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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十七章 明月明年何处看(三) ...

  •   百里青衣淡淡地扫了一眼殷悟箫略为红肿的唇瓣,却刻意避过了她惶然的双瞳。
      而百里寒衣则暗地里捏了一把汗。这情形,哼哼,还真是尴尬……
      “青衣公子……也来送行么?”
      乔逢朗唇角掠过一丝讥诮,一手却警告地环过殷悟箫纤腰。
      殷悟箫恍然明白,即使百里青衣真是摆出姿态要定了她,乔逢朗也决不肯遵守诺言放手的。
      她再看向百里青衣,那双乌黑幽邃的瞳孔直直瞪着她纤腰上多出来的大掌,却并不做声。
      “青衣公子的大恩,乔帮自是不敢忘的。下月十八的大婚,还请青衣公子一定到场喝杯喜酒。”
      水红大氅里笼着的小手蓦地握紧,白玉指甲深深陷入掌肉。
      百里青衣仍旧没有作声。
      一旁的百里寒衣已经开始为他着急:
      “这个……要不两位再停几日?依我看今日天气不太适合远行……”唉唉,他家老大也真是,明明来了,难道连句挽留的话也说不出么?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人家姑娘嫁作他人妇吧?
      殷悟箫胸臆一紧,只觉心中填满了陌生的恼怒。她憎恨他这副天塌下来也无动于衷的德性。
      他若是真的不在乎也就罢了,偏生却又摆出不言不语的姿态,难道她殷悟箫就真的不值得他百里青衣动一动眉毛,张一张嘴么?
      破天荒地,她竟按捺不住自己的脾性。她甩开乔逢朗紧紧囚握的大掌,转身快速来到马车旁边,一把扳开扣好的车驽,跃上无鞍的马背。
      红艳的大氅随风飘在马腹边,平添几分英气。她强行别过马头,冷笑:“逢朗哥哥,再等下去,只怕到了乔帮,黄花菜都凉了。我也不是困在闺中的娇贵小姐,以马代步,岂不快上许多!”她娇叱一声,催动马蹄,竟率先奔了出去。
      众人都未预料到她会突然有此举动,乔逢朗更是脸色大变。
      “箫儿!”她是不要命了吗?这驽马被打惯了,并非座骑,又没有配备马具,和她平常所骑之马大不一样,在这山路上,极易发生意外。
      他立刻解下另一匹驽马,飞身上马,想要追上去,不料有一道青影比他更快,直接以卓绝的轻功几个纵跃便超越他,追了上去。眨眼间,百里青衣便成功落在殷悟箫身后的马背上。
      察觉背后一沉,殷悟箫转头一看,面色更恼。
      “你这是做什么?”殷悟箫恨恨咒道。这人不是根本不在乎她的去留么?干吗又无端端跃上她马背?
      “停下来!”百里青衣的神情是少见的严厉,薄唇紧抿,总是温和的眸子此刻也多了一丝怒意。
      “不用你管!”她夹紧了马腹,再次扯动缰绳,仿佛这样就能把他从身后甩下去。
      “听话,不要任性!”百里青衣声音更加严迫,两臂由两侧环包住她,不忘伸手缘着她小臂夺过她的缰绳。
      “你!”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所处的险境,殷悟箫怎肯轻易放任他夺取对马儿的控制权,自然是拼力抵抗。一阵狂扯之下,驽马再也承受不了背上过沉的重量和山路上凸凹不平的障碍,由原本正常的马速转为狂奔,马头高高扬起,想要减轻背上的负担。
      殷悟箫尖叫起来,怎么也没想到原本温顺的马儿为何会突然暴躁起来,身侧的景物急速掠过,她险些从光滑的马背上滑下。幸亏一条沉稳的臂膀坚定地托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并将她牢牢固定在坚实的怀抱中。
      然而即便如此,狂奔跳跃的马儿仍颠簸得她五脏六腑搅作一团,几乎要吐出来了。
      “百……百里青衣!”她几乎要陷入眩晕,缰绳早已从她手中滑脱,她不自觉地伸手紧抱百里青衣的一只手臂,以保持自己的平衡。
      “你敢擅自骑上驽马,怎么不敢自己承受后果?”百里青衣声音冷肃,带着满满的说教。
      “你……”都什么时候了,他还只顾骂她。
      心中霎那间涨起无限委屈,傲气的性子哪容得他占尽一切道理?殷悟箫心一横,索性拼力挣开他的护持。
      她就是跌死,也不要听他的说教!
      “箫儿!”好不容易控制住缰绳,却未曾想她会妄顾自己的安危,脱开他的臂弯,百里青衣倒抽一口冷气,只觉娇小的身子晃了一晃,从他的怀中溜得空子跌下马去。
      胸口狠狠一震,他再也管不了狂怒的马儿,身形迅速跟着她倒下的方向弯去,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她收入怀中。他在落地之前险险地提了一口气,翻转了身子,再不轻不重地落在地面。
      整个人被震荡得七荤八素的殷悟箫,在眼神终于能够聚焦之时,第一个映上眼帘的便是百里青衣温文尽失的凛冽面孔。
      她愣了一愣,刚才在马背上背对他还未发现,他的神情实在是出离了一贯的云淡风轻。
      然而下一刻百里青衣已在她耳边沉声道:“你若是不在乎自个儿的命,何不早说,我便省了许多心思救回你这条命。”
      殷悟箫呆呆看着他。
      她没看错,他身边辐射着浓浓的怒气。
      他还真是在骂她?
      “我不曾求过你救我!”她嘴唇苍白,颤声驳斥。
      “哼,可以不救的话,我又何必费事!”情不自禁的冷语中蕴含的担忧,连百里青衣自己也未察觉。
      然而这句话却击中了殷悟箫原本就脆弱的心结。果然,他救她也不过是不得已而为之么,救她也不过是出于对整个江湖的一份责任么?
      “你任性妄为,方才的行为,哪里有一丝的理智?简直和好勇斗气的娇气千金无异!”百里青衣步步紧逼地指责。眼见她毫不顾自身安危地纵身上马,他一颗心几乎停止了跳动。本以为她一向沉稳冷静,不料却仍有理智尽失之时,这……这让他如何放心?
      殷悟箫因他的指责倒退了一步。她知道自己方才的行为有多么可笑。是啊,就好像她殷悟箫就应该时时大方沉着,高贵不可侵犯一般,难道她就没有任性的权利?难道她就不能伤心么?
      天底下谁有有资格指责她任性,唯独他不行,因为害她伤心之人,正是他。
      她正是因为他,伤了心。
      闭了闭细长的凤眸,殷悟箫终于不得不承认,她喜欢上了眼前这个男人,这个传说是江湖上最完美的男人。
      可是他太完美了,完美得仿佛没有心一样。
      她知道,他今日来,根本就没有留下她的打算。既然他能眼睁睁看着她嫁给别人,又何必再来见她最后一面呢?
      “你……你……”她低着头,“你”了半天,终于轻轻吐出一句话,话中,透出她不敢明言的哀怨:“你放跑了马儿,叫我如何回去?”
      百里青衣俊容遽变。似是勉强润了润干涩的喉咙,他嘴唇动了动。
      今日放她离去,对他而言,又岂是易事?
      正要出声,眼角余光却瞥见乔逢朗赶到。
      “箫儿!”乔逢朗直冲过来。
      殷悟箫浑身一颤。她轻轻将右手自百里青衣手中抽离。
      “逢朗哥哥。”她转身,走向乔逢朗,却始终不敢抬头。

      水红色的斗篷消失在马车车门之前,终是忍不住顿了一顿。
      “青衣公子,千万记得来喝一杯喜酒。”殷悟箫柔声说着,仿佛割舍着什么。
      单马驾的马车缓缓驶去时,百里寒衣才敢凑上来,试探性地叫一声:“大哥?”
      百里青衣没有回应,兀自面容复杂地紧盯住自己摊开的手掌,掌中空空如也,似乎遗失了什么不该遗失的东西。
      少顷,他转身离去。
      “大哥……”百里寒衣皱眉跟在后面。他不太晓得他这肠子九曲十八弯的大哥在想什么,只是,他的背影,实在有些落寞。

      胜声翻叶静,发响谷云浮。
      良时时一遇,佳人难再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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