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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给前世宿敌辅导作业》 第99章
作者公告
日更,有事会请假。中午12点更。再求一求预收呜呜~ 预收文:无限流《死去的白月光还在攻击我[无限]》 古耽《双击开始救死扶伤》感兴趣的收藏一下吧~
……(全显)
第1章:课间
第2章:清醒
第3章:讲题
第4章:午后
第5章:试探
第6章:母亲
第7章:初见
第8章:雨中
第9章:名字
第10章:仙门
第11章:灵根
第12章:卧谈
第13章:学堂
第14章:拜师
第15章:文试
第16章:崖上
第17章:动摇
第18章:旧伤(三合一)
第19章:欢欣 vip章节
第20章:作证(一更) vip章节
第21章:选拔(二更) vip章节
第22章:警钟 vip章节
第23章:竹伞 vip章节
第24章:别梦 vip章节
第25章:倾慕 vip章节
第26章:秘宝 vip章节
第27章:暴雨 vip章节
第28章:桃花 vip章节
第29章:月考 vip章节
第30章:受伤(加更) vip章节
第31章:医院 vip章节
第32章:音讯 vip章节
第33章:养病 vip章节
第34章:探望 vip章节
第35章:绯闻 vip章节
第36章:扫除 vip章节
第37章:筹划 vip章节
第38章:摆摊 vip章节
第39章:约饭 vip章节
第40章:烧烤 vip章节
第41章:同学 vip章节
第42章:过往 vip章节
第43章:暗巷 vip章节
第44章:玉孤 vip章节
第45章:桃林 vip章节
第46章:争端 vip章节
第47章:困顿 vip章节
第48章:地宫 vip章节
第49章:祈愿 vip章节
第50章:交换 vip章节
第51章:激斗 vip章节
第52章:休学 vip章节
第53章:愧疚 vip章节
第54章:吃醋 vip章节
第55章:留宿 vip章节
第56章:心扉 vip章节
第57章:调查 vip章节
第58章:搜索 vip章节
第59章:计划 vip章节
第60章:夜探 vip章节
第61章:变量 vip章节
第62章:赋值(加更) vip章节
第63章:生病 vip章节
第64章:对峙 vip章节
第65章:恒星 vip章节
第66章:回归 vip章节
第67章:张扬 vip章节
第68章:名分 vip章节
第69章:私奔 vip章节
第70章:落雪 vip章节
第71章:聚餐 vip章节
第72章:醉酒 vip章节
第73章:新年 vip章节
第74章:掉马 vip章节
第75章:纠缠 vip章节
第76章:心事 vip章节
第77章:期末 vip章节
第78章:诘问 vip章节
第79章:除夕 vip章节
第80章:共枕 vip章节
第81章:宿敌 vip章节
第82章:鸣金 vip章节
第83章:檄文 vip章节
第84章:叹息 vip章节
第85章:幻影 vip章节
第86章:撕咬 vip章节
第87章:交易 vip章节
第88章:同居 vip章节
第89章:离心 vip章节
第90章:囚鸟 vip章节
第91章:成婚 vip章节
第92章:东槐 vip章节
第93章:魔君 vip章节
第94章:监牢 vip章节
第95章:苍松 vip章节
第96章:海潮 vip章节
第97章:红线 vip章节
第98章:花雨 vip章节
第99章:恨我 vip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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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两个世界,一条道路
《怎么给前世宿敌辅导作业》最打动我的地方,是欺霜写了两个看似相距遥远的世界,却让读者从谢竞的经历中读出了同一个问题:一个人为什么明知身处的地方并不好,却仍然相信,只有沿着眼前的道路走下去,才能获得想要的生活。
在现代校园里,学生能否得到认可,常常要看成绩、所在的班级和升学去向。谢竞在那里是“学神”。可到了修真世界,修真者想要在仙门中立足,又离不开自身的资质和修为。两个世界,两种秩序,却都让谢竞相信,自己可以凭借努力不断向上走。日复一日的学习与修炼,也让他越来越坚定地认为,眼前的道路就是唯一正确的选择。
谢竞初中遭受孤立和霸凌时,便已经学会这样理解自己的处境。文中有这样一段话:
虽然从小就是优等生,但谢竞其实一直都不太喜欢学习,南栅中学没能给他留下多少好东西,但至少教会了他一件事——学习是当下无比重要且正确的道路,只有这条路才能带他离开这片地方,而那些人,从来不是他的同路人。
这段话后面还有一句,我觉得同样重要:
没必要把精力浪费在那些未来注定不会有交集的人身上,也没必要再为他们的言行举动有任何想法,痛恨与爱一样,都是很消耗情绪的,所以无视就好了。
谢竞并不喜欢学习,却知道学习能够带他离开南栅中学。他甚至不必继续痛恨那些伤害过自己的人,因为他已经找到了一件比痛恨更值得投入精力的事。
我读到这里时,几乎立刻想起自己初高中时的心情。我当时也真诚地相信,努力学习是唯一正确的事;只要沿着这条路走下去,我就可以离开那些不喜欢的人。我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将来也不会再有交集。
高二分班以后,我进入了更好的班级,独自学习反而让我感到快乐。我认可班主任教给我们的办法:不必把精力浪费在无益的人际关系上,可以把老师当作帮助自己学习的资源。我会带着单词本去食堂排队,不再为独自站在人群中而感到尴尬。
这种变化很细微,却实实在在地改变了我的生活。以前独自站在人群里,我会感到社交压力,会注意别人怎么看自己,仿佛一个人出现总需要什么理由。后来我有了专注学习的目标,便不再需要借助别人的陪伴来证明自己应该待在那里。我可以独自学习,也可以拒绝不想接受的邀请,不必再为别人的评价改变自己的安排。
学习使我获得了某种自主性。我只是认定它是当时唯一正确的事,所以继续做了下去。
因此,我能理解谢竞为什么如此珍惜一条能够向上走的道路。那并非单纯的功利心,而是一个少年在有限的处境里,为自己找到的出路。
到了修真界,谢随安又让我们重新认识了这一点。
沈时移原本向往修仙,来了以后却发现,修炼也有许多枯燥、重复的事情。谢随安听他说起练字、刷题,想到的却是自己:
他认真学习、努力修炼都并不是因为喜欢,也不是因为能获得旁人的赞扬与惊叹,他只是在尽力做一件,当下自己认为最正确的事。
学习与修炼的相似,不只在于它们都需要忍耐和努力,更在于谢竞在两个世界里都以同一种方式安排自己的人生。他先认定什么事情值得做,再投入精力去做。至于喜不喜欢,反而排在后面。
接下来的心理描写却突然变得很轻。谢随安想起自己讨厌练字、刷题、跑步,也讨厌吵闹的人群和食堂的气味。说起不喜欢的东西,他似乎有很多答案;直到看向身边的沈时移,才终于迟疑着承认:
他好像有那么一点点喜欢……
我很喜欢这个转折。前面那么多讨厌都说得清楚,轮到喜欢,却只有一点点。他并不是没有喜欢的东西,只是直到这一刻,才开始辨认自己对沈时移的感情。
可喜欢一个人,并不意味着两个人就能沿着同一条道路走下去。
沈换与谢竞因为资质不同,一个留在外门,一个进入内门。原本亲密的两个人,被仙门的等级秩序分配到了不同的位置。沈换希望变得足够强大,能够保护谢竞,甚至带他离开,为此成为了“魔尊”;谢竞却坚持留在仙门,继续修炼,获得自己想要的地位,成为“仙尊”。
如果只从爱情来看,谢竞似乎过于执拗。但回想他在现代线里的经历,也就不难理解他为什么如此珍惜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生活。仙门虽然残酷,却也给予了他在现代原生家庭中未曾给予的东西。
流月仙尊与他的母亲构成了鲜明的反衬。母亲习惯于用成绩衡量他的需要,认为无益于学习的东西便不值得拥有。流月仙尊却愿意为尚未见面的弟子付出代价,替他寻来珍贵的剑。后来谢竞为了救师父,几乎把自己的性命也搭了进去。这份感情对他而言,并不是可以为了爱情随意舍弃的东西。
谢竞对仙门的感情,并不意味着他会接受仙门中的所有人。面对曾经伤害过自己的人,他同样可以选择离开。现代与修真界的两次离开,不同的结局,恰好可以相互映照。
在现代线中,面对曾经霸凌自己的郑磊,谢竞说:
如今你那些心思算计,人脉交往,低劣手段,你那个世界里原有的一切,已经再也无法影响我了。
随后,他拉着沈换离开饭局。
到了修真界,谢随安费力救下那些仙道弟子,却发现他们并没有真正把自己当作同伴。他同样拉着沈时移离开了队伍。
这两次离开,都有不再请求别人认可自己的决绝。
但离开郑磊的饭局,与离开仙道弟子的队伍,终究不是一回事。他可以拒绝眼前这群人,却不能因此放弃整个仙门。流月仙尊还在那里,他也有自己尚未完成的目标。
后来,沈时移问起谢随安为什么仍要回仙门。谢随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谈起现代的择校经历。一中曾有优秀学生坠楼,学校的声誉受到影响,可后来分数线依然居高不下,学生还是挤破脑袋想进去。沈时移自己也选择了一中,因为那里有更好的竞赛成绩和教学资源。
谢随安说:
有时候你就算知道一个地方不好,却还是会去那里,因为它是你当下最正确、最能通往成功的选择。
读到这里,我立刻想起自己当年选择F大,而没有选择J大的经历。我明明觉得J大的氛围更好,却还是选择了F大,因为在当时看来,F大似乎是更正确、更接近成功的道路。闺蜜听了也说,她选择高中时也是这样。
这与前面提到的我的高中学习经历,又有一点不同。那时,学习曾经给过我安排自己生活的余地,也让那段日子有了自己的意义。可到了本科乃至研究生择校时,我已经能够自己作出选择,却仍然很难摆脱「哪条路最正确」的想法。即使觉得另一种生活可能更适合自己,也不容易放弃那条看起来更有前途的道路。
谢随安随后回答了沈时移:
因为我还要修仙道啊。我还要突破化神,成为九峰仙尊,站上仙道的顶点。
「沈时移,这些你能带给我吗?」
沈时移沉默了。
我觉得这是两条时间线相互解释得最充分的地方。
谢随安借现代的择校经历,让我们知道了他为什么明知仙门有问题,却仍然要回去。而回到修真界,他与沈时移的这场争执,又让这份坚持有了爱情中的另一层意味。
仙门有伤害过谢竞的人,也有他深爱的师父。他想救回师父,想突破化神,想成为九峰仙尊。沈时移可以保护他,可以带他离开,却不能替他完成这些事。
而谢随安也无法仅仅因为深爱沈时移,就放弃自己想要的人生。
现代的谢竞曾经相信,只要沿着学习这条路走得足够远,就可以与那些不喜欢的人不再有交集。到了修真界,他仍然坚持自己认定正确的道路,却发现这条路,也可能让他与最想留住的人走向不同的方向。
二、先看见结局,再理解爱情
欺霜对叙述时间的安排,让这段爱情始终带着一种迟来的痛楚。
小说开篇已经交代,谢竞与沈换曾是高中同桌,后来分别成为仙尊与魔道魁首。读者首先看见的是两个对立的身份,以及三百年纠葛后的悲剧结局。他们在修炼之初便已相爱,却是后来逐渐展开的往事。
仙尊与魔道魁首原本是修真小说中极容易辨认的类型身份。欺霜先利用这种熟悉感,让我们以为自己已经理解了两人的立场,再一点点写出他们怎样成为今天的样子。所谓宿敌,并非从一开始便属于两个阵营,而是曾经相爱的人,在漫长的岁月里被推向了对立的位置。
秘密通道前后的变化,尤其体现了这一点。
沈换身在外门,却经常借助秘密通道去见内门的谢竞。对相爱的两个人而言,这条路是森严等级之外的一点自由。后来,通道被第三人泄露,魔修借此潜入宗门,宗门随即追究责任。原本帮助他们相会的道路,反而成为两人遭受惩罚的缘由。
同一条通道,先让他们越过内外门的界线,后来又使他们更深地陷入仙门的秩序之中。两人的悲剧并非单纯来自一次误会。外人的出卖、魔修的利用、宗门的追责,都无可避免地改变了他们的命运。
谢竞承担嫌疑,被迫闭关二十年。他以为只要熬过这段时间,便能够重新见到沈换;出关后才知道,沈换早已堕魔。
同样是「二十年」,在谢竞心里,这是通往重逢的一段等待。对沈换来说,这二十年却已经是另一段命运的开端。一个人把未来寄托在出关之后,另一个人的未来早已离开了原来的方向。
沈换走上魔道,与他对力量的渴望有关。他一直想要保护谢竞,却因为资质和内外门的差别,无法追上谢竞的脚步。魔修利用了这种愿望,使他相信只有获得更强大的力量,才能真正保护自己所爱的人。
然而,谢竞想要的并不只是被保护。他在仙门还有师父,还有自己的修炼与抱负。沈换越是相信力量能够解决问题,越难以理解谢竞为什么不肯跟自己离开。
谢竞出关后所面对的,也不只是沈换已经堕魔的事实,而是自己曾经期待的重逢已经无从实现。
回想谢竞在现代家庭中的经历,我们也就不难理解他为何会有这样的反应。
小时候,谢竞曾经盯着文具店橱窗里的玩具看得眼馋,母亲却说「这种东西有什么用」,拉着他走了。后来每次经过那家店,他便告诉自己:「嗯,我也没那么想要。」
这是一个孩子在愿望落空以后学会的自我保护。他没有能力改变母亲的决定,便只能改变自己对愿望的说法。
沈换的离开却比一个得不到的玩具复杂得多。谢竞曾经极度需要他,真切地等待过他。可无论离开的原因是什么,在他最需要沈换的时候,沈换确实不在。
知道对方当年另有苦衷,能够改变谢竞对那段往事的理解,却不能让已经过去的二十年重新来过。
谢竞可以告诉自己不再需要,也可以表现得冷漠、决绝,但这并不意味着当年的需要已经消失。
路琢然回想起谢随安出关时的绝望大笑,又看见如今平静无波、似乎已没有牵绊的谢随安,竟无法判断沈时移当年的离开究竟算不算好事。
我很喜欢路琢然的这点犹疑。他看见谢随安如今的强大与冷静,也记得这个人当年如何失态。可他无法确定,失去牵绊究竟意味着获得了自由,还是失去了某种极其重要的东西。
后来,欺霜又借一段关于等待的回忆,把这种疑问带回了两个人最初相爱的时光。
高中跑操时,沈换跑在谢竞前面,却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时不时回头看他。
可我记得,你那时候等我了。
叙述由高中时的回头,接回眼前的修真场景:
就像现在这样。
其实,他们之间从来没有同步过,一直是一个人在等另一个的状态。
紧接着,欺霜写到另一场等待:
谢随安也等过对方,在望天门内门压着修为等,但沈时移再也没有跑上来。
高中时,沈换通过回头等待谢竞;到了仙门,谢随安则通过放慢自己的修炼等待沈时移。一个人可以回头,另一个人可以停下来,但他们始终无法按照相同的速度前进。
令人难过的是,高中时的沈换还能够回头看见谢竞,修真界里的谢随安却再也没能等到沈时移追上来。
欺霜让我们先看见三百年后的对立,再回头理解那些曾经平常的亲密。跑操时不远不近的距离,成了后来无法弥合的分离。
三、真实得像恐怖故事的高三
这是我看过最真实的校园文。
我已经快研究生毕业了,高中生活似乎成了前半生的事。可读到欺霜笔下的学校,我还是会突然认出许多熟悉的场景。有些事情已经忘了很久,直到小说重新写出来,才想起自己当年也经历过。
晚自习提前十分钟,目标大学的校徽贴上墙,周日下午安排「自愿」自习。这些事情单独看来并不惊人,甚至是我曾经十分熟悉的高中生活。
读到目标大学的校徽被做成贴纸,贴在教室墙上,我第一反应就是:「我们班真的干过。」
小说没有把高三写成一个始终有人高声施暴的地方。它让许多安排以普通通知、学习动员和集体响应的形式出现。学生的时间被不断占用,而每一次占用似乎都有充分理由:为了成绩,为了升学,为了不辜负自己的前途。
换了班主任之后,秦修明推行周日下午自习。他宣布,这件事已经通知家长,家长们都很赞同。
随后,那个只有教师与家长的微信群里开始接龙:
夏炜熠自愿来校自习。
卓一航自愿来校自习。
「自愿」二字令人发笑,也令人不安。它被郑重写进通知与接龙,真正需要作出选择的学生却不在场。
这里甚至不需要有人明确宣布「你们必须来」。家长已经替孩子表达了意愿,老师再把这份意愿带回教室,事情便顺理成章地完成了。
我觉得这一幕尤其真实,是因为我知道学生为什么可能接受这些安排。
当年的我确实愿意自己安排时间学习,也从中获得过自主性。我知道专注于学习可以让我不必过多在意人际关系,也确实因此过得轻松了一些。
小说里的家长群接龙,是暗示学生选择空间和自由空间被压抑的细节。
同样是「自愿学习」,一个人可以因为自己认定它值得做而主动留下,也可能在根本没有开口的情况下,被别人替自己决定。两者在学校的作息表上看起来并无区别,真正拥有决定权的人却不同。
秦修明后来又提出,晚自习提前十分钟开始,理由是提前读背能够帮助大家迅速进入学习状态。他甚至让学生当场提意见。
这类场景最令人窒息的地方,是它们总以十分合理的面目出现。十分钟可以用来背单词,周日下午可以用来补习,目标大学的校徽可以激励学生。每一件事都很容易解释,放在一起,却逐渐占满了一个少年的生活。
我和闺蜜聊到这里时,曾说自己「麻了」。
闺蜜说:「内化成了悲观。」
她又说,像冬天冻僵了,等到春暖花开,才开始觉得痒。
小说让我想起的,也并不总是什么完整的大事,而是许多零碎的高中记忆。它们像捏捏一样,稍微一挤压,就爆出黏黏着着、又会轻轻擦伤手指的碎片。
我认得那些场景,甚至还记得当年为什么觉得它们理所当然。正因如此,再看见它们才格外可怕。
四、已经发生的悲剧,尚未结束的命运
学长的往事之所以有力量,是因为欺霜让一个已经发生的结局,进入了谢竞尚未结束的生活。
谢竞去心理科就诊时,得知三年前一名优秀学长坠楼身亡的往事。学长生前也曾面临心理治疗与高考之间的冲突。医生建议休养三个月,后来却出现了使他提前返校的康复证明。等到谢竞听说这件事,那个少年的生命已经无法挽回。
这段往事并非独立插入的一桩旧案。谢竞同样需要心理治疗,母亲崔玉秀也认为治疗耽误学习,急于让他返回学校。读者刚刚得知一个少年怎样失去了生命,便发现相似的选择正在另一个少年身上重演。
两位母亲的镜像,最重要的设计,是她们所处的时间位置。
学长的母亲已经失去了孩子。她回望当年的决定,终于能够看见那份急切造成了什么。崔玉秀却仍然站在决定发生的当下。谢竞返校后,期末考试成绩严重下滑,她又来到办公室责问学校。
崔玉秀一听说还要继续看医生,便想到那个每次都要求她一同接受心理治疗的医生,顿时又气又急。她冲谢竞喊:
为了这个破事已经耽误掉多少学习时间了,居然还没好彻底吗?!
她担心学校再次因为谢竞的心理状态而不让他上学,接连想到成绩和高考怎么办。她并非不为儿子焦虑。恰恰相反,她太焦虑了,以至于孩子的病情、学校的态度和未来的成绩,都成了必须立即解决的问题。
到了办公室,她要求谢竞「你自己来说」,却紧接着规定他必须说出什么:
你说!当着老师们的面说!说你那心理疾病都已经治好了!说你这次考砸跟那个没关系!说你下次考试一定能回到年级前十!
我读到这里时,几乎能听见她不断升高的声音。
她先要求谢竞开口,接着便替他决定病情是否痊愈、成绩下降应当怎样解释,最后连下一次考试的结果也替他规定好了。
就在她急着让谢竞说话的时候,她甚至没有察觉他已经撞伤了。
这段对白最残酷的地方,是她需要儿子亲口说话,却不能容忍他说出与自己期待不同的答案。她想听见的并不是谢竞究竟怎么了,而是谢竞亲口证明,她对他作出的安排没有问题。
谢竞后来冷冷地说:
成绩优秀、荣誉加身的时候才是她的好儿子,没了成绩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学长母亲的悔恨与崔玉秀的愤怒,让读者从两个时间位置看见了相似的选择:一个人已经知道后果,另一个人仍然相信自己是在为孩子争取前途。
学长与谢竞则构成第二组镜像。前一组让我们看到成年人怎样作出选择,后一组则让我们看到这些选择可能把孩子推向何处。
但欺霜没有让第二段故事重复第一个结局。
班主任的复杂性,在于他并非全然不关心学生。他曾安排性格友善的同学接近谢竞,希望改善他的人际关系。他也试图通过谢竞证明,当年让学长返校并没有错,只是还缺少一些条件。
他的关心与自我辩护纠缠在一起。谢竞作为一个「好苗子」,值得他投入精力;可这个孩子也成了他验证自身教育判断的对象。与此同时,他又能凭个人好恶针对沈换,甚至试图阻止沈换返校。
沈换的课桌被清空时,夏炜熠和卓一航都担心他回不来了。谢竞看向身边空空如也的座位。那原本只是一个同桌暂时离开的地方,却因为班主任的针对,变成了沈换能否继续回到学校的悬念。
教师的权力并不只存在于训话里。它能够决定一个学生是否继续上课,能够把某个人的离开变成班级里人人都知道、却难以阻止的事情。
如果谢竞与沈换仍然只是普通的十六七岁少年,面对这些安排,他们能够采取的行动十分有限。
但这一次,两个人虽然回到了高中的身体与身份,却已经在修真界度过三百多年。
他们不再只能接受班主任给出的解释,也开始追查学长当年的返校处理与康复证明。旧班主任最终卸任。
这个故事的核心,不在于班主任终于受到惩罚。让我觉得最令人安慰的是,两个曾经只能承受成年人安排的少年,如今终于能够用自己的办法,追问那些安排是否正确。
他们没有救回学长。那个孩子的生命已经停在过去,谁也无法重新替他活一次。但他的遭遇不再只能作为学校里一件令人惋惜的旧事,被人匆匆提起又放下。
而谢竞与沈换,也终于能够保护此刻的自己。
我读到这里时,想起《燕云十六声》里黎蓁蓁的故事。
她年少时曾被卖去配阴婚,后来终于有了反抗的力量,成为声名显赫的刺客月神。她也曾得到田英的帮助,并为了保护这个人付出生命。可在回望自己的一生时,她最遗憾的,仍然是没有像照顾拜月花一样,好好照顾年少时那个孤苦的自己。
我觉得这句话比她后来获得的声名更令人难过。
她已经有了力量,却无法回到十四岁,保护那个当时无力保护自己的孩子。
谢竞与沈换却获得了这样的机会。他们已经经历三百多年,竟然真的回到了十六七岁,能够用后来获得的经验,面对当年根本无力反抗的人与事。
他们无法让学长复生,却可以追问他当年遭受了什么;也无法抹去自己曾经受过的伤害,却终于能够不再任由相似的事情发生。
五、在记得一切的人面前
追查班主任事件之后,两人的亲密关系又有了一处动人的变化。
谢竞最初以为沈换不记得修真界的经历,因此仍然试图做回过去那个成绩优秀、令沈换喜欢的自己。他想重新接近的,是高中时代的沈换;他希望对方看见的,也仍然是高中时代的谢竞。
这种努力与其说是虚荣,不如说是对爱情最初模样的留恋。
他们已经经历过三百年的相爱、分离与敌对。倘若沈换忘记了一切,谢竞似乎便有机会让两人的关系从尚未遭受伤害的地方重新开始。
可当他后来知道沈换也保留着记忆,反而不愿再维持原来的好学生形象。他已经忘记许多高中知识,成绩跌落,也不再是过去那个能够轻松应对考试的人。
更重要的是,沈换记得那个成为仙尊的谢竞,记得他们彼此伤害的岁月,也记得两人曾经怎样相爱。
过去那个未经伤害的少年,已经不可能被完整地重新扮演。既然两个人都记得一切,谢竞也不必再努力成为对方记忆中某个完美的自己。
欺霜让他们先共同处理现实中的危机,再揭开彼此记忆的秘密。两个人能够并肩行动,并不意味着他们已经消除了三百年的隔阂。知道对方记得一切,也不意味着他们从此便真正理解彼此。
谢竞讲起初中同学闹事的那件事时,沈换才意识到,自己虽然与他辗转两个世界、纠缠三百多年,却仍然有许多事情不知道。
即使两人曾经身体上最亲密的时候,谢竞的内心,他也从未真正抵达过。
沈换起初想替谢竞出气,冷静下来以后,却问:
谢竞,能不能,再跟我多说点你的事?
谢竞一怔,想了想,才回答:
好啊。
那我再告诉你一件事吧。
我很喜欢这里的停顿。
沈换没有替谢竞解释过去,也没有要求他立刻交代什么。他只是承认,自己还有许多事情不知道,愿意继续听。
谢竞也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想了想,才决定再讲一件事。这个短暂的停顿,让他的回答成为一次真正由自己作出的选择。
这与崔玉秀在办公室里要求谢竞「你自己来说」,形成了另一处反衬。
母亲要求儿子说话,却已经替他准备好了答案;沈换请求谢竞说话,是因为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还有许多事情没有听谢竞讲过。
他们曾经拥有那么长的共同岁月,也曾经如此亲密。可真正重新认识一个人,仍然需要从一句「再跟我多说点你的事」开始。
六、当时的自己好可怜
我读这篇小说时,最初并没有想到自己会如此难过。
后来,小说写到临近过年,学生们仍然在学校上课,我和闺蜜便聊起当年的寒假。
我说,我们当时其实已经放假了,只是班主任告诉大家教室一直开放,鼓励愿意学习的人继续来。我便真的回到教室自习,一直学到大年二十八。
闺蜜说,她们学校有一年甚至到大年三十才放假。
我明明已经放假,却仍然主动回到了教室。当时也没有觉得这件事有什么特别。我只是觉得学习是唯一正确的事,既然教室还开着,自己也可以继续学下去。
多年以后重新说起,我却突然觉得:
「当时的自己好可怜。」
闺蜜也跟着感叹。
我想起当时的自己,竟然会因为班主任说教室一直开着,就真的回去写作业。明明已经放假,明明快要过年,却还是觉得,自己应该继续学习。
我和闺蜜聊到,究竟是什么样的远大前程,值得我们把春夏秋冬都忽略。
那时候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许多年以后重新想起,却突然觉得,那个孩子承担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后来,小说又写到跨年庆祝。
礼炮轰然炸响,漫天的彩带与亮片从空中落下。灯光亮起,人群朝着晚会的舞台涌去。
我突然想起另一次跨年。
那天晚上,我写作业写到睡着,醒来已经凌晨一点四十八。看见别人发在动态里的跨年庆祝,心里忽然很怅然,有点不是滋味。
我和闺蜜的交谈,让原本模糊的高中生活重新有了声音、场景和感受。过去的我相信努力可以换来更好的未来,如今却开始心疼那个如此努力、又如此年轻的自己。
我也因此格外喜欢小说让谢竞与沈换重新回到高中的安排。
他们并不是带着全部正确答案回来的人。三百年的经历没有消除谢竞的固执,也没有让沈换的保护欲不再带来矛盾。他们依然需要重新理解彼此,重新面对自己曾经作出的选择。
但他们终于能够做一些十六七岁时做不到的事。
学长的悲剧已经无法挽回,旧班主任却最终卸任了。新的班主任上任后,仍然可以继续组织周日下午的「自愿」自习。
这两个结果放在一起,让人感到一种复杂的安慰。学校里的许多事情依然照常发生,但也确实有一些事情,因为有人愿意追问、愿意采取行动,而有了不同的结果。
我想,这也是为什么读完小说后,我会如此心疼当年的自己。
我仍然相信,努力学习曾经帮助过我,让我能够离开不喜欢的环境,也让我拥有过按照自己意愿生活的自由。
只是如今再回头看,我也会希望,那个十六七岁的孩子不必总是那么努力,不必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唯一正确的道路上。
而我仍然记得那个跨年的凌晨一点四十八。
呃呃最后提一句剑灵好萌啊,现代线能让剑灵宝宝多出现吗,养娃期待亿下。感谢欺霜大大写出这么好的作品,你就是紫微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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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注意,你的营养液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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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尽一生一世将你供养,愿营养液指引你前进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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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大,这些营养液都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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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悟了。。前世谢迷失目标之后需要恨沈来活下去;现世谢在成绩下滑之后要靠爱沈来活下去。。两个小苦瓜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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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营养液能化作作者大大键盘上流淌的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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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鲜出炉的营养液奉上!大大快接住,今天也要元气满满码字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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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勤劳码字的作者递上营养液一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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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营养液加持更新无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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