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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风雨令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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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峥的确是不喜欢上官婉儿,但是他在红袖馆和遏云院呆了那么多年,逢场作戏的本事还是有的,更何况他看的出来,上官婉儿对他有意。
当然不是喜欢,单纯是因为武后。
这或者是武后身边每一个人的习惯,惯于因为她的喜怒哀乐去审视别人,或者,评价别人。
这当然无所谓好坏,不过是根植在骨子里的求生本能罢了,所以,恒峥虽然不喜欢上官婉儿,却不是不能理解她的意图,只是这样一来,他需要考虑的事情就越发的多了起来。
比如,怎么样才能绕过她,去和李旦联系。
来到武后身边,本来就是他的主意,可现在的问题是,接下做什么他却没说,自然就没说接下来他到底要不要去解决琅琊王李冲的问题。
照着上官婉儿的话说,李冲仓促起兵出师不利,现在已经被困到了武水县,根本就没法推进,反倒自己被火烧上了身,而上官婉儿的意思,却是要自己去在这把火上再添把柴,这样一来,不会伤到李旦?
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不想成为李旦的敌人。
天下,对于一个男人来说的确是个极大的诱惑,但,并不是对所有的男人,起码对他,对李旦来说都不是,相反,对于他们两个人来说,都是个麻烦,更何况武后的意图现在这么清楚,自己不想成为罪人。
助女帝登基,随后承她的天下,就算江山轮到了自己的手里,也是做不稳的,恒峥不想去找那个麻烦,所以对于他来说,还是能逃就逃,能忍就忍,甚至,要放弃那个所谓的亲生母亲,转而投向他的敌人。
相比日后会成为千古罪人,他宁可现在去担那一时的骂名。
这时候,他才觉出林歆的好来,那人虽然脾气不怎么样,说话还总是防着人,但关键时刻还是靠的住,起码能给自己出出主意,语欢更是,若是在身边……
恒峥正在胡思乱想,突然想起一个人来。
魏元忠。
他这会儿也在军中,不过是以个人的名义来的,这个人,主意可是多的很,只是这态度……
恒峥不太敢确定他心向何方,琢磨来琢磨去,决定试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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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元忠此次会随着出行,还真和武后有那么一点关系。
他被人陷害,结果就在赴刑场的时候,被武后一句话给救下了,称徐敬业一事他有功,赏他不死,发配贵州,至于为什么会跟着行军一起,估计是他自己找了什么关系,至少,这一路看来,他还是比较平安的,而且,好像也没什么人去注意他。
恒峥因为心里没底,所以找到人的时候,还很是犹豫了一下。
倒是魏元忠看见他的模样主动过来问了一句:“没想到我这落难之人还会有人理,理匦使找我有事?”
恒峥这回出来名头未变,所以魏元忠这么叫他也很正常,恒峥来找他之前还有点茫然,结果被他这么官方的一叫,立即有了主意:“为博州的事。”
魏元忠略有意外:“理匦使……有什么想法?”
恒峥又说了第二句,声音压到了最低:“你觉得,如果林歆在的话,会怎么做?”
这是他押的宝。
恒峥以前就听说过林歆和魏元忠有一些交情,更重要的是,林歆这会儿已经处于了一处被追杀的状态,这事虽然没有外传,可两人若是关系真的不错,那魏元忠多多少少都会听到一些消息并做出反应的。
结果,他的宝押对了。
魏元忠几乎是毫不犹豫的把恒峥拉到了一边:“你知道林歆被追杀的事?”
恒峥做出微有意外的表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风雨令。”魏元忠倒是不瞒他:“而且之前我也听林歆说过,你与他有过几分交情,我这次去济州,就是想见他人的。”
“他要去济州?”恒峥这下真意外了:“为什么?”
“不清楚,但前些日子我收到他的消息,说是要去济州找他,可我出来以后,又听到了他出事的消息。”魏元忠看着恒峥:“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可知情?”
恒峥这才知道,原来他也不过是知道些皮毛,真正内里的事情,或者林歆出于保护他的原因,并没对他说,只是奇怪的是,林歆要他去济州做什么?
恒峥前后想了一圈:“我猜可能也是和琅琊王的事情有关,毕竟他们的目的地是济州。”
魏元忠没言语。
这人当年能靠着一张生花妙嘴忽悠着江湖老大送皇帝远行,看人和猜测人心的本事自然都是一流的,要说开始他还没明白恒峥找自己的目的,那么现在绕着这一圈过来,他也大约明白了恒峥就是为了李冲的事情来的。
就是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
更直接点说,是想让李冲活,还是,想让他死。
魏元忠想了一会儿,一样去试探恒峥:“理匦使刚问我若是林歆的话,应该会怎么做,我猜,单就琅琊王一事,若是他的话,他可能会杀人。”
“杀人?”恒峥心头一震。
魏元忠确定,看着恒峥的眼里也一样着审视:“是的,杀人,而且,杀的一定是琅琊王李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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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茗出了城就听说琅琊王李冲被困武水县的事,当时就有点犹豫接下来要去哪,借着夜里驻车休息时,秋茗和苗秀商量:“不救的话,可能就真的死了……且不说太后这次真下了狠心要铲除李唐皇室的人,就说是他手下的那些人,若是一直这么久击不下,也会疯的。”
“疯?”苗秀的心思一直都在林歆的身上,一时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战乱说白了只是当权者的游戏而已,与士兵也好,百姓也罢,都是一种灾难,长期在这种灾难下,人的心态必然会随之发生变化。”秋茗挑开了眼前的篝火,又往里扔了把柴:“所以,圣人一直都很讨厌战乱,他一直期待的都是天下太平,百姓和乐。”
秋茗抬头看着苗秀,后者的脸在火光中明灭不定:“虽然太后可能也不想让那么多的百姓牵涉进来,可问题是,他们皇室之在的争斗,本来就会影响到百姓的生活,就像我刚说的那样,那些士兵随着琅琊王出城的时候,可能还会凭着一时的勇气或者冲劲去攻城,可是久了呢?久攻不下,对人的心里本来就是一种巨大的压力,更别说他们做的还是逆反的事。”
这件事,苗秀倒是能理解。
这一路行来,他们也听到了不少的传闻,尤其是关于这场战乱的。
琅琊王李冲虽然是皇室成员,他们起兵打的也解救天子李旦的旗号,可问题是,这些都被武压后压了下来,对于武后而言,李旦虽然没在皇位上,可她却是以李唐皇室媳妇的身份去代管天下的,他们反,反的就不是武后一个人,而是大唐的江山,这样一来,琅琊王的起兵就成了一件名不正言不顺的事。
更何况刚刚秋茗说的对,对于百姓而言,谁来坐这个天下并不是重点,重点在于,谁坐这个天下,他们才会生活的平安和乐,武后执政的时候天下太平,路人不拾遗,居家不闭户,连大街上抢劫的人都很少见,可这份平静,却被李冲活生生给打断了。
那么,在百姓的心中谁才是正义的一方自然不言而喻,所以在秋茗,甚至在苗秀看来,李冲一定会和当时的徐敬业一样,必败无疑。
她在这想着,耳边已经传来了秋茗的叹息:“可是对于圣人来说,他还是希望可以保全李唐皇室成员的,哪怕是变成了平民或者庶人,他都希望他们会活的好好的。”
苗秀看了他一眼:“你有什么想法?”
“没有啊。”秋茗摇头:“就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做才会问你的。”
“其实有一件事情我一直没想通。”苗秀说:“就是太后为什么会突然对我们痛下杀手,我们几个人,对太后而言,不是各有用处的么,比如你,太后一直都知道你在圣人身边做事,而且几乎是圣人与外面联系的唯一途径,还有我,不是说风雨令的宝藏只有乐家才能解么?我是乐家的传人,难道她不在意了么?”
秋茗开始也没太想通这个:“或者,里面还有别的事吧。”
“因为宝藏……很可能只是个……传闻……”林歆微弱的声音加入了他们的谈话,两人一愣,齐齐的低头去看他,林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睁着眼在看苗秀。
火光的映衬下,他的脸上倒是有了几分血色,不过人看上去还是没什么精神。
“你感觉怎么样?”苗秀问,借着火光的跳跃隐去了自己的表情。
“还好。”林歆只觉得自己懒懒的全身没有力气,干脆也没变姿势,就那么躺在床上静静的看着两人,只是嘴里的话还没停:“可能,圣人……还有太后……都知道了这件事。”
“听鲁王说的?”秋茗问。
三人一路走来时,秋茗倒是听苗秀提起过这件事,知道林歆说过类似的话。
林歆微微点了头:“是……只是我不太确定这是不是真的,而且……”
他伤还没好,一说话就容易牵扯到自己的肩头,这半句说完,忍不住又皱了下眉,然后才说:“但我听鲁王的意思……是……风雨令的宝藏……被打开了……”
“什么?!”苗秀愣了:“谁打开的?怎么打开的?”
“他没说……”林歆摇头,随后脸上露出了一个些许意外的表情:“但我听鲁王的意思,好像……这件事情……圣人早就知道,并且……他一直都知道风雨令的内容是什么,只是一直在借着各种各样的事情在和武后绕圈子……”
秋茗愣了:“你该不会是说……风雨令的宝藏……从头至尾都是一个传说吧?”
“我不确定,但……”林歆缓了口气:“的确有这个可能。”
苗秀意外:“那当年乐家还有林家……和宝藏……”
“有可能无关……也很有可能……这就是乐林两家……因为要保存风雨令……而特意……抛出来的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