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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暗谋·赴险】 ...

  •   徒然起了一阵风,吹得烛火摇摇欲熄,晃摆不定。展昭走至窗前,伸手将窗掩好。
      床头,向逸飞握刀的手移正向那箭头处,还未落下,已是抖得凌乱,身上更是冷汗涔涔。箭伤是比不上内伤要来得重,但不偏不倚刺在他大穴之上,这般取出只怕是要流许多血来。
      向逸飞微微吐了口气,好歹缓下心神。

      “展兄弟,你过来替我封住他血脉;温家兄弟稳住他后背,叫他这么坐着气血不通畅;还有那姑娘,你也别闲着,这右边盆上的热汤快凉了,另换一盆,再拧些水。”
      “呃?是这一盆么?”赵勤是第一次被人使唤做事,难免手脚迟钝。向逸飞顾不得她,抹了抹颈上的汗,继续对着温延道:
      “哎,温家兄弟,我叫你稳住的是他后背不是脖子!”
      “展兄弟,你封穴时下手太重了,仔细别点死他!”
      “我说姑娘,你打的水比方才那盆子的还凉吧……”
      “……”

      屋外看去,人影来回匆匆,声音吵吵嚷嚷,忙的是不可开交。如此折腾了一盏茶时候,却见得向逸飞快刀割开箭身四周的几处皮肤,猛地一下将箭抽出。
      饶是做好了各方准备,血还是止不住的飞溅开来,顿时便染红了身下的床单,如清涧流水般瞬间淌了一地。

      *

      莫愁在锅中小心翼翼地洒下一把葱花,闻得一阵香气扑鼻,却没往日那般兴奋。她悻悻地转头对着正在取瓷碗的柳宿问道:
      “柳大嫂,你说大哥他好端端的为何叫我来煮汤?莫非是他真的饿了?”
      知道莫愁性子直白,想不到这层起,由不得为展昭道不平,柳宿自抿嘴浅笑:“展兄弟还不是为了你好。那般场景见了,怕你夜里噩梦”
      莫愁不以为意:“那场景又怎的?以往我浑身是伤的时候,也不见得有被吓到啊。”
      柳宿摇摇头:“好歹你是有了身子的人,见多了血终对娃娃没益处……汤可好了?”
      “好了。”莫愁应道,随即把锅从灶上端下来,柳宿方将碗一只只摆在她面前。
      待她盛好,柳宿解下围裙,抬起托盘来往门边走。一面还含笑:“我估计他们那儿也差不多了,先给我家那口子送去。难为他忙了半宿了,剩下的,你自己替展兄弟拿去吧。”
      “哦。”莫愁乖乖点头。

      厉也城尚还昏迷着未醒,现已换了衣衫睡下,房中自有赵勤照顾,也不必他操心。展昭掩好门扉,扶着门,轻叹了口气。
      世事果真难料,这几个月来发生之事,着实太多了,多得让他些有凌乱,恐得寻个时机好好理清思绪才是。
      将转身时,院中树下离他一丈外正站有一人,灰衣晻晻,暗淡出色,冥然而立。
      听得声响,温延抬眸去看他,亦是往常般毫无表情。
      展昭只在原地静了一瞬,便举步过去,不冷不热朝他抱拳施礼:“王爷。”
      温延轻“嗯”了一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随意问道:“在这里,住得可还习惯?”
      “多谢王爷担忧,一切无恙。”

      “那便好。”
      他不动声色地拉了拉身上的氅衣,一双眼淡淡地看不明情绪。
      “过些阵子,等勤儿之事处理好后,我自会想办法让你回去。”
      展昭默然许久,亦不知该如何回他,只忽的垂下眼睑,随后又抬起。
      “几月之前……内子,承蒙王爷照顾了。”
      温延微微动了一下身子,不语而颔首。
      “人没事,就好。”

      远方,几声鸦雀啼鸣,夜色浓郁,星月清冷,万籁俱静,院外街灯稀疏。
      “展昭,我有一事……”

      “大哥!”
      他的话才道出口,已被人打断了去。只见从客房方向奔来一个人,还未看清相貌,这人已扑到展昭身上,笑吟吟地瞅着他。

      莫愁刚自客房出来,手上还缓和,碰到展昭便觉得他浑身冰凉,也未多想,就伸出手去暖着他的脸。
      “才做了汤,手热着的……怎么样?你还冷不冷?”
      展昭微笑着把她的手拿下来:“我不冷,你早些回去休息。这里有我。”
      “不急不急。”莫愁放开他,笑着走到温延跟前,偏头对着他,“我还未跟王爷好好道过谢呢。”

      温延冷冷道:“举手之劳罢了。”
      “那也得谢谢。”
      莫愁不依不饶地往前踏了一步,正预备端端正正行个礼,未想温延好似骇了一跳,脚步不稳地略略后退。
      莫愁挠了挠耳根,自有些纳闷,还欲上前就被展昭拉住。
      “我适才已向王爷道过谢了。”
      展昭如是所说。
      “谢过了?”莫愁虽有莫名,还是没觉得有何不妥,笑着点头:“既是你代我谢过了,那我就不谢了。”

      他两人直对望浅笑,即便此地寒风彻骨,那般暖意仍旧清晰可感。宛如隔了千重屏障,这一刻,温延静站在原地,不知自己是该退还是该进。

      “大冷天儿的,你们几个不进屋里去坐,反倒在这院子里吹冷风,这是为哪般?”
      向逸飞年长他几人,加之早些年闯荡江湖,言语中放浪惯了,便是知晓温延身为当朝王爷也一如既往的随意称呼。
      “向大哥还不睡么?”莫愁开口问道。
      向逸飞双手环胸,靠在偏厅门口,懒懒笑道:“时候还早。这事情闹得这么大,总得挑个时机好生琢磨琢磨,那半死不活的小子现下命是保住了,可别来了一队子官兵,把咱们一齐抓了,就得不偿失了。”
      他朝展昭等人招招手:“来,屋里谈。”

      *

      莫愁畏寒,柳宿取了个小暖炉塞在她手里叫她捧着,继而又泡上茶,挨个倒上。

      “这么说来,如今朝中尚还不知公主被劫之事?”
      温延淡淡“嗯”道,伸手握茶,却不喝。
      “因得高丽离大宋较远,各种物件与节礼又弄了一月有余,所以,送亲的车队也是三日前才到南京道的。”
      莫愁有些不信:“就没人走漏风声?”
      向逸飞轻瞥了她一眼:“既是离了送亲的队伍,好比公主已嫁入他高丽了。此刻偏被人劫走,于脸于国面子上都过不去,再者,我大宋好歹也是一方大国,丢了一国公主,况还是在送亲路上,这说出去……也怕害了两国关系。”
      “那高丽太子就不发火?怎么说人也是被劫走的,他难道不会怀疑到咱们身上来么?”
      温延勾了勾嘴角:“那人也算得聪明,换了一身高丽服饰才去劫的亲。”
      莫愁顿时瞪大了眼睛,在脑中思索半响:“这个就叫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故而又嘻嘻赞笑道:“厉大哥这法子好,估计那高丽太子死也想不到了。”

      展昭抿了口茶,犹自闷然地摇摇头:“莫要高兴得太早,这事情本来就蹊跷,听闻高丽太子为人叵测,怕是迟早会查到我们这里来的。”
      向逸飞颇为赞同地颔了颔首,放下杯子来:“展兄弟此话不错,而且你们策马又走了两日,就能担保没人看见?此举表象上看来得巧,实际有诸多不妥之处。”
      温延轻皱了眉峰,不可置否地垂下头,没再言语。

      “哎……”向逸飞靠着木椅,两手随意胡乱搭着,仰头瞧着那房梁,恼火地叹气。
      “得想个两全的法子才好啊……”

      “不如。”展昭沉声开口,“将计就计吧。”
      “将计就计?你想怎样?”向逸飞挑眉问他。
      “听闻,高丽国中正有一势力与高丽太子抗衡,若能让他坚信是高丽人所为,引他入国中寻找。沿路可再制造公主坠崖的假象,或许……”
      “不可!”未等他说完,莫愁拍桌而起,微怒道,“引他入国?那你岂不是要行到高丽国境附近了?那可是辽国边界,若是被发现了,若是被发现了怎么办?”
      “嗯,小丫头的话说得对理。你这法子太过冒险了。”向逸飞亦是摇头否定,“再说,就凭你我几个,要对抗那一队高丽侍卫,恐还是有些麻烦的。”

      向逸飞话音刚落,只听头顶有轻微动静,凭空徒然响起某个熟悉的声音:
      “那算上我五爷一个,如何?”
      莫愁已然猜出来人,不由得暗道不好,猛一抬头,眼前煞白晃过,倏地落下一个白衫飘飘的人来。
      落地无声,白玉堂悠哉自在地寻了个位置坐下,毫不客气地端起展昭面前的尚还未动的茶杯,一仰头喝尽,大舒了口气。
      “难怪开封都见不着半个人,原都跑这里来了。叫我好找。”
      莫愁讨好地望着他,想要引开话题:“你如何来了?”
      白玉堂不答反笑:“怎么,莫丫头,这千里寻夫的滋味如何?”
      被他这么一问,莫愁自知理亏,乖乖低头下去,不敢说话。
      这反应倒让展昭觉得疑惑,遂问道:“怎么了?”

      “怎么?她能有怎么?一个人一语不发的从开封走来找你了,害得公孙先生和包大人担心了好几日,你说说,你是不是该好好训她一顿?”白玉堂半带怒气半带调笑,等着看好戏。

      展昭微吃一惊,自没料到她是瞒着偷跑出来的。
      “小西,你如何这么莽撞?!”
      莫愁委屈地抬起眼皮来瞅着他:“可我问他们,他们都不告诉我啊,情急之下,我索性就自己出来找了,还是温王爷悄悄跟我说你在这里的……”
      白玉堂拿起手边的筷子往她头上一敲:“那你总得知会一声,你可知大家急了多久么?嗯?”
      “我后来不是有捎书信回来的么?”莫愁小声辩解。
      “捎书信?过了十天半月了才收到,你那算哪门子的书信?”白玉堂没好气,伸手拽住她胳膊向展昭身前塞。
      “猫儿,你这媳妇你可得好好管管,不打几次不长记性的。就算不为我打,好歹为你家大人打啊。”
      煽风点火,他锦毛鼠素来最为在行。揪准这个机会让莫愁吃回苦头,他也没白累着,这买卖还算凑合。

      哪想,柳宿第一个闪身过来把莫愁往怀里一拉,狠狠瞪了他一眼:“白家兄弟,你这心肠也太坏了吧,人家小西丫头身子才好,你却要打,当心动了孩子怎么办?”
      “动了……动了孩子?”
      这一消息让白玉堂震骇不小,连着本在沉默喝茶的温延也惊异地抬头向莫愁看去,弄得她万般为难。
      白玉堂顷刻从椅上蹭地坐起来,围着莫愁转了几圈,好生看了一回,不可置信道:
      “柳嫂子,你说孩子……莫非,莫非是……”
      “你还莫非是什么呢,还能有什么莫非是。”柳宿白了他一眼,又给莫愁换了杯茶水。

      见她这般说,白玉堂顿然大悟:
      “猫儿,你要做爹了?!”
      他大笑着用手肋捅了捅展昭,后者目光落在莫愁身上,只是含笑不语。
      “想不到啊想不到,我那儿子就快有个干弟弟了。待会就写封信给小尹,嗯,包大人那里也得捎一封才是。”说着白玉堂就四处摸索纸笔。

      “哎哎哎,小五,你好歹消停一下,怎么的你还比展兄弟先当老子呢,这没行没象的。”向逸飞不满地用手指轻敲着。
      “向二哥你这话就不对了,既是猫儿家里有了喜事,庆祝庆祝也无妨。正好我带了坛上好的酒来,今夜,喝个一醉方休如何?”

      “有酒?”向逸飞听了这词,眼前一亮,不由自主地就倾身向前,“既是如此,自应当庆祝庆祝才是。等我拿几个大碗来!”
      眼见着他真跑去拿碗,柳宿不满伸手揪住他的衣襟,咬牙道:“才吃了汤,大半夜的,却又喝什么酒!”
      从来嗜酒成性,向逸飞哪里管她:“男人之间的事,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还不快送这丫头回去睡了。”
      柳宿挤眉弄眼与他纠缠了片刻,终是败下阵来,只好妥协。
      “罢了,随着你。喝死了可别叫我来送被子!……小西,我们走。”

      “哦。”
      莫愁嘴上应着,依依不舍地回头去看展昭,发现他一双星眸正盯着她看,眼中带笑,嘴角微扬,用口型朝她暗语道:
      早些睡,莫要担心我。

      或许也只她能看懂,莫愁会心一笑,转过头,随着柳宿往家里走去。

      *

      月移偏西,赵勤从梦中醒来,眼前漆黑一片,想是灯烛燃尽了。她下意识地往床上探去,手忽的被人握住,带着薄茧的掌心传来阵阵温暖。
      “你醒了?”
      厉也城轻声应她:“嗯。”
      她焦急问道:“可还好?伤口还疼不疼?”
      “不疼。”
      “……”
      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赵勤看清了那张脸,看清了对正定定望着她的眸子。顿时,喉中酸涩,扑到他怀中,哭出声来。

      “怎么这么傻……你怎么这么傻……若是有了什么三长两短,你叫我这辈子如何安得了心!”

      他漠然伸手,碰到她的发丝,柔软细腻,一如许久之前初见面之时。
      “我只是,由着我所想去做。亦未有考虑太多……你不是,不愿嫁去高丽么?”
      赵勤停住抽噎,缓缓支起头,对上他温柔的眼,有些不知所措。

      “我……我到底有什么好?”
      “不知道。”
      她咬了咬下唇:“我自小生在宫中,什么也不会……我帮不了你,你为何……”

      厉也城静了许久,忽而笑道:“我只是一个孤儿,无父无母,更无家世钱财,倒怕你嫌弃。”
      赵勤一愣,连忙道:“不!我从来没这般想过。”
      见她回答得如此快,有些答案,呼之而出。

      厉也城看向窗外,夜幕淡淡,孤月高悬,正是良辰美景,赏心乐事。
      “若能逃过此劫,你我便在此地,永远住下去。你……可愿意?”

      *

      一觉睡至天亮,太阳透过纱窗照进来,莫愁揉了揉眼睛,皱着眉头翻身拉上被子挡住。口中喃喃念了几句便继续睡。
      猛然,觉得不对劲,她睁开眼睛,转身一看,身侧竟无一人。
      她的心跳得极快,十有八九已然猜到,便迅速抓起衣衫穿上。
      才刚套好外衫,柳宿便从厨房走出来,端着一碗鸡汤,闲闲地看着她道:
      “不用急了,展兄弟他们几个,昨夜就出发了。”

      “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暗谋·赴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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