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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梦里的怪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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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尔不在家的这几天,徐塔塔主动避着罗瑞尔。
不知道罗瑞尔从加兰德村庄里带回来了什么,神秘兮兮的,吩咐伊夫和朱恩将一块胖乎乎的看起来像是草根的东西泡在牛奶里,三人手拉手,跪在这东西面前祷告。
躲在暗处的徐塔塔目睹全程,不知道他们这是在干什么也没兴趣加入,全家只有她祈祷科特快点死掉。
虽然知道夜哭到明明哭到夜也不能咒死科特,她正绞尽脑汁想一个好办法能把他们一起赶走。
用什么办法呢?
栽赃陷害?可是栽赃陷害有用的话,她早就该把他们赶走了,爸爸一点也不在乎她。
诅咒?也没用。
对于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来说,能想到的办法只有这些,下毒?杀人?她还没有这个胆子。
为此,晚上又梦到那个怪物的时候,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害怕得到处乱窜。
怪物冲她嘶吼,她也只是尽量让自己站在原地不跑。
她已经连续做了好几天这样的梦,发现怪物只是吓唬她,并不想要她性命,现在倒是觉得反正只是梦,问问它能不能也到他们梦里吓他们,把他们吓得睡不好,干不了活被爸爸嫌弃然后赶走。
“为什么…不跑?”
怪物弯腰凑近她,迟疑奇怪地问:“你不害怕了?”
“你又不会杀死我。”
徐塔塔后退两步,并不想离那张丑脸太近,拧着眉问:“上次咱们的话还没有说完呢,你说要我救你,怎么救?你这个家伙真奇怪,我才十二岁,我有什么办法能帮得了你呢?我都顾不上自己。”
黏液怪物抬起手,黏糊糊的团块从它身上扑簌簌落下,它似乎是想摸徐塔塔,被她躲开。
“别靠近我。”徐塔塔说:“现在告诉我,你到底是谁,什么东西?你坚持说是我爷爷,那必须拿出点证据来。”
“你出生在十二年前的一个夏夜。”
“不是什么秘密好吧。”
“在五月十号。你妈妈阿斯娜喜欢鲜花,我们在红房子外围用花枝和篱笆修了一条花廊,花廊尽头搭成两个塔楼的模样。你妈妈在下过雨的夜晚生下了你,她想给你取名为奥菲莉娅…但是后来你还是叫做塔塔。”
“…”
徐塔塔略微有些动容,它说得其实一点没错,罗瑞尔都不可能知道其中细节,可这也太扯了吧?
这东西…是她爷爷么?
徐塔塔回忆起已经逐渐模糊的爷爷的面庞。
爷爷养的牲畜又肥又壮,种出来的庄稼结果最多。
他勤劳能干,却是被累死的。
生命的暮年时已经瘦骨嶙峋,躺在床上会喊床板硌得他生疼,死前那一晚他说自己身上疼,让徐塔塔另外抱一床被子过来给他铺床。
她抱来被子,他高兴得夸她懂事乖巧,用他那双粗糙得不行的手握了握她的手,说等威尔死后,维诺农场就是她的。
土地是非常宝贵的资源,有土地就不怕饿死,它会把她喂得又高又壮。
徐塔塔说答应爷爷一定保护好它,罗瑞尔带着几个特纳来,她也不怕,农场一定是属于她的。
梦中重逢,居然是以这种面目么?
徐塔塔还是不可置信:“我不相信,如果你是我的爷爷,那你怎么变成这样了?还有你之前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黏液怪物又开始靠近她,声音颤抖:“我变成这副样子是…是因为…维诺农场,我的乖孩子,我要跟你说…快跑,不要再回到这里。”
它的手放在徐塔塔的肩上,语气悲哀:“这是百年前的孽债,我们已经受到了报应,但绝不该让我的子孙还受这样的苦。”
怪物脸上的黏液褪去,露出一张苦闷且沟壑纵横的脸,那正是她的爷爷。
“爷爷!”
徐塔塔一惊,跳起来抱住那怪物,顿时泪汪汪道:“爷爷,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哇?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不知道,你说得再清楚一些,我为什么要逃,你不是让我守护好维诺农场吗?爷爷,为什么呀?”
爷爷死后,徐塔塔一次也没梦见过他,加兰德村上那群小孩说你睡前不停地想念谁,谁就会来你梦里。
她信以为真,这些年来睡前总是要思念妈妈,思念爷爷,结果他们一次也没来过。
没想到今日终于再见了。
徐塔塔哭得眼泪鼻涕一起流,瞧着十分可怜:“爷爷你说话呀,你都不知道自从爸爸把罗瑞尔带回来后,我再也没有吃饱,他们还打我,你看,我身上没有一块好肉,我讨厌死他们了。”
她迫不及待地要把这么多年来的委屈展示出来,说自己多讨厌罗瑞尔,说自己恐怕没多久就要死了。
“乖孩子…不要难过,你的愿望会实现的…”
长着徐塔塔爷爷模样的怪物看起来非常木讷,但真情实意地说道:“这些并不重要,爷爷只要你记住一点…”
“快逃…徐塔塔,好女孩儿,我的好孙女,逃。”
“我为什么要逃呢?”
“因为,祂会把你也给…变成我这样。”
徐塔塔再次打量面前这个怪物,见他身上遍布黏液,勉强还能维持人形,透过腐绿色的果冻状外表,还能看到隐约的脏器骨骼。
非常骇人,到底是谁把爷爷变成这样的?
“爷爷!我会救你!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不…不要,你救不了我。”
“都是孽债!”怪物面部突然变得痛苦,他摇摇头,喃喃自语:“你要是也参与进来,我受的这些苦根本就没有意义!可是好痛苦啊…好痛苦,承受不住了。”
徐塔塔还想再问,就听这个怪物开始冲她叫喊,在驱逐她:“快滚出这里!快走!”
她被它推了一把,摔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那怪物惊恐又担忧似的四下里张望,慌慌张张地要躲着什么似的,逃进黑暗里。
徐塔塔在后面一边叫着爷爷,一面爬起来要追着那滩黏液而去。
她好不容易见到爷爷,又听他这样说话,不弄清楚是怎么回事怎么可能安心。
跌跌撞撞往前走,追到周遭景色都变化了,还是追不到那怪物的行踪,徐塔塔正急得团团转时,耳旁听见一句熟悉的话,轻得像是风吹过耳畔:“真可怜。”
前方有什么发光的东西从黑暗里慢慢向她靠近。
徐塔塔又一次察觉到了危险,和怪物带来的感觉不一样,那是一种真正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她退后几步,转身要逃,被脚底下的蒺藜绊倒,摔在了地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团白光走近。
不是什么妖魔鬼怪。
是个一手牵着羊一手提着灯、身穿白袍的男孩,和她一个年纪,只是脸上戴着兔子面具,看不清面容。
“你是谁?”
徐塔塔从地上爬起来时捡了根棍子藏在身后,警惕地看着来人。
她很清楚知道这是在梦里,平时就算做噩梦,梦中的鬼怪都是面目模糊的,根本不会如此具象…现在平静地有点诡异,比突然跑出鬼来吓唬她更诡异。
“你好啊,徐塔塔。”
提着灯的男孩在离她十米开外的地方停下来,灯光柔和,他的声音也柔和,似乎想证明自己对她没有恶意。
“你知道我的名字?”徐塔塔说一出口,又有点后悔。
爷爷曾经跟她说过旧大陆的民间传说里,在四下里无人的时候有人喊你的名字千万不要回答,因为那极有可能是来勾魂夺魄的美人蛇!
她更警惕了,往后又退了退,眼神突然停在了他牵着的那只羊身上,她瞪大眼睛,认出了菲莱克。
男孩松开了牵着羊羔的绳子,任由菲莱克跑向徐塔塔,看她一脸欢欣地将羊羔抱起来后,说道:“你是伯恩利先生的孙女,我当然知道你。”
伯恩利是徐塔塔的爷爷,不过这种说辞并不能让徐塔塔放下心来,她抱着菲莱克,又退了两三步,想起方才爷爷一脸害怕拔腿逃窜的模样,敌意再强几分。
爷爷在她六岁的时候去世,距离现在六年了,他不会有跟她年纪一样小的朋友,梦里的人说认识另一个人,怎么想都有些奇怪。
“你既然知道我,那你不介绍你自己吗?别离我太近,靠近我就让你好看。”
徐塔塔抱着羊羔往后退了又退,如果不是腿有点软她立刻转身就要跑。
男孩轻轻地笑一声:“我么,你愿意怎么称呼我都可以,这不重要。”
“我知道你的愿望哦。”他的声音清润,带着一丝小孩儿的狡黠:“你要是愿意,今天就能让他入土为安。”
徐塔塔刚想问他说的什么鬼话,周遭的景色变换,由可怕的森林变作一处装修简约的病房,垂着的白纱布隐约散发着消毒水的气味,穿着病号服的科特静躺在病床上。
“你看,他就在这里。”
男孩手里的提灯变作了一把银色的手术刀,横在科特的脖子上,锐利的刀锋切出血痕:“只要你一声令下,我保证他活不到明天。”
今天做的什么怪梦?
徐塔塔觉得匪夷所思,她抱着羊羔,视线移到睡着的科特的脸上。
当然她有无数次想过如果科特落自己手里该怎么办,就算梦里能干掉他也能令她开心一整天,不过,她潜意识里地想离这个人远一些,无论他说什么不要相信。
陷阱。
被几个特纳轮番捉弄的徐塔塔很敏锐,她抬眼看向跃跃欲试的男孩,问到:“你怎么保证?”
“唔…也是,我怎么保证呢…”
男孩手里的手术刀在她眼前晃了晃,“不如这样,你说一句想要科特的命,然后睁开眼醒来,吃个早饭,啊对了,我保证还会有黄油和松软的面包送到你眼前,你只需要吃过早饭后等上两个小时,自然就能等到你爸爸带回的尸体。”
“你的继母会因为心碎而死,还活着的伊夫和朱恩很快会被卖给其他人,只要你愿意,维诺农场将独属于你一个人。”
他脸上的兔子面具看起来非常滑稽,带点童真可爱,说出来的话轻松得有点恶毒:
“如果没有实现,我还会另外实现你的其他三个愿望,我的治疗技术有点差,不过别的方面很好哦,指谁杀谁,你要成为这片地区的领主都没问题,小的愿意为您鞍前马后。”
“如何?”
“如什么何?我才不要。”徐塔塔才不随便相信别人,而且这人谁啊,来回反复地打量,这个家伙不过是个比她还矮一点的豆丁。
这么大点的豆丁能做得了什么?
真奇怪,她怎么会做这样的梦?对着一个豆丁许愿要科特去死,还不如自己动手,况且加兰德村庄的流传的那些事情她又不是不知道。
去加兰德村庄的磨坊磨麦子的时候,因为头发不一样时常被挂着鼻涕的小孩指着骂女巫,还说什么某某家又有小孩睡一觉起来疯掉,嘴里不停地念叨什么黑色巫师什么实现愿望要跟他走之类的话。
徐塔塔不过是倒霉的农场姑娘,她哪里有这个能力?
“你不想把你的继母他们都赶走了吗?”男孩歪了歪头,“我可是有收到你的怨念,觉得你可怜,特地赶过来帮你呢。”
“跟你有什么关系?”徐塔塔说,“我会把他们都赶走,而且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你到底是谁?快滚出我的梦里,再也不要来了。”
她抱着菲莱克转头就跑,想从这间小诊所里跑出去,可一推开门,门外是一片漆黑的深渊。
“别着急走哇,徐塔塔。”男孩的声音从身后飘了过来,“这是我送你的见面礼,你不喜欢么?不喜欢也可以换别的。”
“不要,”徐塔塔背靠着门,紧紧盯着他,说:“我马上要醒来,你休想骗我,再也不要来我梦里,我想做什么自己会去做。”
“好吧,既然你坚持的话。”
男孩把手一扬,手中的银色小刀消失不见,语气带笑:“那就证明给我看,徐塔塔,可别让我失望啊。”
徐塔塔脚下的木地板开始崩塌,她整个人身上一矮,竟然直直地坠向黑暗里。
她猛然醒来,依旧满身大汗,怀里的菲莱克不见踪影…菲莱克已经死了。
她有些惊魂未定,试图回忆梦境,发现自己记不起来那人的模样…最近的梦真是越来越奇怪,徐塔塔安慰自己也许是自己太累了,她平复心情要去吃点早饭时,突然听见罗瑞尔的叫喊。
罗瑞尔手里端着一盆红色液体,液体里面浸着像是木头又像是肉块的东西,表情狰狞,宛如捧着的是一个死婴,惊恐地大叫。
这东西是她去加兰德村庄求一个老太太拿回来的。
老太太是当年种植园土著后代,她从她祖先那里听来的事情不少,学来的占卜和驱恶辟邪之法让她在当地非常出名。
听完事由,老太太拿出这东西给她,让她挤点牛奶放盆里泡着,牛奶三天后还是白的,那科特就能无恙,如果牛奶变成红色,一定要出大事情。
现在,牛奶突然变成红色的了。
这这这——
罗瑞尔吓得六魂无主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连忙叫来自己的孩子们商讨,餐桌上摆着的黄油果酱和面包少了一份也没有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