗泪正在向自己招手。他拼尽全力凝聚起仅有的意识，试图听懂意大利小将到底在说些什么：
……喜欢……魅力……
……动人心弦……
……爱……
……无与伦比……
……削球……
……
削球！
太好了！原来只是在赞美技术吗！本绷紧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下来，安详地半垂下上眼睑，任凭苏舟密集的信息流轰.炸把自己的大脑皮层打磨成光滑的弧面，突然觉得现在闭上眼睛应该会很舒服。
而紧张地盯着画面的德国解说正不安地询问着：“……真的不需要任何介入吗？我们伟大的队长和教练？诺伊曼的瞳孔好像都扩大了！他简直整个脑袋都在用力！如果不是苏舟的双手，我毫不怀疑他会用后脑勺在地上刨一个坑，然后深深地钻进地幔里去！队长！不要只是看着啊队长！”
……
本·诺伊曼其实比他们想象的冷静一些。
别人想象中的愤怒、羞耻、不知所措等情绪其实并没有在他的脑海中停留，他只是安静地下沉——在这片像深海的海面一样蓝、也如同海浪一样渐渐开始波涛起伏的乒乓球场中下沉……他觉得自己像一个空空的海螺壳——可能里面柔软的肉质已经被鸟吃掉了吧，也或许从来就没有这种东西——大海轻易地用海水和一种恼人的浪花声灌满了他的空隙，又毫不停歇地向前奔涌而去，而他就慢慢地、摇晃着、头重脚轻地向海底沉去——而假如以他本人的视角当做参考，也未尝不可以说他正在如同像小美人鱼化作的泡泡一样上升。
于是本·诺伊曼的幽.灵开始在球场的上空游荡。
他看见目不转睛的观众，看见围在隔离板外的德国队和意大利队，看见站在一旁的裁判，看见仍然在喋喋不休的意大利小将和被按在地上的自己的身体。
那么想必我是我的灵魂了，本·诺伊曼想，不然怎么没有人抬头来看自己这个飘在空中的奇观呢？但是自己好像也没有死，因为地上那具长得跟自己一样的身体确确实实是在呼吸着的。
德国人不禁陷入了一些深沉的、哲学性的思考之中。
苏舟的话匣子先于德国人的思考合上了。这个17岁的年轻运动员正用着和刚才如出一辙的眼神注视着削球手的那双眼睛。
“……谢谢，我是说我很感谢你的欣赏……”
本·诺伊曼听到了自己的声音从下方发出，这种二重身一样的奇妙体验不禁让他生出了一丝寒意。高空总是要比地面冷一些的。
本敬畏地看着自己的身体三言两语打发了过度激动的小将，让他“剩下的事场下再说，不要打扰工作人员的正常工作”，从容地握了两次手，向着隔离板外走去。
那个意大利小子或许说的也不是全错的，本·诺伊曼想，这实在是一具经过千锤百炼的、伟大的身体！
……即使眼神还略显空洞。毕竟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别人难免透过这扇窗子看出里面空无一人。
不过本觉得，随着自己的身体在一步步地远离苏舟，他又开始一点点地下沉了，不是如在海中漫无目的的那种下沉，而是即将脚踏实地重新回到自己物质载体中的安心。
就在德国人终于灵.肉.合一的那一刻，一只因为犹有汗水而有些湿乎乎的手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臂。
本·诺伊曼僵住了。
当然，他觉得自己并不是害怕，他怎么会害怕一个17岁的男孩呢？这就像一个人半夜在床上玩手机时不慎把手机掉到了床下，正当你伸手去捡的时候，床底突然伸出了一只手握住了你的手腕，而你此时突然想起自己正在独居——即使这只手该死的熟悉，你100%肯定这是某个朋友在对你进行恶作剧，你也难免有那么几秒发自内心的不愿面对。
于是本又飘了起来。他的身体则擅自回过头用眼神询问地看着再次拉住自己的小将。
那个邪恶的意大利人掏出了手机，而本只能无能为力地看着对方胁迫自己的身体与他交换了私人联系方式。
终于，德国队队长动了，他亲切地按着自己24岁以前素未谋面的非亲生儿子的肩膀，说些父子间的体己话。
本则抓住这个空档，灵活地窜到了自己的教练身后，用贝克尔教头宽阔而伟岸的身体挡住了自己的身影，两秒后又略感不安地从教练176的头顶上方露出眼睛向着奥古斯特和苏舟那里看去，活像这个意大利人会突然变成一头哥斯拉把他们的队长吞掉一样。
其实这种担心是多余的。这一天剩下的时间无比安宁，奥古斯特主动体谅他留了下来，和教练一起接受媒体的采访，他则似乎从刚才在空气中游泳的经历中获得了某种经验，如同雨燕一样从容地从嗷嗷待哺的记者群中穿梭而过，先一步回到了更衣室，陷入了一种宁静之中——无人的、空白的宁静，像是凉爽的夏夜，像是不被人打扰的安眠。
……
奥古斯特其实还是有一点担心本的，但是由于刚才削球手发了疯似的像一条灵活的沙丁鱼般猛然以不可思议的敏捷和路线从多得吓人的记者中直穿而过一头扎进球员通道，他不得不留下来代为接受采访，与主动分担苏舟采访任务的意大利队长同舟共济，才勉强得以从这群秃鹫中脱身——是的，意大利的副队长也没有丝毫的怜悯，看完热闹之后拎着已经变成了一条貂的干巴粥冷酷地转身离开了。
在走回更衣室的路上，沃尔夫和教练谁都没有说话，也许两个人都回想起了当年TBS事件后的那一幕。
但是无论如何，更衣室已经近在咫尺了。
德国队长定了定神，侧过头看了经验丰富的教练一眼，教练却恰巧落后一步，此时正理所当然地示意他先进去，奥古斯特也只得先推开了这扇通向未知的大门。
“本，你还好吗？…”奥古斯特一面试图先声夺人，一面隐晦打量着看似风平浪静的室内。
好像并不是完全的风平浪静，本的手机铃声应当是确凿无疑的在更衣室内回荡着。
于是他毅然决然地走向了坐在屋后低着头似乎陷入了某种思绪的削球手身边，弯下腰代劳看了看本的手机：
“本？菲克好像在给你打电话…我看看……已经打了三个了？！…你不想接的话我可以替你回复他，本？本？！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本·诺伊曼！”
削球手的身体猛然一震。
本坐直了起来。但他并不是先抬起头从胸部发力将背挺直，而是如同某种似乎要爬上竖直平面的蛇或者蜥蜴，从脊椎的最下端一寸寸拱了起来，这根强壮有力的生物机械强行让被它所支撑着的一切身体器官挺立了起来。
奥古斯特也不禁站直了。
但是削球手却好像没有看到屋里多了两个大活人一样，直接抬手拿起了手机，转转眼珠盯了两秒，似乎在努力辨认着什么，随后接通了电话放在耳边。
已经开始产生不妙的预感的队长不得不把要说的话又咽回肚子里，转头和同样一言不发的教练对视了一眼。
菲克充满着活力的声音灌进了耳膜。
“本！你怎么样了？肯定累坏了吧！你们整整打了四个多小时！那可是四个多小时！老天！谁能想象在21世纪还能看到这种场面！我可受不了……老实说，我觉得你打的不赖！……”
“诶，我不想太刺激你，但是你刚才好像真的被苏舟吓坏了！放心，我会忍着不嘲笑你的…他们意大利人就是这样，不能因为有几个非典型的个体而改变对他们的这个品种的印象，不过我想苏今天也是太激动了……”
“……”
本·诺伊曼安静地听着，大概过了几分钟，直到手机再也没有传出声音依旧一言不发。屋里的另外两个人也安静地盯着他。
“Was？”
削球手说。
“？你还没有缓过来吗？需要我安慰一下你受伤的心灵吗？”左撇子先生惊讶的问道，“你什么时候背着我去当了修女啦？被年轻的小伙子亲了竟这样害羞？……”
本·诺伊曼依然一言不发，又过了几分钟，手机再次安静了下来，屋里的另外两个人也的下意识保持了安静，紧张地盯着他。
“Was？”
削球手说。
奥古斯特和教练惊恐地又对视了一眼。
“老天…”菲克在手机里叫了起来，“本可能刚才把脑子撞坏了！奥古斯特！头儿！队长！！！叫队医！！队医————！！！”
可能是觉得电话里的家伙太过聒噪，本关上了手机。但是他并没有获得安静，在他挂断电话的那一秒，整个更衣室突然活了过来，教练在打电话叫队医，队长在试图唤醒他的大脑，而本正像还没蜕壳的蝉缩在泥穴里那样舒适地坐在他的凳子上，好像这屋里根本不存在其他任何人一样。
令人惊喜的是，本还能对队医作出反应。一番细致的检查过后，队医得出了副队目前硬件没有故障，软件状况未知，可能正在重启的结论。
勉强放下心来的队长第三次和教练对视。
贝克尔教练今天第不知多少次叹了口气，搓了搓自己的脸，看着自己显然已经死机了的爱徒，“算了，本，你先去休息吧，复盘的事明天再说，”他又把脸转向自己可靠的队长，“奥古，你和他住的是一间，看着他点，如果出现其他问题就通知我。”
奥古斯特自然答应下来，紧接着两个人又不约而同地看向了从刚才开始就一动没动，也没发出任何声音的削球手。
片刻后，他们对视了今天晚上的第四眼。假如这是在拍电影，那他们之间点燃的火花想必可以引燃整个意大利。
突然。
本·诺伊曼猛地站了起来。
于是两个人又像两只受惊的斑鸠似的步调一致地急忙转头看着削球手。
削球手原本含着一丝湖绿的双眼正如同玻璃弹珠一样直勾勾的看着贝克尔教练，如果目光是心灵的桥梁，那么两个人之间一定已经通了高铁。
德国队长夹在两人之间，正以一种不引人注意的速度缓缓退场。
一种令人难耐的沉默蔓延开来。
正当教头忍不住要开口发问的时候，本突然开口应道：
“是，头儿。”
随即，今晚一直在以一种不为人知的逻辑运作的削球手径自推开门出去了。
差点和自己教练对视第五次的奥古斯特忍住了，他直接说：“教练，本的状态不太对，我还是跟着他吧。”便仿佛再也不能忍受这个奇怪的地方一般，迅速跟在本的身后出了门。徒留从比赛结束就一直心累无比的教练在更衣室里一边搓脸一边狠狠在心里咒骂着毫无边界感的意大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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