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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我妹作天作地也是天仙下凡。 ...


  •   “妹夫莫见怪,我这小妹,自幼侍奉太子殿下读书,没受过女诫规训,皇后娘娘又溺爱娇纵,给她惯成了个不成体统的性子。

      不过话虽如此,我这当哥哥的还是要矜夸一句:闺阁秀女千篇一律,寡然无趣,小妹明媚鲜活,飞扬恣肆,这正是她可爱之处,妹夫你说对吧。”

      和声细语间,姚闻善乐呵呵将章栽月的手卷成握式,托口言心,他是真不认为姚令喜和谢天贶闹那一出,有多不对劲。

      没许给你,你自己求爷爷告奶奶非要娶,折腾一夜,也是你自个儿不离不弃不撒手,非要捧心尖尖上疼,你当夫君的都不介怀,我这个亲哥哥才不会上赶着说自家小妹不好。

      小妹好着呢,天下第一好!

      私奔怎么滴?跟谢天贶不清不楚怎么滴?那是每一块唐僧肉都在劫难逃的命运!

      谁都不许嘴她半句!

      姚闻善没有半点过意不去,拍拍章栽月的肩膀,越发欣赏这年轻人眼光独到,会挑人,懂小妹的好,他这双批阅国策的手,握上我家小妹,倒也合适得紧。

      眼瞅着章栽月没吭声,更认定他是赞同,他一定也极喜欢小妹的性子。

      可章栽月哪有默认赞同?

      不过是毫无心理准备,猝然间被动拉手,掌心托着柔弱无骨小手,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触摸姑娘家的肌肤,滑滑嫩嫩地捏在手心,好像稍微用力就会捏化,他心脏砰砰乱跳,凤眸里悬珠乱颤,一整个无所适从。

      最可怕,这小手的主人是姚令喜,是被他万般算计,虐得死去活来,险些命丧他手的姚令喜。

      章栽月一辈子没这么亏心过,甚至莫名胆怯害怕,第一反应就是——姚令喜非得咬死我不可!

      然而心虚转头的瞬间,他发现姚令喜居然若无其事,懒洋洋晃荡两只小脚,盯住鞋尖在瞧。

      莫说看他一眼,她根本没拿他当回事,还百无聊赖玩儿起了指甲,似乎下一刻就能打起哈欠来。

      她,好像完全没有被男人牵了手的自觉。章栽月感觉越发看不透她了,明明她咬人的时候,一股疯劲,十头牛都拉不住,现下这情形,被人轻薄占了便宜,她居然小羊羔般的乖巧?

      她不是心悦谢天贶,倾心到甘冒大不韪、舍弃一切跟他走么,怎会愿意这样被我拉着手?

      她不是“蠢货蠢货”,大呼小喝,骂了一夜,看我一眼都难受么?

      一时抱着谢天贶不放,肆无忌惮,当众就敢亲到一起,一时又能面不改色的扮演娇妻娘子,男女大防,在她眼里到底算什么?百无禁忌,谁都可以?

      一时间,章栽月汗流浃背。

      知妹莫若兄,姚闻善说得对,她与一般的闺阁女不同,迥然不同。

      难以言喻的好奇,在章栽月心底疯长,他忍不住凝视,想将她看分明。

      青丝缭乱,美人尖半遮半掩、柳叶眉横插入鬓。

      三角眼吊着眼尾,黑瞳仁乌溜溜浑圆,眼白占据大部分领地,兀自冒一股杀气。

      高颧骨肉乎乎,翘鼻梁直挺挺,搭配不和谐的厚上唇、肥唇珠,精明和娇憨在她脸上打架,五官好似各有脾气,各长各的,谁都不服谁统领,在她银盘似的圆脸上,相互就能打起来。

      不精致,也不惊艳的一张脸,细品之下,给人一种不耐烦的嚣张之感,生人勿进挂在脸上,攻击性拉满,仿若多看两眼,她就会冷不丁扭头,一口把你吃掉。

      原来她长这样。章栽月有点想不起她小鸟依人、蜷在谢天贶怀里是个什么表情,只是忽然间意识到,那份乖顺柔情,娇滴滴柔媚媚的小女儿情态,似乎独独只给到谢天贶一人。

      所以即便是现在,她耐着性子扮演我的妻子,娇羞温柔,浓情蜜意,到底是装不出来,倒是当着谢天贶的面,她会故作亲热,甜丝丝地唤“夫君”,生怕气不死他。

      她的小心思,都用在了谢天贶身上。

      想到这里,章栽月凤眸中的光芒,无端闪烁,他无端地丧气垂头,不意却看见姚令喜的发丝挂在自己肩膀,还顺着胳膊,缠到他腰间。

      姑娘家的发髻,从来都只会为她的男人松开,可是这一刻,姚令喜的青丝勾到他身上,缠绕攀结,悠悠飘荡,章栽月看直了眼,看得那一缕青色,似乎陡然间生出丝丝热气,透过衣衫,温热肌肤。

      章栽月的喉咙,没来由滚了又滚。

      骨子里,他是个板正克制的男人,与阿图往来数年,都是百忙中抽闲,专择晴天白日去见。

      见了面,也不过在日下庭中,抄书刻字,各自安静地做事。他自认正人君子,从未逾矩,眼神接触都节制了又节制,更何谈肌肤之亲。

      可他现在娶了姚令喜做妻子,三媒六聘,亲迎同牢,除了最后一步,他和她走完了所有流程。

      牛健健,车辚辚,他们在同一个频率中摇晃,坐在她身边,拉着她的手,身上缠着她的发丝,这副场景,止不住叫人想入非非,若是车轿换到寝殿,坐榻换成卧榻,不正是……

      若有若无的女子香气,沁人心脾,润发的桂花油,混合淡淡腥甜,挤入章栽月鼻腔。

      姚令喜不知道身边的男人正浮想联翩,事不关己,无动于衷,玩儿完指甲玩儿头发。

      然而章栽月却被自己的心猿意马,搅到慌乱失态,无端循着姚闻善的话语作掩饰,喃喃道姚令喜确实不成体统,异于常人,至于明媚鲜活、飞扬恣肆,还有可爱什么的……

      嗯,妹夫这耳朵?

      姚闻善久不闻章栽月做声,凝眸一瞧,发现他耳根通红,脖子也红,双眼一下瞪圆,默默往后靠紧车厢。

      传闻竟然是真的?

      他猛然想起:中书令章栽月有紫薇星降世之名,九岁中神童试、十三岁入朝,仅仅六年,圣上就手把手将他扶上首辅之位,还在宣政殿亲自为他主持弱冠之礼,隆宠恩遇,远超东宫太子。

      坊间传闻他为报君恩,心无旁骛,全神倾注朝政。为防宗亲擅权,他还早早分府别居,在男女之事上,更是个未茹荤腥的生瓜蛋,跟那些日日洞房、村村都有丈母娘的浮浪新贵,天差地别,不可同日而语。

      唔,牵个手都扭扭捏捏,看来传言非虚。

      姚闻善在章栽月手底下做事多年,忽然发现顶头长官的顶头长官还有这等惊天密辛,眼珠一转,差点没笑出声来——

      堂堂应国公、中书令章栽月,打个喷嚏朝廷都要抖三抖的男人,居然二十九岁了才情窦初开!不过这样的男人比猪还好骗,只要能叫他上心,保管千依百顺,说什么都会信!

      “妹夫,妹夫你是天下第一聪明人,想必小妹的好处,你最懂。”

      趁热打铁,姚闻善准备把谢天贶拎出来践踏践踏,把话说开,以免小两口现在情浓,羞答答糊弄过去,日后回想,反成心结。

      “妹夫你放心,只要你俩安安稳稳地过,外头的人,兴不起风浪,至于今夜——”

      姚闻善微微一顿,正寻思怎么把姚令喜摘出去,脏水全泼谢天贶身上.

      岂料“今夜”二字,精准击中章栽月心脏,他瞬间找回自我,无意识握起姚令喜的手,横在胸前,“闻善兄,今夜之事,错全在我,事实并非你以为的那样。”

      “喔?错全在你?”

      在你?在于你没有降伏小妹的心?还是在于你当日不该出手救下谢天贶的小命?姚闻善一下子迷茫了神情:“妹夫你这是何意?”

      “说来惭愧。”

      章栽月喟然一叹,正欲坦白所有罪过,可姚令喜怎么可能让他如愿!!!

      “大哥哥。”

      随口一唤,她打个岔,接着面无表情指向章栽月的太阳穴:“大哥哥,您瞧这儿。”

      唔?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章栽月不明所以,愣了愣神,姚令喜趁机干脆利落、甩开了他的手,还无比嫌弃地在腰上擦了擦,反复擦,不怕秃噜皮一般,恶狠狠地擦。

      尽是汗,都够养一池锦鲤了,手汗还捏着不放,恶心不恶心?

      毫不掩饰的厌烦表情,几乎把章栽月当场憋出内伤。

      然而四目相对,姚令喜脸上尽是挑衅,看他面红耳赤,视线闪躲飘忽,立时就解读为交代罪状、认错伏诛前的慌张。

      敢坦白,我就宰了你……和你的女人。白多黑少的三角眼里,充斥着警告意味,唬得章栽月一愣一愣,姚令喜绝不容他再张嘴吐半个字,指尖径直点点他太阳穴上的银针针尾,就着颤巍巍的小光点儿,转头对姚闻善说道:

      “大哥哥,这是四哥的针哦。您可知太医署五门,有所谓禁咒一门学问,四哥这针下去,约摸触发了什么小咒术,章栽月现在,妥妥的是被四哥操纵的行尸走肉一具,说什么做什么,通通不作数,您别浪费时间听他瞎扯。“

      “……”

      洋洋洒洒一通鬼扯,顿时把章栽月和姚闻善,双双整沉默。

      哼哼,跟我斗,玩儿不死你。姚令喜持续性挑衅,小脑袋轻轻摇晃,眼白不用翻都杀气腾腾,章栽月被迫接招,同时忆起方才头昏眼花,踉跄过两次,那的确是伴随谢天贶出现的症状。

      无奈,他只能认下有针这回事。

      不过有针归有针,他仍旧是他自己,所思所想都是他章栽月自己的意志,绝无什么行尸走肉的无稽之谈。

      “小殿下,别闹了。”

      章栽月想说我不受你胁迫,大不了去胁迫虎守林,只不过开口一瞬,他语气温柔至极,凤眸里带着轻微嗔怪,在看惯了他处理朝政时霸道不可一世的姚闻善眼里,简直就是彻底换了内芯,在哄娇妻,外加调情。

      确实有点奇怪,该不会……

      视线幽幽转到姚令喜身上,姚闻善表示信了六成。姚令喜赶忙用力点头,眼神坚定,表示大哥哥您信我准没错,四哥的医术厉害着呐!

      唔。姚闻善不置可否,又看向章栽月脑门上的针头,轻声问他:“妹夫,你确定,身子没有不爽利?”

      “没有。”

      章栽月语气笃定。

      “那,脑子呢?”姚闻善还是不放心,“有没有想什么奇奇怪怪的事啊?”

      “没有,我确定——”

      章栽月脱口而出,然而对上姚令喜笑眯眯两排大板牙,他猛然间想到刚才七想八想,有的没的想了一大堆,还都是关于姚令喜,于是老脸一红,瞬间结巴——

      “啊这——”

      就这么一结巴的空挡,姚令喜欢天喜地,手指头一把杵他脸上——“您看!大哥哥您快看!”

      “看到了看到了。”

      姚闻善按住想窜天的姚令喜,看他二人并坐一处,小妹坦荡无畏,章栽月却满脸无辜,广袖中连手都无处安放,哪还有半点当朝首辅的气魄,分明就是被小妹说中了。

      霎时间,姚闻善的精气神,扑簌簌往下坍塌——

      原以为是妹夫好。

      没想到,竟是那混账羔子的针法好。

      既然如此,索性扎一辈子,别拔好了。

      姚闻善表示这个妹夫太合他心意,没理由丢掉不要。

      姚令喜也开开心心,欢喜自己奸计得逞。

      于是乎在章栽月眼里,这对兄妹简直跟妖怪一样,看他的眼神赤/裸/裸,简直不要太放肆。

      “闻善兄何须劳神。”章栽月整了整仪容,正襟危坐,“令妹什么性情,你比我清楚,便唤谢天贶、程千户,还有我国公府一众使役过来,当面对质罢了。”

      这话,听着蛮像那么回事。姚闻善怀疑的秤砣,往章栽月那边压了压,表情也亲厚起来,毕竟比起用针控制,这个好妹夫的分量,上秤能打千斤都不止。

      姚令喜见他倒戈,立马抱住他胳膊:

      “四哥真厉害,看着跟真的似的。大哥哥您瞅瞅,他那是正经人的耳朵吗?红得跟下过油锅似的。堂堂章栽月,面红耳赤难为情给谁看,这不是有大病么?还有他的心跳,您听到没,吵死人了!”

      姚令喜揪着章栽月的红耳朵开涮,一眼瞄到自己头发缠男人身上,还见鬼似的扯回来。

      斑驳的蔻丹一闪而逝,青丝紧贴喉咙划过,几乎潜入皮肉,方才温情款款的缠绕,骤变利刃切肤,章栽月尚被难为情给谁看戳中心事,陡然间浅吃一痛,看她连头发丝都要擦一擦,更加错愕不已——

      至于么?有这么嫌弃?

      他执掌朝纲十余载,谁敢在他面前这么放肆?还嫌弃他,就凭他盛世的美颜,绝世的才华,只手遮天的权势,从来都只有他对别人不屑一顾。

      纵然今夜是他错了,可是他已经知错认错,决意弥补修正,他已经陪着小心在哄她了,姚令喜还要臭脸到什么时候!

      陡然间,章栽月脑中冒出一个诡异而又危险的念头:

      倘若没有那么多事,她的余生都将围着我转,她的一切,原本都应该属于我。

      当然,也包括那缕发丝。

      她所有的发丝,都会摊开在我的枕头上。

      一念之间,章栽月仿佛看到姚令喜含羞吐露,桂花香扑鼻而来,心脏扑通狂跳,淹没牛蹄嗒嗒和车厢颠簸,震耳欲聋。

      脸和脖子,霎时粗红一圈,连带眼尾都扫过一抹赤色。

      姚闻善顿时惊讶了神情——他的好妹夫眼睛里正焕发着某种,可以命名为觉醒的神采,虽然只有零星半点,不甚耀眼。

      但那华彩,分明是笼罩在小妹身上,将她看在眼中。

      这难以自抑地蠢样子,当真是被谢天贶操纵出来的?

      姚闻善捏着下巴,表示我不相信,若有这好事,皇上什么也不用愁,就给谢天贶使不完的银针,让他把天下臣民,连同周遭有不臣之心的小国君主,一并操纵,然后大可安枕无忧,垂衣拱手。

      一定是小妹胡说八道,混淆视听。

      是非真假,只要拔掉银针,便一清二楚。

      于是乎,他来到章栽月面前,试探性地伸手。

      “别动!”

      姚令喜失声惊叫,露出一副快被吓死的表情——“太阳穴是死穴,大哥哥您难道想杀了他不成!”

      “就是说啊!”

      车帘子一掀,窗口赫然钻入小脑袋一颗,山奈眼珠莹莹,小嘴叭叭:“少主的针,谁都不许动哦!”

      闻言,姚闻善和章栽月,双双定住,仿佛时间静止。

      嘻嘻。

      嘻嘻嘻。

      姚令喜和山奈,四目交汇,碰撞出狡黠火花。

      然而未等她俩得意,姚闻善端端落座,沉声道:“你来得正好,叫谢天贶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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