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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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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明的药液缓缓被推进皮肤,秦奕感觉自己的眼皮越来越沉重。
无比的疲累,身后的黑暗异常温暖,就像是儿时的温床,会被3418挑在一个温暖的晴天拿出去晒的被子。
晒被子的横杠底下有一大片薄荷丛,晚上被子上都是薄荷香。
他们两个大孩子一个小豆丁喜欢坐在薄荷丛里,一边吃餐一边聊天。
“其实我有很在意的人的,阿问不是第二个。”
宁茯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他两只手都在忙活,余不出手来擦,只能任由它们落在秦奕的身上。
秦奕像是被烫到,想伸手给他擦眼泪,可是他已经没有力气可以支持哪怕只是一个简单的抬手的动作了。
液体被活塞挤压,秦奕露出久违的神色,明明以前很害怕被宁茯抓住的才对。
小时候,宁茯刚开始学医,就天天拿他们兄弟俩练习扎针,最先开始是拿秦奕,秦奕躲不过,就把秦问也给薅进来,亲兄弟就得有难同当。
宁茯扎人很痛,他试过从各个角度和各种手法,但是偏生体质感人,总能解锁该种方式最疼的打针体验,堪称星际版的斯拉夫人。
每每结局都是秦问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被3418接过去哄慰,秦奕捂着鼓包的针眼满脸无奈和生无可恋,明明一个字没说,甚至连嫌弃的表情都没敢流露出,都能被恼羞成怒疑神疑鬼的宁茯迁怒,然后秦奕就会抱着他哄劝“大家都这样”“新手嘛,不丢人”“上次给我打针那医生,技术还没你好呢”“别生气了,是阿问不识好歹,你别跟他一般见识”诸如此类。
可怜两位小殿下的家庭医生,那可是帝国泰斗级的人物,后来还是宁茯的老师,没想到小时候会被秦奕这样诋毁,就为了哄他。
再后来,他们分手了,宁茯为了离开伤心地,开始全星际到处跑义诊,一年里大半时间都不会呆在红塔,更不会再遇见故人。
“你扎人一直都好疼啊……”
斯人已逝,尾音呢喃,消匿于空中散的无影无踪,宁茯站在原地,才喃喃出那句“骗子。”
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耳鸣很严重,拿着针筒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
“宁医生!宁医生!”
看着秦问的人大步走进房间,“长官的异化加快了!”
呼声将宁茯拉回来,他像突然从水里被捞出来,深呼吸了几次才稳住自己急促的心跳,大步走向秦问。
秦问在强力抑制剂打进去的时候,异化就应该中断,但不知道为何,他再次异化了。
这次异化比上一次来的更加猛烈,此时躺在床上的秦问已经有转醒的迹象。
他变成了半人半兽的怪物。
身边的检测屏上一片红,无数大大的感叹号都在昭示,他的异化无法停止。
“将他转移,动作要快!”
宁茯冲身边的下属喊道,他们不敢触碰他,怕加快他的苏醒,只能抬底下的床垫,可是在小心成这样的情况下,还是引来了秦问的剧烈挣扎,秦问的喉咙里不断发出威胁的吼声,被绑住的手脚不停地挣动,缚型绳索也捆不住 。
以现在的状况,根本支持不了锚点迁跃,驾驶舱里人来人往,每个人脸上都无比凝重,他们面临着一个巨大的难题,要将星舰驾驶回东都星。
将士刚将秦问送进秦奕所在的房间,人都没有退出去,秦问就醒了。
秦问,或者说一只巨大的暴狲,金黄色的瞳孔冷冷地盯着门口的众人。
他不动,宁茯等人也不敢动,没人知道他想干什么,更没有人想要去挑衅这样一只巨兽。
秦问的鼻尖耸动,细细地嗅空气中的血腥味儿,目光转移到已经退至门口的人。
一般异化的兽人眼中都有原始的杀性,属于逮谁咬谁六亲不认的疯子,主打一个无差别攻击。
只有顾不烦见过秦问上次异化的样子,如果他在,大概就能察觉出不同。
这次秦问眼里只有野性和面对人的警惕,却没有那种空茫的煞性。
宁茯在门口,旁边有举着麻醉枪随时应对他暴起的军人。
宁茯紧张道:“我可以接近你吗?”
秦问打了个响鼻,看到宁茯试探性地进入领地,又对他亮起獠牙。
宁茯只能退回到安全距离,尽量不刺激他。
谁都不敢拿命赌,赌他能认出他们,这是一场1陪9的赌注。
秦问很快就对门口的人失去兴趣,他的目光落到修养仓中紧闭双眼的男人。
鬼使神差的,他走向了秦奕。
秦问凑近他,冲他哈气,呲牙,得不到任何回应。
秦奕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躺着,被暴狲巨大的阴影遮蔽,眉眼安宁,唇角平直。
秦问很恼火,恼火他的不回应。
只能用自己硕大的猫头去碰秦奕的脸,却因为没有控制好力道将秦奕的脸给歪到一边去吓了一跳,他浑身的毛炸开,猛得往后一退。
“小问,他离开了。”
宁茯悲伤地看着这一对兄弟,上次见面还能说笑,这次就天人永隔。
秦问不懂离开是什么意思,他歪起脑袋看宁茯,金瞳里浮现出疑惑的神色。
宁茯喉咙一哽,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
每一个关于秦奕的字,都在血淋淋地扒开他的伤口,再在上面撒盐,任由伤口流脓,腐烂,盼望着可以获得一场新生。
他们两个连正式的告白都没有,当然也没有正式的分手。
不明不白的感情就连提起都没有依据,你说你跟储君谈过,那我还跟女王谈过呢。
秦奕不愧是能在政坛游刃有余的玩家,玩弄人心的高手,不留痕迹抽身就走,最后再一句“对不起”,一个眼神,就能让宁茯撕心裂肺。
他突然恨秦奕恨得牙痒,明明想好了再次碰面,一定得活的很好让他后悔。
没想到这么狼狈,他还得送佛送到底,自己都遍体鳞伤伤口生蛆,还任劳任怨帮他管弟弟,当私人医生恨不得二十四小时监护他,就因为秦奕心里特别特别特别在乎他。
宁茯,你得有多贱啊。宁茯在心里骂自己,眼眶又发酸发胀。
秦问在遇到沈再以前,甚至是个对感情不太开窍的小破孩,他曾经因为宁茯分手后在家里哭了两天,去质问秦奕为什么要这样伤害他。
秦奕深深地看着他,末了苦笑一声:“你懂个屁。”
秦问骂他不知好歹,知不知道自己错过了可能是世界上除了家人以外最爱他的人,秦奕就任由他骂,等他骂完了才说:“家人都不一定爱我,你看女王爱我们吗?可是阿茯不一样,你看看现在有多少眼睛虎视眈眈盯着我们,我跟他偷偷地谈,你以为那位不知道?现在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觉得如果我进了政坛,她还会放任不管吗?我有什么资格护住宁茯,那位从来只站在对她有利益的一边,而不是偏帮自己的儿子,现在帝国高层跟财团沆瀣一气相互寄生,互相斗,今天你死全家明天我出人祸。别傻了秦问,她小时候逗一逗你,给你讲一讲她以前征战沙场保护子民的故事,你就真的以为她还是那个大爱无疆的人吗?”
“更何况宁茯他妈妈……”
秦奕猛得顿住,沉默下来,在年少轻狂的秦问“你怎么能这么说母亲!”“跟宁茯哥分手你总有一天会后悔的!”的哇啦哇啦指责中,终于不耐烦丢下一句“我知道有人想把你选上储君位,你现在最好有点自知之明赶紧给我滚到边境去。”
然后就把他丢出去不理他了。
后来就是著名的边境流放事件,轰动了帝国一时,秦奕和秦协背地里联手破灭了支持秦问当储君的人的夙愿。
秦问终于彻底愤怒了,他不理解为什么这个闻起来很熟悉的人不理他,于是他张开大嘴,朝秦奕咬去。
“不要!不要!”
宁茯终于顾不得许多,一头扎进秦问的安全领域,连身后的军人都拉不住他。
宁茯踉踉跄跄地跑到秦问身边,他顾不得贸然进入猛兽地盘是一件多么冒险的事情,他只知道自己耳朵里听见了一声紧绷到极致的琴弦断裂的声音。
整个脑子都炸裂开般的疼痛。
他的嘴唇在颤抖,“小问,你别伤他……”
秦问气势汹汹地咬下去,却是色厉内荏,最后关头改为轻轻地含进嘴里。
他低头跟宁茯对视,没表露出攻击性,又大摇大摆地离开这个房间。
对宁茯没有攻击性不代表对其他人也没有,他敌视地环顾了一圈,成功开道。
宁茯跟着他亦步亦趋来到星舰的舱门口,只见秦问焦躁地用爪子不停扒拉着钢铁门,喉咙里发出暴躁的呼声。
“别动,站在那里不要动。”
宁茯尽可能安抚他,远处的军人已经熟练地将麻醉弹装进枪支,黑洞洞的枪口对着秦问毛茸茸的脖子。
装了消音器的枪没有声音,周边的空气被麻醉弹破开。
秦问目光灼灼,看似庞大的身体实则非常灵敏,他躲开了。
这一弹激怒了他,他猛得一甩尾巴,后腿一蹬竟然直接将舱门撞变形了。
“不要!”
可惜秦问根本不听,又是一阵猛蹬,舱门隐隐有破开的趋势。
驾驶舱的操作员们焦头烂额,舱门有保护限制的,但是那玩意是高压通电,是对敌的,一用非死即伤,拿来对付秦问肯定不合适。
“嘭!”
巨大的破裂声根本没给他们任何的时间拖延,秦问后退至舱门边缘,往下是点缀着繁星的无尽黑暗。
除了烂漫的星辉,空空荡荡,无边无际。
秦问的后爪挨着舱门边界线,在往后一步,就是深渊。
“小问!别再走了,乖一点。”
“别带走他,求你了。”
“小问,回来,危险。”
宁茯已经没有心力再去想什么,他只觉得很累,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脑子里一片空白,呼吸急促,只能妄图通过最苍白的语言留下他们。
秦问定定地看着他们,最后在众人注视下低下头颅,轻轻放下嘴里的秦奕。
向后一跃头也不回地扎进了无边的星河。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