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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难道我以后 ...


  •   威尔总在做噩梦。

      自从维诺农场被卖掉后,他也被银行强制介绍到密西河边上的城市卡扎尔城当码头卸货工。

      这份工作是很让人难挨的重体力活,他的身体早就被酒精和农场长年的劳作压坏了,能支撑得了多久?才干第一天活,他身上就已经疼痛难忍,撑了四个月已经是强弩之末,况且他每天晚上都睡不好。

      也不知道从哪天开始,他的梦境被一个小家伙入侵。

      那个戴着兔子面具的小家伙似乎有影响梦境和现实的能力,总是缠着他,让他做一些恶心又古怪的梦。

      梦里,他再度回到加兰德村庄,成了一个供人驱使的奴隶。

      他晚上成为奴隶被迫开拓那片红杉树林,白天要在码头上抗货,身上和精神都受到双重打击,他想自己要不了多少就会死。

      被卖掉之后,维诺农场的债务终结,奥斯利亚家族提供的便利不复存在,医院看病是时常挂不上号。

      就算好不容易能走到医生跟前,犹大财团的病历账单,让他无法偿还,只能偷偷逃走。

      现在也只能靠一些烈酒和黑市里卖的止痛剂生存。

      幸好他还有一个好岳父。

      威尔从常去的便宜饭馆里醉醺醺地走出来,短暂的午休时间马上要结束,他要回到码头继续干活,不过在此之前,需要再去给岳父温博先生寄信。

      这四个月他也得到过温博先生的帮助,让他不至于真的和其他工友那样潦草过活,不过他还是希望能在圣诞节这时候获得允许,前去加里敦州拜访他——求他让自己至少能凭借奥斯利亚家族的关系脱离码头,随便去找个安保小贩的工作也比现在强。

      刚走出饭馆走到连接密西河大桥的一段路时,一辆福特汽车从他面前驶过,速度不算很快,可以看清楚车上坐着的是什么人。

      威尔揉了揉眼睛,不可置信地盯着从面前开过去的车辆,他下意识地叫喊:“徐塔塔?”

      “是徐塔塔吗?”

      “徐塔塔!”

      他大声喊叫,并试图追车。

      车辆坐着的衣衫整洁的女孩似乎听到了,想回头,被同坐的小少年拉住。

      雪莱双手捂住了徐塔塔的耳朵,她皱了皱眉,把他的手拉下来,车辆远去,回头也看不清面孔。

      “你干什么?你身体不舒服吗?”

      徐塔塔抓住了雪莱的手,但他像条无骨的鱼又靠过来,她下意识觉得他身体不舒服——毕竟他身上带着伤口,见他嗯嗯两声,奇怪地又问:“刚刚是不是有人在喊我?”

      “你来过这儿么?”

      “没有。”

      “那怎么会有人喊你,你听错了。”小少年把脸埋在她的肩上,语气懒倦,但表情冷漠,“估计又是哪个不长眼的乞丐想讨钱吧。”

      “是吗?”

      徐塔塔还是忍不住向后张望,没看见什么熟悉的面孔,喃喃道我刚刚好像真的听到了欸,小少年只道舟车劳顿太疲惫肯定是听错了。

      她又转头看他,问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怎么突然靠下来。

      “对啊,长途跋涉,好累。”

      徐塔塔只得安慰他:“等下车我们好好休息一会。”

      “好啊。”

      经过两小时的行驶,车辆停在卡扎尔城的火车站附近。

      卡扎尔城有两条铁路经过,又有港口,是一座超级大城市,一条铁路从北边延伸,和查尔斯城方向的铁路在交汇。

      查尔斯城方向的特快列车没办法准时到达,想去往加里敦就得乘坐卡扎尔城的“天国祝福”。

      徐塔塔下了车,眺望天边的建筑,祈祷这次一定不要再出什么意外了,愿伊利克斯保佑…她赶紧呸了两口,不要他保佑。

      买了新的寝卡,但列车到达时间还有很长,两人无聊只能漫无目的地在附近逛逛。

      不知道是不是临近密西河的缘故,这儿的外国货物很多,而且靠南不需要考虑季节性,蔬菜水果都很便宜,火车站附近有人推着车卖芝士棒和一些面包,或者有乞丐乞讨。

      雪莱不喜欢这样的氛围,他想了想,说附近有一个犹大财团和奥斯利亚家族合作的商业大厦,专门给奥斯利亚家族没有什么出路不值得帮扶的旁支提供的一个吃饭的工作,可以到那儿去休息。

      奥斯利亚家族对待旁支还挺仁至义尽。

      不过…犹大财团是什么?

      徐塔塔几次听说这个词组,但没有了解过,海登一直说他们家受到犹大财团欺负很久了,他们无恶不作,放高利贷兴办赌场,听起来是很可恶的黑势力集团。

      “啊,他们啊,一群无耻的家伙罢了。”
      雪莱对他们的评价也不好:“贪婪的商人,自大的神之选民,但是——很虔诚。”

      “不过说起来,虽然我对犹大财团那些家伙印象很差,但是我确实有一个认识的朋友。”

      “你还认识犹大?”

      “啊,是啊,我还是云雀的时候…”

      “好了别说了。”徐塔塔怕他提起过往又伤心,说:“你和他关系好吗?”

      “是融为一体的关系。”雪莱倒也毫不遮掩,咧嘴笑得好看:“我觉得关系挺好的。”

      徐塔塔看了看他,转身抱了抱他:“都过去了,雪莱,你要是难受可以不说给我听的。”

      突然被抱住的雪莱愣了一下,明白她这是什么意思,更乐了,还是点头说:“好的。”

      可怜的雪莱。
      徐塔塔心里叹息。

      两人倒是没去那个什么商业大厦,因为徐塔塔在路边被一个卖兔子和乌鸦的青年吸引了。
      他哭丧着脸坐在路边,胸前胸牌挂着“hunger”,卖的黑兔子和黑乌鸦倒是肥硕。

      “年轻的女士,看在天父的份上,施舍一点钱或者面包给我吧,一美分就行。”

      徐塔塔看着他伸过来的干枯的手,掏了掏身上,拿出数额小一点的纸币放在他手上。

      青年看起来马上要给她磕头谢恩,指着他的兔子和乌鸦说:“年轻的女士,这个要不要也带走?只需要六刀——不贵对吧,你看它们这么肥——”

      徐塔塔想起来在维诺农场里养鸡养鸭养兔子的生活,事实上她挺喜欢小动物的,眼神看向雪莱。

      “不。”小少年冷酷地拒绝:“带不走。”

      “求求你们了,帮帮我吧。”

      青年差点又要给他们磕头,声音都带了些哭腔:“我欠了尤纳金很大一笔钱,年轻的女士,你知道尤纳金吗?对的,就是可恶的犹大赌场,我都没有打算去赌的。”

      “他们会把我的手切下来的,呜呜呜,您就买下它们吧,它们是我最后能换钱的东西了。”

      “活该。”雪莱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打量着那张惨兮兮瘦削的脸,问:“你也是奥斯利亚家族的人吧?”

      青年忙不迭点头:“之前是。”

      这人有着标志的金发,长得也很有他们家族的特点,应该就是旁支不错。

      “那现在呢?”

      “如你所见,赌输咯。”

      青年无所谓地耸耸肩,“我把我的姓氏输给了别人——无所谓了,反正这个姓氏也是我们老祖宗抢来的,听起来像东欧或者奥斯曼国的,不好听,还恶名昭著,不要也罢。”

      又听闻一件奥斯利亚家族辛秘的徐塔塔看了一眼这个落魄的青年,看了看雪莱——小少年似乎也知道,他赞同地点点头:“确实,这个姓氏听着也很混球,是被老祖宗偷抢骗打赌来的,更丢脸了。”

      这是非常辛秘的家族往事,还有点丢人,一半家族成员都不提起,想来只有不肖子孙会拿出来到处说。

      “走吧,徐塔塔。”

      对这个家伙蛮赞同的雪莱拉起徐塔塔就要走,他对弱者本来就没有什么同情,尤其是将自己的姓氏都拿去赌的赌狗。

      他没拽动徐塔塔,见她一脸动容——“你不会可怜他了吧?赌狗有什么值得可怜的。”

      “我喜欢这个兔子。”徐塔塔见这人一副马上就活不成的悲哀样子,有些于心不忍。

      雪莱叹气:“兔子跟着我们上火车,活不了。”

      徐塔塔见这个人嚎得实在是可怜,拿出了三刀给他,青年赶紧把兔子掏出来递到她跟前:“年轻的女士,请拿好。你真是圣母下凡,不知道您贵姓?”

      “徐塔塔。”

      “姓塔么?真是稀有而高贵。”

      徐塔塔摇头:“姓氏是徐。”

      “徐?噢…我好像就认识那么一个姓徐的,威…唔!”

      雪莱一张纸钞拍在他脸上:“闭嘴。”

      青年看了面额,十分感动:“也感谢这位年轻的绅士,那只乌鸦你要不要?我都给你们打包了。”

      徐塔塔一手拎着兔子一手拎着乌鸦,看着青年收了钱马上撒腿大踏步离去,有点不明所以:“雪莱,你为什么给他那么多?”

      “可怜。”

      “你刚不还说他活该来着么?”

      “当然活该。”雪莱不屑:“不过,就算是恶棍也有律师辩护不是,再说这家伙还是奥斯利亚家族的人——不给钱他指不定会抱着你的腿不让你走呢,我心好,就算是拿点钱打发乞丐了。”

      “那它们怎么办?”

      雪莱想了想:“你可知道在中世纪对女巫的审判?兔子和乌鸦还有山羊被认为是女巫的魔宠…啊,我知道了,或许有个人会很需要。”

      他拉着徐塔塔走过街巷,在一处偏僻的巷子里,走进了一家药剂店里,前堂和后堂里只用一道门帘隔开,在柜台那个一头红色卷毛的小孩那儿放了些纸币,撩开帘子进了后堂。

      后堂里的布置非常奇特,到处都有星月的装饰,一个锥形的纱帐垂下来,罩住桌子上的一些祭器和灵器,硕大的水晶球在烛火里泛着温润的光。

      “来,徐塔塔。”

      雪莱把她手里的兔子和乌鸦放在地上,指引她在凳子上坐下:“反正无聊,来玩玩吧。”

      “这里是做什么的?”徐塔塔非常好奇,觉得这儿有点像经书里对于巫师乐园的插画。

      他们来这干什么?

      “伪装女巫占卜他人命运的骗子灵堂。”雪莱介绍这段话时面无表情,“让她给你占卜一下,看看你的命运如何?”

      徐塔塔立马来了兴趣:“准吗?”

      “不知道。”雪莱很中二道:“你命由你不由天,你可以试试,结束后还能蹭一顿饭吃,吉普赛人虽然满嘴跑火车,但是做饭还挺好吃的。”

      “喂,我可都听到了,不信你来这里干什么?”

      帐篷后转出来一个女人,徐塔塔被她火辣的身材吸引,冬天的南部还是有一些寒冷的,可这人穿得特别少,皮肤是蜜糖般的微棕色。

      “总归还是要让你这种人做生意的。”雪莱把手搭在徐塔塔肩上,把她往前一送:“陪我的好朋友玩会。”

      吉普赛女人倚在桌子上,见了徐塔塔,扫了一下她带来的贡品,满意地笑了:“很好,是你要占卜吧?你想知道什么?”

      徐塔塔认真的思考了一下。

      她确实对以后的命运感到好奇,不过现在她已经脱离了天父的怀抱,皈依恶魔伊利克斯,灵魂被吞噬殆尽后能不能平安长大?

      问下命运?

      雪莱把她交给吉普赛女人后,轻车熟路地走向了纱帐更后面的一个房间里,他说自己需要休息一会,就一会,要徐塔塔和她玩玩。

      徐塔塔看着他关上门,心想,他难道来过这儿么?

      这模样可不像第一次来呀。

      吉普赛女人把牌伸到她面前,让她选一张,同时和她闲聊:“你的这个朋友不会有事的,放心吧,他和我的主人是朋友。”

      “哦…”

      “你是个东方人?哎呀,你长得真可爱啊。”

      “啊,是的,我的祖先据说是来自旧世界的东方人。”

      “怪不得,”吉普赛女人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来选一张牌吧,来来。”

      徐塔塔的占卜结果都不是特别好,连续抽中了死牌,顿时泄了气,没有要解读,心想早知道还不如不问,现在知道了以后要死,失落都要压垮她了。

      “好吧,不问生死,你还想再问什么?”

      “财富?”

      占卜结果是徐塔塔会过上她想要的生活,不过要付出点代价。

      徐塔塔想起了雪莱的话,说成为有钱人过上那样的生活必然是要付出一些代价的,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呢?难道活不到老是因为追求好生活?

      吉普赛女人说不知道,看牌的显示是这样的。

      “继续,还问什么?”

      徐塔塔一想,自己关心的能不能活到老和之后有没有钱都问了,还想再问一些什么呢?

      “感情?”

      吉普赛女人看了牌,有些惊讶,对着徐塔塔伸出了一个七的手势:“虽然你的命运很烂,但是财运和感情线格外的好啊,你至少会有七段美好的感情。”

      “什么?”

      徐塔塔也吃了一惊,小脸爆红,她觉得很不好意思——自己原来是这样花心的人吗?这么多?

      哇…这…难道以后是靠嫁给别人当寡妇获得的财产?

      死了个七个老公听起来就很可疑,会被当成女巫被押上火刑架也不奇怪啊。

      知道自己未来超级花心的徐塔塔胡思乱想,惴惴不安,一面不肯相信,一面又害怕自己被当成女巫被抓起来烧死。

      雪莱从小房间里出来后看见她一副泫然欲泣完蛋了的模样,眯了眯眼,看向吉普赛女人。

      “我实话实说,不过你们不是不信嘛,别放在心上。”吉普赛女人耸耸肩,说:“很感谢你们给我这编织命运的魔女带来这么可爱的贡品,吃个饭再走吧。”

      吉普赛人的食物带着点野性,有马肉沙拉,炖脸颊肉,蜂蜜炸茄子,还有别的奇奇怪怪的菜品。

      徐塔塔和雪莱都心不在焉的,没怎么吃。

      吉普赛女人问:“问到你们想要的东西了吗?”

      “…”两人都不回答。

      女人哈哈地笑:“看来结果不是很好啊。”

      从吉普赛女人的药剂店出来,徐塔塔先问雪莱为什么脸色那么不好看,面无表情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他在小房间里可是遇见了什么事?

      “那家伙是尤纳金的一个眼线,兔子和乌鸦是他们用来诱骗目标的手段,今日正好套中了我。我想想自己很久没有和他联系了,刚刚问候了他。”

      “尤纳金是个人?”

      “嗯。”

      “尤纳金说他想在德岛庄园进行一次会面。”雪莱很头痛:“这人真的很难缠。”

      “原来如此。”徐塔塔没过多追问:“如果他要欺负你,你跟我说,我会帮你。”

      “那真是谢谢你了,徐塔塔。”雪莱问:“你的脸色为什么看起来这样不好?”

      “刚刚那个女人说——”徐塔塔比划了一个七的手势:“她说我至少有七段浪漫关系,至少…还可能不止。”

      雪莱被逗乐了,说:“这不很好吗?”

      “哪里好了?在加兰德村庄里,我见过离婚三次就遭到驱逐的女人。”徐塔塔捧着脸,有点后悔:“早知道我就不问了,不该好奇的。”

      “加兰德村庄那种乡下地方,有什么好参考的?”雪莱撑脸看她,也没当回事:“真有七个我一定会祝福你的。况且那家伙是个骗子,不太可信。”

      徐塔塔还是觉得懊悔:“早知道我就不占卜了,我现在满脑子都是。”

      雪莱轻轻拍拍她的脑袋:“有什么好想的,一个人的一生本来就会遇到很多人,徐塔塔这么善良,说不定长大了也是个很有魅力的人,被其他人爱着很正常。”

      徐塔塔听了他的安慰,眨了眨眼睛,脸又开始发烫。

      “走吧,快到点了,咱们去候车。”

      “好。”

      两人顺利坐上去往加里敦州的列车“天国祝福”号,徐塔塔刚躺到床上,用围巾盖住脸,一张脸烫得受不了,心跳也变得奇怪,慢慢地,她就这么睡了过去。

      她做了个梦,梦到自己同时跟七个男人结婚。

      像鬼压床似的,徐塔塔昏昏沉沉地一觉睡了整整一个下午和一整个夜晚,被摇醒时,列车员正大声提醒前方就是加里敦州的阳光之城洛彬矶。

      温博的小肯特庄园就在这座城市里。

      “唔,可惜。”支着脸的雪莱说:“你错过了旧金山,那儿可是你们华佬聚集最多的地方。”

      徐塔塔揉揉眼睛,坐起来,迷迷糊糊地问道:“我祖先之前也聚集在这里么?”

      “也许吧,朝着这附近的海向西眺望,如果你的目光能穿越太平洋,就能看到你祖辈的故国哦。”

      “唔…”

      “还没醒吗?”雪莱拨开她的头发,“徐塔塔,你期待的关于妈妈的故乡可近在眼前了,紧张吗?”

      长时间睡眠脑子还不甚清醒的徐塔塔仰起脸看他。

      “一定会很有意思的。”小少年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走吧,徐塔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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