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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梦醒 ...
解佩山庄在密林的尽头,幽深而清静,背临高山可狂风无扰,清流蜿蜒则心境开阔。这时朝霞未升,天边上初露淡白,群星的环舞已经跳完,地平线上曙光静静出现。可阳台之下,黑夜的阴影还久久笼罩着大地,在那闲散安逸的宁静中与朦朦胧胧的月光底下,慵懒的东方还不愿醒转。
许昱裹着披肩独自来到阳台上,微风轻拂,吹动几绺垂落在双颊边的黛紫长发。她望着远方的天际怔怔出神,明亮双眸失却所有神采,只有悲恸与茫然。她额上冷汗涔涔,面颊上有着两行未干的泪痕。日复一日的噩梦显然将许昱折磨得不轻,尤其当这充满不详气息的梦有关她的孩子们时,坚韧如她,此刻业已不堪重负。
她梦见自己行走在一片覆盖着白雪的茫茫原野,四周是阴森可怕的黑暗,在她面前起伏不平的雪堆中有一条阴暗的河在日夜奔忙。它没有封冻,汹涌沸腾,咆哮着卷起排空的白浪,将一个小小的身影吞没。许昱听见来自那身影的一声细弱而破碎的呼唤:“阿娘——”
姝儿!许昱认出这声音来自刚能牙牙学语的女儿,她突然不管不顾地朝那河奔去,可河水离她越来越远,她不知何时步入了一座树林,静止的松柏现出郁悒庄重的风采,所有的枝丫上都压着一团团沉重的白雪。深沉的夜,星光透过光秃的白杨、桦树和菩提的树梢向树林里流泻。许昱的脚下没有路,大雪层层覆盖着,忽然间她看见自己的大儿子就在不远的前方,璀璨的金色头发映衬得他宛如神殿里供奉的远祖神灵,男孩转过头看见了母亲,露出灿烂开怀的笑容。可下一瞬,他牵着身边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光团直直跌落下陡峭的悬崖,消失无踪。
在梦中许昱失去了所有的孩子,而她目睹一切却无能为力。浓重到难以化开的悲恸与绝望令许昱从梦中骤然惊醒,她轻柔抚上微微隆起的小腹,那儿正孕育着一个崭新的生命。可在刚刚的梦中,这尚未出世的孩子竟也被夺走。
许昱无法接受这样的事情。
冬日的晨风清冷寒凉,许昱本不惧些微寒风,今天她却觉得这风直要将自己的骨髓也冻作凝冰。她轻轻地把手按住胸膛,感觉那颗心脏已然停止了跳动,鲜血正从看不见的伤处汩汩流淌,挥散在这冬日的清晨。身上像被浇下一盆冷水,等到许昱再回过神来时,有不可见的变化发生在她身上。
白昼姗姗来到人间,一只青鸟自冰雪覆盖的森林里飞往帝国首都星罗城,在冬日的日光下,雪花从它的双翼间轻轻落下,冰冷却明亮,令人无端联想到满天飞矢的粼粼寒芒,——又或许是七年前“群星”陨落时曾出现过的细碎光尘。
临近年关,无论达官显贵又或是普通百姓,皆是一年光景中最为忙乱繁杂的时刻,上上下下大小事务无数,若无精明能干的女主人操持着,只怕这年都难过得舒心。
往常许昱在时,白虎公爵府从不必担忧年关这会儿的忙乱,可今年许昱为静养安胎移居解佩山庄,并不主持公爵府内务,昨日更是让人传了口信回来,道是要等到来年开春才会再回公爵府。于是府中的管家们只能眼见着各项事务乱糟糟地一股脑涌到眼前,却寻不得解决之法。
刚被提拔成公爵府大管家的石沉溪板着脸,一一听过了管家们的诉苦,心里满是无奈与疲惫,他捏了捏鼻梁,“按往常的做法行不通吗?”
“大管家,每年做法没有定式的。都是夫人具体裁定后,我们再按吩咐做事就可以了。”一名蓄长须、面相儒雅的管家将其中关窍道来,并不去看石沉溪越发阴沉的面色,而是叹息一声,满是无奈,“今年夫人没在,我们也不敢拿这些事去烦扰公爵……”
又是夫人。石沉溪面露不满,怎么这公爵府离了许昱就不行了吗?他冷哼一声,周围站着的管家们都不由得敛息屏气,唯恐触了这新任大管家的霉头。而最开始回话的那个管家虽说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但神情却是颇为平淡,眼中唇角都显着不加掩饰的轻蔑。
“都回各自的岗位上去,想办法解决。”石沉溪一时也想不着好办法,只能先把管家们打发走,末了似是为了立威,还不忘警告他们一句:“公爵府不养闲人。”
他说完,便大踏步离开,也不知道往哪儿去了。
许是去寻公爵了吧。
被留下的管家们却没急着离开,见石沉溪确实离远了,各自松快下来。大家彼此看着,有的是满面怒容,有的是面带讥笑,先前那答话的管家啐了一口,开了腔:“我呸,他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这样爬到老子头上颐指气使!”
立时有另一位笑嘻嘻的管家接过了话茬,“老常,你可别这么说,人可真了不得,公爵亲自提的大管家,可不是咱们这些个家生奴能比的。”他话虽是这样说着的,可话里话外都是讥讽和揶揄。
其他管家也都是骂骂咧咧,尖酸刻薄话层出不穷。最后不知是谁道了句:“要我说,还是夫人和红翎妹子管家的时候舒坦。”
众管家闻言都停了嘴巴,细细回想,确实也是这个理。这些管家大抵都是在公爵府待了十数年的老人,剩下的则是自小在府里长大的家生奴,许昱主持府中内务十年,这些管家们都看在眼里,平时有畏惧有不满是真的,但不碍着他们打心底佩服许昱管理事务的能力。红翎是许昱出嫁前的贴身女官,跟着许昱到了公爵府后,自然而然也就成了公爵府的大管家,平日里行事周密谨慎、公私分明,对着府中的管家们也是以礼相待,从未借势压人。故而公爵府的管家们也都乐意听许昱和红翎的调度差使。
“若不是红翎大管家要去山庄照顾夫人,这公爵府哪里轮得到他石沉溪耍威风。”一个管家冷笑道,两天前解佩山庄的传讯青鸟带了许昱的信来,道是近来身体不适,让红翎过去山庄伺候着,这才空出了大管家的位置给石沉溪,“那石沉溪也是个愣头青,到现在也没看出来为什么公爵把他提成了大管家,估计还真觉着是遇上伯乐了!”
石沉溪和这些管家不一样,他是被公爵戴浩从外头带回来的,说是为了报公爵救命之恩而自愿为奴为仆,可管家们总觉得这小子包藏祸心,不知憋着什么坏呢,都不乐意给他好脸色瞧。
管家们之中爆发出笑声,府里的风言风语他们知道不少,于是都挤眉弄眼地看向女管家符棠,她管着府中所有的仆人奴婢,是最快知道事实的地方。
符棠自然晓得管家们想问的是什么,但这事儿是主子的家事,他们这些做下人的,最忌讳的就是多嘴,她也只能含蓄克制地点了点头,管家们都露出了明悟的神情,也清楚了石沉溪当上大管家的原因——公爵府里需要一个保护麻雀的人。管家们都觉得这实在是可笑和心寒,也不知是戴浩戒备心太重还是太没有信心,放着看他长大的老人们不用,转而去信任个来路不明的外来者。
“唉,走吧走吧,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尽本分就得了,想恁多作甚啊!”
老常说完,摇摇头,背着手就往库房方向走。他这一走,其他管家们也都闹哄哄地散开,又各自聚成三两人一团,商量着年关的诸多事益。
不满归不满,寒心是寒心,可这年总还是要过的。
附于文外的一些人物与设定说明:
许昱(私设)——原著中只说明其是白虎公爵夫人,同时也是星罗皇室最受宠的公主,但并未有其具体名字出现,故而根据星罗皇室姓氏为“许”,而设定其姓名为“许昱”。原著中提到公爵夫人除戴钥衡、戴华斌两个儿子之外,还有一个夭折的女儿,即此篇更新之中提及的“姝儿”,这个小姑娘的具体设定与说明会陆续见于后续更新之中。
红翎(私设)——来自银铃友情提供的人物设定,使用这一设定已经征得了银铃的同意XD
石沉溪、老常、符棠及众管家(私设)——具体设定可见文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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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章: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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