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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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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神殿时,湛珠荷表情有些恍惚。
骄阳略带了灼热感的光扑在身上,她却感觉不到任何温暖,四肢隐隐带着发麻的冰凉感——仿佛她身上装载的并不是血肉和骨骼,仅仅只是一截被削至成型的木头。
神殿大门在身后闭拢,转轴发出“吱呀”一声沉重的喟叹,成功让湛珠荷打了个激灵。
“不是错觉。”她喃喃道。
神像都已经倾斜到那种程度了,还能像鲤鱼打挺一样弹起来——除非它是个不倒翁。
果然,解决时间循环问题的关键是神殿,甚至,她可以断定,就是神像。
她有些不甘心地回身望去。
紧闭的神殿没了之前的热闹,沉寂之中透出一丝无言的拒绝。
神殿下午三点就会闭门清洁,之后,神职人员将聚集起来,在神父的带领下,藉由光明的力量来与神沟通。
“和光明神……沟通。”
把这几个字再咀嚼了一遍,她的内心倏地窜上一阵凉意。
她以前对这个说法一笑而过,只当“黄昏祈祷会”是一种增加员工凝聚力的公司团建活动,哪怕后来得知这个世界确实存在魔法,她也没有改变自己的无神论立场,还自行脑补出了合理解释——魔法只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能源,类似于变种的电力,二者并无本质上的不同。
魔法能诞生光芒和热量,电力也有电灯泡和电磁炉;魔法能创造寒冷和冰块,电力也有电冰箱;魔法能指挥土堆隆起,电力有挖掘机……
看,这就叫一一对应!魔法就是科学,科学就是知识,知识就是力量!
因此,16岁那年被教廷测出来没有任何魔法天赋,她也只是可惜了一阵,很快就抛却到了脑后。
双手能搓火算什么,她也可以给自己整俩煤气灶,一次搓俩大火球,还能左右互搏。
魔法师做得到吗!做得到吗!!
——好吧,魔法师做得到,但她做不到把那么重的神像在一眨眼的时间里立起来。
想到这里,她的脸不由得发青了。
这是不是在暗示她,也许,大概……确实可能有神?
不要啊!那岂不是说,刚才她暴风输出的话全都被听到了?
湛珠荷心神不宁,双手合十放在胸口,念念有词:“光明神啊,您老要是真的存在,我相信您一定是个宽宏大量、胸怀宽广、无私博爱的人,我一个lv1的村民,您犯不着跟我计较啊……”
可惜,这会儿她并没有想到呼出系统,否则,她将在【烫烫烫】的界面里,发现自己的状态栏下头加了个黑色的小圆圈。
【debuff:霉运+10%】。
“改天我杀两只鸡,提头来供您,白切鸡,椒麻鸡,口水鸡,给您再撒点百里香、鼠尾草和罗勒碎,中西结合,要啥有啥……”
【debuff:霉运+5%】。
但很快,状态栏又变化了。仿佛释放者注意到了自己无意识的动摇,反应过来以后,立即恼羞成怒地将之改成了【debuff:霉运+20%】。
一无所知的湛珠荷念叨了好了一会儿,忐忑的心才平静了些许。
她压抑住自己想溜进神殿再看看的心情,内心盘算着明日(或者说今日?)再来。
神殿范围附着有探测性质的法阵,没有打特殊标记的外来人员很快就会被发现。因此,尽管神殿装修得金碧辉煌,也没有小偷敢打它的主意。
而且……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是该来了。
果然,没过一会儿,街道的那头就传来了“咚咚咚”的震天脚步声,一道尖锐的尖叫声也随之穿透了空气,划破了原本宁静悠闲的气氛——
“珠荷——出事啦!”
因为惊恐,原本少女活力满满的甜美嗓音变得扭曲起来,听上去就像一只想要逃避阉割命运的公鸡在打鸣。
奔跑如旋风过境的少女是她的新邻居优萨,她嘶哑的声音引来了不少人的注意。优萨的体能略糟糕,一路跑过来像是费了不少劲,这会儿已是脚步虚浮,姿态踉跄,满头是汗。
“怎么回事啊?”其他人已经开始关心地搭话了。
摊主好心地递过去一块毛巾,示意优萨擦擦汗,却被她摆着手拒绝了:“不用了,我找人,谢谢谢谢……呼、呼……不行,我得快点……呜,我、要,累死了……”
她喘着气,拖曳着如同灌铅的双腿,跌跌撞撞地神殿小跑过来,但脚步却是肉眼可见的越来越慢。
看到站在神殿前方、半边脸颊被阳光照得接近透明的秀气少女,优萨眼睛猛地亮了起来,愣是提起了一口气,冲了过去:“珠荷!珠荷,你知道吗,你家遭贼——呜哇啊啊啊!!”
话还没说完,优萨脚底一打绊,直直地向前方扑了过去!
湛珠荷下意识伸出手想去接住她,但这股冲力实在太强了,两个人同时滚落到了地面,发出“砰”一声沉重的闷响。
在撞击到冰冷石板的那一瞬间,湛珠荷第一个想法竟然不是喊疼,而是——
奇怪了,之前循环的时候,好像没发生过这种事啊……
撑地的掌心一阵火辣辣的疼痛,伴随着优萨着急的“你受伤了”的惊呼,湛珠荷才从那种略显扭曲的新鲜感里回过神来,将掌心翻转朝上。
细小的血珠很快从擦伤处沁了出来,阳光下泛着莹莹光泽的血色快速填满了掌纹,占据了那一道道微微凹陷的弧度,宛如白纸上怒然绽放的一枝红梅。
“我、我先去给你找点消毒水……”
湛珠荷把手放到身后,笑道:“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有点痛,但没关系,只要零点一过,这些伤口就会通通消失,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7月1号发生的一切,都像是不断重复叠加在她记忆中的一个幻觉,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时间循环的存在。
“可是……”
“不是特意来告诉我,我家进贼了吗?”湛珠荷的声音很柔和,却带着一种令人无法拒绝的力量,“那走吧,我们回去看看。”
说看看只是借口,她不过是正好累了,想回家当咸鱼。
说起来,第一次回家,看到一片狼藉的室内,她吓得转身就跑,冲到警察局颠三倒四地说了半天才把事情说清楚了。然而,等轮回到现在,偷不偷的早就变成了浮云,没办法让铁石心肠的湛女士动摇半分。
反正第二天东西都会回来的,让你偷,偷了也白偷,就当把家里的东西送你一晚上做杠铃。湛珠荷冷漠地想。
“……那好吧。”优萨拗不过。
看湛珠荷动作有些跛,她连忙挽住了好友的胳膊,扶着对方走下台阶:“回去以后我给你擦药,我家里那药箱塞得太多了,再不用都要放坏了。啊,珠荷,我已经替你报警了,不然今晚你住我家里吧,你家被小偷弄得乱七八糟,已经没法住了……”
“不用了,谢谢你。”
她早就发现了,只有睡在她自己屋子里的时候,才会触发零点还原的现象。
如果她迟迟不肯入睡,或者歇在别人的屋子里,那么,时间的流速将会越来越慢,最后停在23点59分59秒,再也不动弹了。
这个现象让她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无法忽视的熟悉感,配合上“村民”、“Lv1”的系统面板,她忍不住怀疑自己现在的身份是不是一个RPG游戏世界的路人甲乙丙。
——无论跑多远开宝箱、打史莱姆、去别人屋子里翻箱倒柜,只要不睡觉,新的一天就不会结束,明天永远不会到来。
似乎是发现了她的走神,优萨踌躇了片刻,鼓起勇气摸了摸她的后脊:“珠荷,你别太难过了……这、这样好了,我的家给你住,我的东西给你用。你、你丢了什么都从我这里拿好了!我全都给你!”
她小心翼翼道:“这样……你会不会开心一点呢?”
落在背上的手极其轻柔,像是在安慰一只情绪低落的小奶猫。
“啊,不……我没有难过。”湛珠荷打起精神,“我只是……在思考一些事。”
“思考什么呢?”
优萨睁大双眸,清晰地看到少女的唇瓣哆嗦了起来。
良久,湛珠荷吐出了细微的低语:“也许……疯的不是世界,是我自己。”
其他人都顺利地到达了“未来”,只有她,被永远地困在了“现在”。
是因为她穿越者的身份终于被这个世界排挤了吗,亦或是多活了一世而被给予了惩罚呢?
她不明白,然而,她的内心却有着极强的预感:这个循环日,是她最接近终点的一次。
只要再向前走一步,她就能触摸到……希望得到的“真相”。
她吐出气,眼中的茫然化为坚定。
回去睡一觉吧,下一次循环日,她一定要把这该死的一切全部终结。
…………
站在自己家门口的时候,湛珠荷震撼了。
从久久的失声状态挣脱出来,她指着面前化为焦炭的房屋,不敢置信地问道:“这?我家?我那阳台种花、外带篱笆的小房子?就这?就这?”
“是啦,是啦,就是你刚买了一天的新房子……”优萨的话语满含同情,“你都问二十遍了,还没办法接受现实吗?”
湛珠荷想爆粗。
这一定是世界疯了,绝不可能是她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