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长安曲》幻花铃

27、第九章 五灵（三）

　　就在此时，忽听一个声音在耳边道：“上清，我知道是你来了，放我出去……”声音怪异难辨，却仿佛一根尖针直穿耳鼓。随着这个声音，身周的空气竟突然变得沉重而粘稠，仿佛变成了漆黑黏腻的毒汁，让人无法呼吸。轩辕承手指一紧，便要拔剑，一只手忽然轻轻按在了他手上，上清温润如细雨般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不必。”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上清，你这个卑鄙小人，我要把你开膛破肚，让你魂飞魄散！啊——”那声音越来越是狂躁，听起来似乎带着嗜血的疯狂，诡异刺耳，好像要将人的耳膜撕破。
　　“定。”上清丝毫不为所动，轻轻吐出一个“定”字，这个字从他唇中说出，好像带着一道幽暗光芒，直直飞向了那个隐没在黑暗中的双耳黑坛，贴在坛上，像是融进去一般，渐渐消失不见。
　　“啊，啊——”那个声音蓦然变得异常凄厉，随即渐渐衰弱下去，“上清，你会为你今天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你会后悔的，一定会……，等到那一天，我要亲眼看着你跪在我面前的样子，哈哈，哈哈哈哈……”
　　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终于消失，上清衣袖一挥，黑暗之中蓦然亮起了一点光芒，竟是那悬在黑坛之口的巨大明珠，借着这一点柔和之光，转头看他四人。
　　只见裴云熙脸色发白，红珠紧紧拉住他的手臂，将他挡在身后，轩辕承脸上神色虽也十分惊异，却始终镇定，一双明亮双眸冷光微微闪烁，暗自点头，又着意看了一眼清涟，却见她站在轩辕承身后，脸上似也有些惊惧，但那双异常明亮的黑眸之中，却并没有太多的惊慌神色。
　　上清眸光自她颈上那颗闪动幽幽绿光的明珠上滑过，转回身去，温声问道：“你们可都还好？”
　　轩辕承点头，“没什么，只是，刚才说话的那人是谁？”
　　上清默然片刻，开口道：“你说错了，那不是人。”
　　“那是什么？”
　　“是魔。”
　　轩辕承眼睛猛的睁大，“魔”？他曾听师尊提起过，在这世上，的确有魔的存在，他还记得师尊曾经说过，所谓魔，比这世上任何一只大妖都凶残狡诈百倍，而其功力，也绝非寻常妖类可比，若无十分高深的术法，切不可与之相斗。他并非没有好奇之心，私下之时曾无数次的想象过“魔”的样子，只是却从没想到，竟会是这样被装在一个巨大的坛子里。
　　上清微微点头，不再说话，只是手执拂尘，向着那发出微光的明珠点了一点。只见那明珠本来朦胧柔和的光芒，猛然大盛，光芒耀眼，似乎是一轮悬挂在黑暗中的太阳，随着这光芒的迸发，方才已然停止转动的珠身，重新缓缓转动起来。明珠之上，竟然渐次出现了五种颜色，火焰般鲜红，海水般湛蓝，木叶般青翠，土地般沉厚，黄金般耀眼，这五种不同的颜色，好像五条薄如蝉翼的彩带，缠绕在明珠之上，好看至极。
　　裴云熙张大嘴巴，惊叹出声：“这是什么宝贝，能发出这样的光，肯定比夜明珠还要值钱。”
　　话音刚落，却见在那明亮绚烂的明珠之上，忽然出现了一点黑影，先是如同一点墨迹，接着渐渐扩大，好像渐渐洇出的污迹，蚕食着明珠上美丽洁净的颜色。轩辕承几人不由低低惊呼一声，上清真人却不动声色，仿佛这一变故本就在他意料之中。这片浓黑蔓延极快，不大一会儿便已将整个明珠爬满，最后一点火红光芒也淹没在这片乌黑之中。殿中再次沉入一片黑暗，只有一个细若游丝的声音在阴森的笑，“呵呵……呵呵呵……”
　　轩辕承转回身来，在黑暗中看着上清，“真人，这究竟是什么？”
　　上清似是笑了一笑，一阵微风掠过，殿中重又明亮如初，回头看着轩辕承，双眸熠熠发光。
　　“这颗珠子叫流光珠，蕴含千年灵力，可以镇妖魔，通三界，看到将来所要发生的事。”
　　“真有这样神奇，那方才我们看到的……”
　　上清眼睛向着流光宝珠看了一眼，缓缓的道：“你们方才所见，正是三界之象。”
　　轩辕承奇道：“三界之象，那是什么？为何最后这颗珠子变成黑色？”
　　“……你真想知道？”上清脸上虽然慈和，却未带什么笑意，眼中光芒甚至比方才更为迫人。
　　轩辕承看见他神色，心中直打鼓，不知这位紫微宫主这般故弄玄虚到底是打什么主意，只得嘿嘿笑道：“真人带我来这里，不就是想让我们知道此事么……”
　　上清真人并未说话，而是又默然看了他半晌，将他看得浑身都不自在，这才重又开口道：“这个秘密，世上只有几人知道，我与你师父聿陵真人，便是其一。”顿了一顿，接道：“三界之中，自天地脱离混沌，本来有清气与浊气相衡相抗，清气在上，浊气下沉，才能使天地恒久相隔，三界生息不停。而现在，正如你们方才所见，天地之间浊气日盛，不断蚕食吞噬清气，使得清气越来越少，无法继续托住天穹，以至天穹慢慢沉下，这种变化虽然可怕，却是一丝一毫，难以被人发现，等到发现之时，草木枯死，河流干涸，昼夜无章，日月消沉，到那时候，三界必定要掀起一场大浩劫，尸骨成堆，血流成河。”
　　轩辕承听得毛骨悚然，“那……最后如何？”
　　上清微闭双目，“天地之间将会越来越近，最后，所有的人都会在天地重新合为一体之时，被禁锢在永远的黑暗之中，就像很久很久以前，天地未开，没有光明，没有声音，也没有任何生命……”
　　轩辕承愕然不语，裴云熙倒吸了一口冷气，大声道：“我说上清真人，你可不要危言耸听啊，现在天朝威仪，国泰民安，每天都是晴空万里，一丝乌云也没有，哪里有什么浊气蚕食清气，什么天柱又要崩塌，那都是传说！要是真的话，为什么从来没有人去过什么不周山，也没有人见过那只什么神龙的！”
　　轩辕承回头看他一眼，摇头道：“裴小公子，你不相信一件事，并不代表这件事不存在。”
　　上清真人微微一笑，“天朝威仪，国泰民安，若以公子你的见识，此言也不能算错，至于晴空万里……，呵呵，你不妨向西面看看，那里的天幕是否有一点暗紫之色。”
　　裴云熙道：“这个我倒从没注意，不过天上有些红色紫色，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轩辕承神色却极是郑重，向着上清道：“真人可有解救之法？”
　　上清摇了摇头，“我并非神魔，没有通天彻地之能，无法阻止这件事的发生，不过，我却知道一件事，或许，可以一试。”
　　“什么办法？”
　　“……据一些道家典籍记载，在上神盘古将死之时，因怕他亲手创造的世界毁于一旦，曾留下了一些东西，后来他死之后，这几件东西或随着他的血液流淌而去，或随着他的骨肉沉积地下，散落于这世上。”
　　轩辕承剑眉一抬，“是什么东西？”
　　上清缓缓的道：“五颗灵珠，分别叫做‘雷霆’，‘逢春’，‘化雨’，‘离火’和‘沉沙’，蕴含金、木、水、火、土五行灵力。这五颗珠子，是盘古上神用自身心血灵力炼化而成，经过这千万年，吸收天地之精华，其中蕴含的巨大灵力，几乎是当初盘古上神的一半，若是能将这五颗神珠找到，将它们放置在曾经天柱的位置，便能如同盘古上神重生，重新托起天穹，这五颗灵珠所蕴含的清气，也将压制那些浊气，将这些浊气重新压到地面之上。”
　　“五颗……灵珠，到底在哪里？”
　　“我也并不知晓，不过，传说‘化雨’沉于东海海底，‘雷霆’在仙界之上，除了这两颗之外，其余三颗灵珠，再也没有人曾经见过。”
　　轩辕承低头想了片刻，试探着道：“上清真人，你把这个秘密告诉我，不会是想让我去找这五颗灵珠吧？”
　　上清看着他微微一笑，点头道：“我确是此意。”
　　轩辕承苦笑：“天地之大，沧海茫茫，我上哪去找这五颗珠子啊，况且，还有三颗根本就是杳无踪影，只怕就算我找得头发都白了，也还没有找到。”
　　上清真人眉目慈肃，语声温然：“你有没有听过‘愚公移山’的传说，这一件事，本就是要你用一生去做，就算你没有做成，也会世世代代传承下去，千秋万载，终有一日能够达成所愿，这……就是道之所在。”
　　轩辕承愣了愣，若有所悟的点了点头，“真人这样说，我似乎有些懂了。”
　　上清一笑，甚是欣慰，“我早已说过，你师父既然让你前来，必然有他的道理，你修为虽然还未算深厚，悟性却超脱凡俗。依我之见，你可以先往东海寻找灵珠‘化雨’，化雨乃万水之源，传言在东海尽头的深渊之中。”
　　轩辕承刚扬起的唇角又垂下去，“晚辈不喑水性……晚辈在跃雪潭里还能凑合勉强游一下，到了海里恐怕就只有喂鱼的份儿了。”
　　上清伸手一拍他肩头，“无妨，我正有一套避水决可传授与你。这些灵珠的灵力非你所能想象，就算只得到一颗，也可绵延清气，暂缓天地混沌之势。只是，正因为此，这五颗灵珠也是世间妖魔觊觎之宝，将它吞下化作内丹，可提升千年修为，甚至可以白日飞升，一跃成为散仙，是以无数大妖强魔，都想将它据为己有，你此去寻找，势必要万分小心。”
　　轩辕承笑得腮帮子有些发酸，不得不伸手托住，辛苦地继续笑道：“上清真人，虽然我很有雄心壮志去寻找灵珠，不过我还是得先表明心迹，我在太虚结境辈分排行在后，上面还有很多十分厉害的师兄师姐，我连本门术法第三层的烈焰熔金也还没有练好，若是遇到什么厉害的妖魔，岂非要鸡飞蛋打？真人，不然你再修书一封问问我师父，他是不是写错了名字？”
　　上清被他逗得也忍不住轻笑出声，“太虚结境虽然有很多比你修为更高的弟子，但能去寻找这五颗灵珠的人，只有你。”
　　轩辕承摸摸下巴，“为何，难道是因为我长的不错？”
　　“并非因为你的容貌，而是因为你的姓氏，你姓轩辕，你的身上，流着半神轩辕氏的血，所以，你虽然没有最高深的术法修为，却可以凭借神血接近这五颗灵珠，而不会被强大的灵力所伤，这也就是你师父为何要让你前来最重要的原因。”
　　轩辕承低头默然片刻，微微一笑道：“我明白了，既然如此，等我找到师姐送她回太虚结境之后，便会前往东海之渊，寻找化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