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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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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怀尘的示意下,那帮被欺负的老弱妇孺连忙跑远了,只剩下这三位匪气十足的壮汉留在原地。
三位匪徒自然是想阻止肥羊们离开,却意外发现,跟他们勾肩搭背的这位白衣斗笠男看似细胳膊、细腿,力气却是出奇的大,竟然能够将他们三个人同时牢牢控制在原地。
“哪里来的白面书生,竟敢管你哥哥我的好事?”
“哟,这细腰长腿,怕不是哪家的小姑娘来装大侠呢!”
其中那个稍显瘦弱的男人嘴里没一个把门,他的手上更是,刚想偷摸掐一把怀尘的细腰,被怀尘隔着垂纱嫌恶地甩开。
怀尘飞离这三人,过程中朝云霆这边扫过一眼,眼神明显是在怀疑,躲在屋下的这个人是不是也是这些人的其中一员。
云霆那个时候还在装蒜,故意装出一副怯懦而又害怕的模样往后缩了缩,打消了怀尘的疑虑。
三位匪徒看到怀尘只身一人出现,身上穿的衣料又是上好的料子,明显就是一位富家子弟,登时起了心思。
只不过他们没能得意多久。
他们原以为眼前这位戴着垂纱斗笠的人只是一个学过武功、爱出风头的普通人,哪里想的到他就是不风山出了名的修仙大魔头。
当怀尘的手里凭空变出一把无箭的弓,一看就是仙人才会使用的神器,他们直接被吓得呆愣在原地。
然后迅速跪地求饶。
“仙人爷爷,仙人爷爷,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您,您就大人有大量,放过小的们吧!”
怀尘完全无视这些人的求饶,在那里自顾自地调整弓弦的松紧程度,然后对着其中一位射出一道无形的箭。
那人捂着额头哀嚎一声,明明什么都没有看见,他的额头却是实打实地挨了一箭。
不是人世间普通的利箭那样穿透皮肤,这人分明真切感受到自己的额头中了一箭,可是他旁边的人往他额头看过去,上面既没有留洞也没有流血,完好无损。
只有这个中箭的人知道,在那一刻,犹如有一根没有实体的冰箭穿过他的大脑,带来灵魂深处更深层次的寒冷战栗。
那是极大的痛苦,没有外伤却比有外伤还要痛苦。
人直接呆愣愣傻在原地,任凭旁边的人如何呼喊他,也没有任何反应。
“傻了,傻了,人直接被弄傻了啊!”
剩下的这两人担心自己也会变成这副痴呆儿的状态,当即丢下同伴,头也不回地逃跑了。
怀尘没有立即去追,而是悠悠然地脚踩莲花踏上屋顶,躺在那里随意地朝着天空射出空箭,不多时,另外两人也犹如冰雕一般立在原地,痴痴傻傻,动弹不得。
被这三人欺负过的人立刻冲出来了,对着这三人狠狠地拳打脚踢,把之前受的委屈全都发泄了出来。
云霆全程目睹,直到人都散了,就剩三个冰雕错落在街上,才从屋檐下走出。
他以为怀尘已经走了,但是为了确保人真的走了,还是往上面的屋顶看上一眼。
只一眼,误终身。
怀尘悠然地躺在屋顶,手枕着后脑,单腿屈膝躺在那里,似乎是睡着了。
风扬起飘若云朵的衣摆,与碧空白云融为一体,若隐若现的清冷香气自上而下被轻风卷来,在他的鼻尖若有若无。
周围一下子变的分外安静,静的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以及自己浅浅的呼吸声。
他闭上眼睛,忍不住跟屋上的白衣人影一起感受此刻的安宁,沉醉于缥缈的人世。
怕是就在这一刻,他已然心动,只是自己无知无觉。
“如果师叔真的是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他本不必管山下这点小事,就算是因为被这些人惊扰美梦才气愤下山,以他的能力,完全可以尽情凌虐这三位作恶多端的凡夫俗子,而不是仅仅用这种手段惩戒他们。”
怀尘打在那些人身上的东西叫做净魂钉,本身并没有伤害性,只会让人犹如冻住一般停在原地,脑海开始重新播放这辈子做过的恶事,然后加深他们对此的罪孽感。
一旦他们真心感到愧疚,自然会从冻住的状态苏醒回来,回归正常。
之后每做一次恶事,净魂钉的存在感便强上一分,时不时就会给他们带来冰冷的颤意,每做一次好事,或者不再做恶事,净魂钉便会逐渐消散,直至消失。
“这样的惩戒方式实在是太温柔,是师叔鲜活而又肆意,独属于他的这份、不易被人察觉的温柔。”
“这样温柔且怜悯世人的师叔,我无法想象他会做出虐杀同门师兄弟的行为,就算是有,也一定是迫于无奈,被逼到逼无可逼才会做出来的事情。我更倾向于前者,师叔没有做,他只是因为某些原因,主动背负了这个骂名。”
那天,当他睁开眼睛再次看向屋顶的时候,怀尘已经不在那里。
空空荡荡的屋顶什么都没有留下,仿佛刚才那抹如同云朵般缥缈的身影只是幻影。
失落感侵袭而来,整颗心都变的空空落落。
也就是从这一天开始,他开始追逐怀尘的身影,顶着傅九这个名字接近怀尘,只为了更加了解怀尘。
长生殿内的三人复盘着从云霆那里得到的信息,在无修的引导下,另外两位小仙都逐渐认同了他的观点,认为怀尘极有可能是被迫行凶。
长生殿外,怀尘浑浑噩噩地离开,脑子里面全都是云铭当年在他耳边的低语。
——“怎么,师弟你怎么能得了便宜还卖乖呢?你忘了,我说师父飞升后的那段时间,你不是修为长进很快嘛。”
——“当时你觉察到每日喝的茶水味道变了,我跟你说是我放了极其稀少的灵芝仙草,你信了,其实啊,是师兄我善意地欺骗了你。”
——“我放的根本不是什么灵芝仙草的粉末,而是将他的筑基丹一点一点磨成粉,一点一点喂在你每天喝的茶水里,这样你才能跟上我的步伐,跟我一起早早登入神界。”
——“我不会放你一人留在人界,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我决不允许你留在我看不见摸不着的地方,让别人捷足先登。”
回忆起当年的事情,怀尘猛地捂住嘴,扶着墙面开始呕吐不止。
他想吐出来,想将当年喝下的师父部分吐出来,可是他什么都吐不出来,什么都做不到。
视线逐渐变的模糊,绝望的无助感像是奔涌而来的潮水,将他淹没覆盖,无法呼救。
一只宽大温热的手掌突然出现,从背后轻轻拍着怀尘的背部。
这份温暖和温柔就像从水面上投下来的救命绳索,是溺水者眼前唯一能够抓紧的机会。
呕吐感逐渐退去,留下一丝残存的暖意。
怀尘转身准备感谢对方,一扭头,发现站在身后的人是云霆,登时变了脸色。
他一把推开近在咫尺的云霆,留下一句“晦气”,径直离去。
云霆无可奈何地站在原地,目送怀尘离去,眼神里面充满担忧。
他放心不下怀尘,才会一直守在长生殿的外面,等着怀尘出来。
现在看到对方安然无恙地出来,他也就安心了,正准备悄悄离去,就看到师叔扶墙干呕的一幕,甚是怜弱委屈,这让他怎么忍心就这样离开?
只可惜,师叔好像并不领情。
失落地回到暂住的别院,他犹豫再三,最终决定向娘亲提问心中的疑惑。
“娘,我知道男人不会怀孕,但是……如果对方是修仙之人,有没有一种可能……就算是男人也会……”
杨芷芙满脸诧异地看向自己儿子,开始怀疑自己最近是不是把云霆逼的太紧了,才会让这小子冒出这种匪夷所思的想法。
“我不知道这是哪位仙友跟你开的玩笑,但是从古至今都没有这样的先例,就算是修仙之人,也无法改变这世间最基本的人伦之道,所以答案是绝不可能。”
云霆既是松了一口气,又……有一丢丢小小的失望:“绝无可能吗?也是,是我多想了。”
他和师叔昨晚才刚刚有肌肤之亲,就算师叔真的异于常人,也没有道理这么快就会怀有身孕。
所以刚刚那只是单纯的身体不适?
奇怪,修仙之人的身体早已摆脱世俗的病痛,师叔的修为比他高深这么多,没有道理还会因为小病小灾呈现出想要呕吐的症状,除非是心病。
心病?师叔刚刚从几位上神的询问中归来,能引发他心病的源头,只可能是两百年前的那件事。
两百年的那一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困惑的眉结无法舒展开,云霆陷入沉默的深思。
杨芷芙在一旁看着自己儿子这副状态,心里不免有些担忧。
难道真是自己逼云霆逼的太紧,让这小子已经开始胡思乱想到这种程度了吗?
原本云霆觉得事情还需要再缓一缓,是她等不下去,逼着云霆尽快对怀尘下手,要他将金丝锁放在怀尘一定会喝的酒里,这样他们母子二人才能在修为不敌怀尘的情况下制服住怀尘。
此刻细细想来,自己这两百年来一直逼着这孩子做这个做那个,的确是疏于教导,让这孩子没有度过像寻常孩子那样快乐安稳的童年。
一时有些愧疚了。
她告诉云霆:“藏书阁西边写着伦常二字那一架书,都是跟人世常识有关的书籍,平日里要是有空,可以多去看看,有什么不懂的也尽管问娘,没什么好不意思问的。”
云霆想起怀尘脖子上的黑色印记:“娘,父亲的真灵是不是一条黑蟒来着?”
修仙者达到一定修为后,原本没有形状的灵魂会逐渐演变成与之共鸣契合的生灵形态,也就是逐渐会成为真灵。
完全成型的真灵可以离开修真者的身体范围,相当于第二个自己,替修真者做一些事情。
每一个真灵的模样都是独一无一的模样,因此,其留下的印记也会是独一无二,方便识别。
杨芷芙没有奇怪云霆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只当是孩子突然好奇起父亲有关的内容:“是啊,你父亲的真灵是一条黑蟒,通体全黑,煞是威风,你要是有幸亲眼见到,一定也会被其身上的气势折服。”
云霆又问:“那……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一个人的真灵印记会出现在另一个人的脖子上,而且栩栩如生,明明是画一般的东西,却能动能咬,仿佛活物。”
杨芷芙想了想:“你说的这个应该是魂契印记吧?这个娘倒是不太清楚,毕竟从来没有亲眼见过,都是听人说的,两位修仙者定下魂契之约后,各自的脖颈就会出现对方的真灵印记,金光闪烁,活灵活现。”
金光?云霆疑惑地回想起那一晚看到的情况,确定自己从头到尾都没在黑蟒的身上看到金光。
应该不是魂契吧……
不想了不想了,怎么可能会是魂契,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云霆晃晃脑袋,不敢再继续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