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十七、登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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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F—
内塔 考试场
郁郁葱葱的树林里传来一声巨响，凭空腾起了一片小型蘑菇云般的烟尘，惊出无数飞鸟。
蓝发的少年与手持长枪的红褐色小鳄鱼一路狂奔，在他们身后紧跟着一头娜迦模样的巨兽，上半身是遍布血色咒印，浓妆艳抹的雌性，下半身是足有数十米直径的粗壮蛇尾，锋利的鳞片宛如无数的长刺小刀，卷肉机一样将沿途的树木土石搅得粉碎。
淡蓝色的灯台飘在少年的身后，他的锦囊里传来同伴的声音。
“昆，你们那边怎么样？”
联络ID上显示着什树的名字，听上去他跟哈驰已经完成了计划，昆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穷追不舍的50F守护兽，一边回答的同时也丝毫没有减慢奔逃的速度。
“出了点意外，守护兽突破了陷阱，我正在想办法把它引到东岸去。”
“了解，那就按照B计划进行吧！”什树快速说完，同时动身先一步前往东岸进行布置。
昆关闭了通讯，娜迦的咆哮声响彻天地，身上的血色咒印发出不祥的光芒，喷发出杀伤力巨大带有毒性的神水炸弹。
淡蓝色的灯台汇聚成三角形状张开防护层，在千钧一发之际挡住了这致命的神水洪流。
“那个蛇尾龟儿子！”雷克憋屈地大喊，却对身后的巨兽无能为力，娜迦的鳞片在神水强化下刀枪不入，不想办法制造出合适的战场，他全力投掷的长枪也无法穿透对方的防御。
五十层的登塔考试是团队战，通关条件为战胜守护兽娜迦，从它身上取下名为「娜迦之泪」的宝石，以他们的团队配置原本应该轻松通关，可惜现在他们既没有狩猎者也没有波道使，缺乏能够作为主力输出的队友，只能想办法把娜迦引到陷阱里解决。
昆为此制定了详细的作战计划，不过在执行的时候出了点小意外，守护兽娜迦挣脱了灯台的控制，变成了眼下不得不启用备用方案，被追得四下逃窜的狼狈模样。
果然还是睡得太久，对精神的掌控力变迟钝了啊……
昆在奔逃的途中默默思考着，这才跑了没一会儿，他已经感觉有点累想要休息了。
要不要干脆换上激进点的方案，反正通关目标是取得「娜迦之泪」，并不一定要消灭守护兽——
又一轮神水炸弹轰了下来，致命的毒性与两人擦肩而过，雷克急得几乎要跳脚，“现在要怎么办，快想想办法蓝龟儿子！”
昆停下脚步，原地一个旋身转向了娜迦冲来的方向，灯台在他跟前结成了足以笼罩他与雷克的防护层，然而没等他进一步动作，那头被惹怒的巨兽突然身形一滞，漫天的刀光如骤雨般突然降临，有少女清冽的声音自半空中响起。
“艾利赫流剑术·决战技——”
“莲心·自在极意——！”
凛冽的刀刃泛起银色的锋芒，眨眼间就劈出了成千上万刀，娜迦庞大的身躯被银色的锐光同时撕开无数的伤口，远远望去仿佛在尸骸上层层叠叠绽开的莲花，无比危险，却又充斥着某种惊心动魄的美丽。
巨大的守护兽像是被抽掉骨头似的软绵绵地晃了晃，随后轰然倒地，震得地面都在隐隐颤动。
它倒下的地方血流成河，全数化为流淌的神水，回到了这一层的管理者手中。
一招解决了娜迦的少女从巨兽的尸骸背后缓缓走出，她有着艾利赫家族标志性的白色长发，被战斗的余波吹得轻轻向后飘扬，身后悬着比她人还高的古朴长刀，一双眼睛却是翠绿色的，带着明亮的活力，就像早春时分生机勃勃的树林。
绿色眼睛的艾利赫……
昆从久远的记忆中回想起了一个名字，在他心念萌动的同时，灯台已经将对应的资料显示了出来。
艾利赫·洛·吉黑德，A级甄选人员，狩猎者。
在十二年前成为吉黑德的公主，比他早两年进入塔成为甄选人员，无论是年龄还是特征都能与记忆中的那个人对上号。
“A.A——！”
对方显然也认出了他，快步向这边走来，一脸久别重逢的欣喜模样，“可算见到你了，那个小矮子向导的预言终于靠谱了一回！”
“……阿洛？”昆试探着叫出了记忆中的名字。
“是我！”白发的少女笑着回答，相当自来熟地蹭了过来。
“怎么又多了一个绿眼睛的龟儿子，是你认识的人吗？”雷克眯着眼睛看了看两人，最终将疑惑的目光转向了蓝发的少年。
昆挠了挠脸颊，难得有些犹豫该怎么描述两人的关系，“……算是以前认识的熟人吧，虽然过去是站在敌对方的立场，不过阿洛不是什么麻烦的坏家伙。”
“竟然只是熟人吗？我要伤心落泪了A.A……明明我还挺喜欢你的说。”白发少女拉长了语调表达自己的不满，随即看向了会说话的红褐色小鳄鱼，很快又来了兴致。
“这是你的新伙伴吗？竟然是会说话的鳄鱼哎……”
“老子叫雷克！不是鳄鱼！”雷克举起长/枪大喊了一声。
“总而言之……”昆被这两个家伙的音量吵得头疼，伸手揉了揉额角，“阿洛你找我要做什么？”
虽然是过往的旧识，但昆并不认为成为吉黑德的公主且已经通关高层的甄选人员会为了叙旧特地跑来50F，并且听她的话好像还是通过向导特地找过来的？
“我在寻找某个人，这是我进入塔最大的目标，其实我并不想成为吉黑德的公主，毕竟旁系出身的女儿在艾利赫家族的地位有多麻烦A.A你也明白吧。”
提及此行的目的，白发少女的神情也变得严肃了一些，“但是只有变得更强，成为公主获得家族高层的支持，才能拥有资源找到与那个人相关的线索，利兹……也就是我的向导告诉我，只要与你重逢，我就能见到他。”
白发少女的声音顿了顿，似乎有些苦恼的样子，“不过你可真是让我好找啊A.A——足足两年中连利兹都无法感知到与你相关的道路。”
“嗯……毕竟我这边才刚从长达两年的鬼门关中踏回来。”昆耸了耸肩，大概知道了阿洛找不到他的原因。
能让那个大咧咧对家族的一切都不感兴趣的天才剑使甘愿套上吉黑德公主的枷锁也要进塔寻找的人，让昆也产生了一丝好奇。
“那么你想见的人到底是谁？”
少女的眼神凛冽了一瞬，翠绿色的瞳孔看向了他，郑重而缓慢地开口说道，“……是「夜」。”
“我想要……也必须见到他。”
好像也不算听到意外答案的昆：“………”
他的脑海中同时闪过了安德罗西·吉黑德与宥莉·吉黑德，还有那些在旅途中遇到过的各位吉黑德公主的身影，说起来夜是有什么吸引吉黑德公主的魔力吗？这一个个的都上赶着来见他。
“你也要去见黑龟儿子？”只听到了最后一句的雷克看了看她，也发现了一点微妙的感觉，“又是一个吉黑德的龟儿子啊……”
“你们果然知道「夜」！”少女的眼神顿时明亮了起来，为了寻找那个人的消息她走过了无数危机险境，却鲜少能有进展的时候，这还是第一次遇到可能会认识「他」的人。
她近乎焦急地继续说道，语速不自觉地加快了许多，“我能跟你们一起去见「夜」吗？我不会做出任何伤害他的事，只需要确认一些事就行。”
“阿洛你要去见夜也行，正好我们也在去跟他汇合的路上……你拿到「娜迦之泪」了吧？”昆摸了摸下巴，示意般瞄了那具基本已经化为神水的巨兽尸骸一眼。
“是这个东西吗？”洛把手中一颗闪亮的泪滴形状宝石抛给了他。
“搞定，那就抓紧时间出发吧。”蓝发的少年微微笑了起来。不光是阿洛，他也有足足两年的时间没有见到自己最重要的人了。
哪怕只是早一秒，他也想要快一点见到第二十五夜。
……
…
几天后。
—52F—
玛道雷寇的浮游舰
飞行器进入了停机坪，引擎熄灭之后内部的舰门缓缓打开，伸出可供人搭乘的自动扶梯，有着黑褐色短发的少年乘着扶梯缓缓而下，身后还跟着一个有着毛绒耳朵的犬族小朋友。
他的头发比起两年前留长了许多，差不多跟昆一个长度了，用发圈在后脑勺束了个小辫子，神态之间倒是没什么变化，依然是那个善良纯粹的少年。
他很快看到了站在停机坪上的一行人，眼神顿时明亮了起来。
“昆——！”
第二十五夜笑着向前跑来，而昆也自然而然地张开了双臂，接住了阔别已久的好友。
目睹了一切的鳄鱼欣慰地眯起了眼睛，两个手下龟儿子果然还是要待在一起才比较顺眼。
基本的情况早已经在昆醒来的时候就通过锦囊联络过了，两人简单关心了对方几句，很快就注意到各自身后都还站着不少第一次见面的人。
第二十五夜身后的人是这次前往劝说阎王加入的关键人物「汪汪」与他的好友路易，而昆这边的人夜也在之前的联络中知道了她的身份。
艾利赫·洛·吉黑德，别称「绿瞳的艾利赫」，已经登上过98F的A级甄选人员，是昆的旧识，也是艾利赫家族中新一代吉黑德公主的代表。
听说她专门来到52F是为了见自己……？
夜有些忐忑地看了看那个白发绿瞳的少女，他并不认识对方，不过既然是昆的好友，那他也应该保持基本的礼数，看看有没有能够帮助这位吉黑德公主的地方。
“你就是「夜」吗？”洛向着那个纯良腼腆的少年走去。
在来这里的路上她已经从昆那里知道了关于眼前少年的大部分情况，也了解他就是之前传得沸沸扬扬的帕格候选杀手，在地狱列车终点站大闹一番后失去踪迹的久·威傲来·格雷斯。
“是的。”第二十五夜微笑着打招呼，眼看着白发少女朝自己走了过来，随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手，捧住自己的脸颊凑过来。
“不过果然不太像啊……”洛仔仔细细地把人看了一遍，在隔壁某个灯台御守即将炸毛之前松了手，末了还顺便捏了捏对方跟看上去一样柔软的脸颊。
“你、你好……”那双翠绿的眼瞳终于撤走了，第二十五夜默默松了口气，刚才那一瞬他莫名有一种被大型猛兽盯住的错觉，以至于身体的本能反应在错愕中慢了一秒，没能躲开对方蹂躏自己脸颊的动作。
“看完了就赶紧撒手。”昆斜了某个毫无自觉的公主一眼，基本上每个初见夜的人都会觉得他跟想象中不太一样，毕竟不是亲眼所见，没人会相信外界传得腥风血雨的帕格候选杀手会是个眼神如此纯良的纤瘦少年。
“嗯……我是说不太像「夜」呢。”白发的少女摸了摸下巴，看上去似乎也很苦恼，“虽然我也没有见过「他」，但潜意识里总感觉应该是张更聪明一点的脸啊……”
她一边说着，侧头打量了昆一眼，“跟A.A的脸混合一下的话倒是比较像。”
“也就是说你要寻找的「夜」，不是第二十五夜吗？”闻言昆也有些意外，毕竟夜的身份特殊，他想不到还有别的什么名叫「夜」的人值得吉黑德的公主专程前来低层寻找。
更重要的是阿洛是在向导的指引下与他重逢，前来寻找「夜」的，除了眼前之人以外，他并不知道其他关于「夜」的情报。
难道是向导因为同名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看错了路……？
灯台中显示「利兹」是出身红发魔女一族的向导，对比花莲那样能够看见未来命运之路的向导，她们会发生这种乌龙错误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洛显然也在烦恼同样的问题，斟酌一番后她抬起头，再次看向了那个名为「夜」的褐发少年。
“决定了，我要暂时跟你们一起行动，直到遇见我要寻找的人为止。”
“诶？！”第二十五夜对这个发展完全摸不着头脑，看了看白发的少女，又把求救的目光投向了自己的好友，“昆……”
“对你们而言也没有损失吧，毕竟你们接下来的计划所需要的力量多多益善。”洛越想越觉得可行，已经开始推销起自己来，“我很厉害的哦？既然要召集力量去救你师父，没理由拒绝一个高手级别的战力加入吧？”
“但是我们要对抗的是吉黑德军。”昆倒是不怀疑她已经拥有高手的实力，看向了已然当自己已经加入的旧友，“艾利赫家族……还有你身后的力量没问题吗？”
“旁系出身的苦命女儿可没那么多家族荣誉心。”洛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至于其他就不用担心了，我的目的只有寻找那个人这一条而已，我会扫清任何阻拦我的障碍，帮助任何可能提供线索的人。”
“明白了。”蓝发的少年轻轻笑了笑，随即向她伸出手，“站在我们的立场当然是助力越多越好，接下来这段时间请多关照了，阿洛。”
“希望我们能比以前相处的更愉快，A.A。”白发的少女也露出了微笑，伸手与昆握在了一起。
……
…
—69F—
外塔 隐秘公会「赫卡特」的驻点
墨蓝色的灯台中倒映着白发少女与蓝发少年握手的场景，黯淡的屏幕是房间中唯一的光源。
房间的主人注视着灯台上的投影，目光长久地停留在少女的笑颜上，冰蓝色的眼睛里泛起了一丝可以称得上是柔和的暖意。
那是这座塔中唯一可以温暖并点亮漆黑夜色的美丽光辉。
“阿洛……”房间的主人一声叹息，长久的忍耐与克制就快要触碰到极限，但是还不行，还没有到他能够放心出现在她的面前，可以像画面里的人一样跟她说话、跟她握手、跟她一起踏上旅途的时候。
这个世界的运转法则基于「塔」而存在，个体之间的力量差异甚至会左右世界格局，且拥有强大的排他性，非法入侵的灵魂会在第一时间被发现并清除，是最麻烦最危险的那一类。
在没有拥有足够的力量之前，一旦被「塔」的法则所发现，留给他们的只有被毁灭这一条路。
这与塔中传闻的「非甄选者」并不相同，那些人的强大是基于世界意志而成立的，本质上依然属于世界法则中的一环，甚至是非常重要，足以动摇未来命运的那一环，而他们是真正的「外来者」。
不被世界法则所接受，一旦被发现就会立刻遭到排除或是消灭的「外来者」。
所幸命运依旧为他们留下了细如蛛丝的路途，大概是因为灵魂概念中「白发」与「剑使」因素的重合性，阿洛没有像他一样成为的异常入侵者，而是被「塔」的法则判定为与十大家族之一的后裔相似的存在。
简单来说，这个世界的法则不允许出现艾利赫家族之外的强大白发剑使，所以阿洛也必须作为艾利赫家族的子嗣之一诞生，按部就班地展现她所拥有的强大剑术天赋。
这让她成为了只要不与自己接触，就不会被「塔」所关注的甄选人员，成为了这个世界最普通的原住民。
也成为了他们所拥有的「唯一」的机会。
让阿洛在封印记忆的情况下接触站在这个世界风暴中心的人，自然而然地渗透并固定自己的存在，等到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的时候，等到命运的因果再也无法剔除两人所在的时候，他们就能借由这股令「塔」也心生畏惧的力量，前往更高更远，通往其他世界的地方。
在此之前，他不能见阿洛，不能让她与自己产生交集的涟漪。
为了消解两人与生俱来的联系，在过往的二十年中他从未与阿洛有过任何接触，直到她成为吉黑德的公主开始登塔，在潜意识中寻找自我之力时发现了「夜」以后，才尝试着对她进行隐秘的引导。
如今这最关键的一环，与「第二十五夜」的接触，终于完成了。
那个少年必将成为改变塔的历史，打开塔的枷锁走向更高处的传奇，也是掀动这场风暴的源头。
等到命运的风暴足以摧毁一切，构建出新的法则与秩序的时候……
浓郁的黑雾在他的身后聚集起来，乌云一般层层叠叠地向上攀升，令顶级高手也感到心惊的庞大力量充盈着整个房间，在黑暗的尽头，一双冰蓝色的眼睛蓦地睁开了，瞳孔细长竖直，宛如月轮般巨大。
“要开始了吗？”一道苍劲古老的声音回荡在他的上方，有庞大的轮廓在涌动的黑雾中若隐若现。
那是来自「塔」中早已消退的历史，为了传承而不断与登塔之人结下契约的古代生物「摩耶」。
“还需要再等等。”他依旧注视着灯台，仿佛是在喃喃自语，“还需要、再等一会儿。”
等到我可以见你的时候。
这一天不会太久的，阿洛。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十七、登塔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