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 14 章 豪赌的雪莱 ...
-
庄园主人很少会介入仆人之间的勒索和欺凌,管家和管事通常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仆人们之间的内部矛盾会有助于保持分散,更方便管理。
所以正如雪莱所说,就算求助劳拉女士也没有用,最好的办法就是也拿住他们的把柄,最好把他们挤兑走。
他知道这群人喜欢玩一些无关痛痒的赌钱游戏,纸牌或者惠斯特再或者是别的更快决定胜负的东西,西北角的男仆被西南角那边的侍者欺压,他们却还可以欺压庄园里更卑微的黑人,从他们手里抢来一些外面买来的劣酒和香烟。
“真的要去吗?”徐塔塔跟在他身后,攥着衣服极力劝阻不要这么做,她想他们两个不怎么受待见的小家伙去到人家跟前岂不是讨打的?
雪莱打过架么?他这样的小身板能扛得住一拳么?如果斑比唆使那些黑人动手怎么办?
“当然,放心好了,徐塔塔,我会证明我是个可靠的朋友给你看的。”
“…”
徐塔塔瞧着他那头微卷的黑发,心想上赶着去挨打就是为了证明这种无聊的事情么?
朋友…和她交朋友要做到这种程度吗?
他这样帮她,那她岂不是也要做同样的事情汇报?
徐塔塔胡思乱想。
“不用你证明…我跟你交朋友就是了,我们回去吧,我…我们还是回去把这件事告诉安柏,然后告诉劳拉女士,她、他说不定会帮我们的。”
雪莱停住脚步,扭头看她。
徐塔塔也停住了,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嗳,徐塔塔,我可是要去帮你讨公道,欺负我们的家伙都要受惩罚!你应该相信我,为我加油打气,你该说谢谢你雪莱。”
“呃…”
“况且我在这儿待久了,知道他们是什么德行,你要是软弱他们就会一直欺负你,你难道甘心?我可有办法对付他们,相信我,来吧来吧。”
他把自己的手伸向徐塔塔。
徐塔塔还是不肯跟他去,把手藏在身后,被他一把握住手,拉到跟前。
“等着看,徐塔塔。”
雪莱美貌稚幼的脸上带着蔫坏,对将来要发生的事情很是兴奋。
+
斑比是个不老实的,庄园不允许同事之间交往,但他还是私底下追求女仆,很听琳娜的话,知道徐塔塔和琳娜打架,也因为上次送餐事件自己被狠狠批评,加入过围殴徐塔塔的,被她赏了一拳,刚想报复时就被赶来的劳拉制止。
现在知道她的薪水比他们还要高,更是心里不平衡,嫉妒到了极点,原以为今天能弄到点钱和这群黑鬼打纸牌,被人搅和,脸上表情挂不住。
几个男仆晚上不睡觉,偷偷摸出来,打算在十二点之前在负责给庄园养牲畜的黑人的棚屋里和他们打牌,换些外面的玩意儿——庄园里的物资充足,不过偶尔也需要外面的东西调剂下。
他们打着纸牌,闲聊,说着今日的见闻,说起那些纤细轻盈的云雀还会一顿指手画脚,彼此□□开来。
这个鬼地方规矩多,不怎么把他们当人看,他们甚至不允许走和主人家一样的路,仆人和主人的通道是分开的,但是偶尔能在送餐的时候能感受一下另一个世界的香风,听一听云雀们的声音。
聊到云雀们会如何侍奉宾客,每个人都浮现连篇,叼着烟把手里的纸牌打得啪啪作响。
“啪!”
在他们玩得正到兴头时,棚屋的门突然开了。
这几人立刻回头看去——门外没有人。
“见鬼,约翰,怎么没把门关好?”斑比说。
被点名的约翰嘟囔说:“我已经关门了,我保证,外面起风了吧。。见鬼,这里最不好的地方就是十二点宵禁,再打两圈我们就得回去了。”
斑比指使养牲畜的黑人去关门,就看见大摇大摆的雪莱拉着徐塔塔出现在了门外。
“晚上好啊,先生们。”雪莱攥着徐塔塔的手,不让她躲,很礼貌地打招呼。
“好小子!”
斑比见了他,勃然大怒,本来好事被坏,心里正是一肚子怒气,现在居然直接上门来了?
旁边烧火的黑人年纪大,一听这些人吵起来了,连忙起来劝架,他大概是不想自己这儿发生什么,看见门外站着的小少年,愣了一下,前一步拉住斑比,两片厚唇翕动:“哎呀,算了,。你们有什么恩怨,不要在我这里,出去…你们都出去,要闹出去闹。”
斑比一把推开黑女人,指着他:“你们来这里做什么?找晦气?”
“是啊,来找你的。”雪莱点点头。
斑比怒气冲冲,看起来马上要一拳打到雪莱脸上了,“快滚!别叫我打你们。”
徐塔塔躲在雪莱身后,扯扯他的衣服。
这人真的是不管不顾地来了,他们两个小孩如何是这些人的对手?
万一雪莱先挨了打,她要撒腿就跑还是留下呢?
她不想挨打。
不过,她又有点好奇,雪莱如此自信,说有办法对付他们,到底是什么办法呢?
“你欺负徐塔塔,作为她的好朋友,我要为她讨回公道——”
徐塔塔:?
雪莱非常有担当,声音是小少年还没有发育的稚气,说出来的话也很幼齿:“所以,我要挑战你,然后让你和徐塔塔道歉!”
“你?”斑比弯腰瞧着这两个小家伙,哈哈大笑:“你想要给你的好朋友讨回公道?怎么讨?”
“我知道你们喜欢赌博——我们也来赌一局怎么样?”
徐塔塔听了这话也唬了一跳,心想他怎么这样猖狂,庄园是不允许赌博的,要是下场,那岂不是也把把柄送到他们眼底去了么?
她再扯扯雪莱的衣服,却被他一把扯出来,摁在一旁的板凳上。
“我赢了,你们要给徐塔塔道歉,舔她的鞋面,听她的话。”
徐塔塔尴尬得把脚往裙子往后缩。
“要是你赢了,我的钱都给你,我们就给你当跑腿怎么样?”
两句话落地,让众人面面相觑。
“别跟他一般见识。”有人拉扯斑比的衣服,说:“算了吧,斑比老哥。”
斑比觉得有趣,在这里,他们只有被人使唤的份,到还是第一次有人上赶着要给他做小弟呢。
“玩什么。”他问。
“都行。”
“玩纸牌,会吗?惠斯特?”
雪莱只看一眼那些被人摸得污脏起油的纸牌,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副新的扑克扔在桌子上,说:“不如玩——法罗。如何?”
法罗是查尔斯城的贵族赌场流行玩法,从一副牌中依次翻牌,赌客押注牌面,猜下一张是大还是小,是红还是黑。
“时间不够了。别玩了。”有人还是试图拉住斑比,说:“咱们是偷偷溜出来的,还有宵禁呢。”
“对啊,别跟这小怪物玩,斑比你还不知道吧…你不知道这家伙就是…”
“玩一局就够了,法罗就法罗。”斑比暗喜,他可熟练其中的规则:“来,坐吧。”
黑鬼妇人成为荷官,两人的筹码上桌,斑比将口袋里零碎的纸币都堆在桌子上。
徐塔塔看雪莱要来真的,连忙也去摸自己的口袋,胸前的口袋兜里除了一块吃剩的大面包,还有一张一刀的纸币,她把这张钱摊平塞给雪莱。
“我只有这点…”她小声说。
雪莱收下她的一刀,说谢谢你,接着从口袋里拿出几枚银色的钱币放在桌子上作为自己的资码,一摞一摞地堆叠在那张纸币上。
然后,在众人的目光下,他在银币上码放金色的钱币。
徐塔塔尚且还不知道金币的份量,只知道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亮了起来,尤其是斑比,他站了起来,直勾勾地盯着:“你这是假的?”
“我手里的东西不会是假的。”雪莱十分自信,他把那些摞起来的钱币往前一推:“如果我输了,全给你。”
斑比哪里还想打什么法罗,想直接站起来把钱收入口袋直接走人,翻墙走夜路离开这个鬼地方。
其他人似乎也有这个心思,不过不知道为什么,目光比较克制,像是不敢看。
“好小子,原来你卖.屁股这么有钱!”斑比激动地说:“来吧,开局!”
“就玩到半小时,那之后足够你带着钱回宿舍,或者跪下来舔徐塔塔的脚。”雪莱微笑。
徐塔塔不知道斑比这话是什么意思,但是对局避无可避,看着他们开始打牌。
牌堆在牌桌上,闲家押注自己认为下一张牌会是“红”还是“黑”,庄家翻出第一张牌,然后每隔一张往两边放:左边是赢,右边是输,玩家押中的话,庄家按1:1赔付。
雪莱坐庄。
第一轮:斑比押注了红色,赌注是十刀。
雪莱翻牌——黑色。
斑比咬牙,把自己的赌注推给荷官。
第一轮雪莱赢了。
…
六轮过后,斑比输了三倍,他愤怒地指着他:“你出千!该死的小贼!”
雪莱笑:“并不是我在发牌,斑比先生。”
斑比不甘心,盯着那些摞起来的钱币,握拳咬牙。
两人就这么简单地猜红黑,斑比一次也没有猜中,约定的时间到了。
黑女人宣布对局。
除了斑比之外,似乎所有人都对对局的结果不意外。
雪莱站起来,说:“你们输了,给徐塔塔道歉吧——保证以后不欺负她了哦。”
斑比大为恼怒,当即把整桌的钱和纸牌打散,他一边大骂一边要把那些金币往口袋里藏,似乎想悔棋逃走。
雪莱往后撤步,挡在徐塔塔面前。
“你这人怎么这样?”小少年皱皱眉,稚气的声音不满:“你输了,按照约定可是要跟徐塔塔道歉的。”
徐塔塔躲在他身后,紧张地看着怒目圆睁的斑比。
她突然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扭头往门外看去,见安柏一脸阴沉地朝这里来了,她顾不得许多,扯着嗓子大喊:“安柏先生!这里有人赌.博呀!这些人在这里赌博!”
接着众人就看见安柏冲进屋子里,一把就拎起斑比的衣领,一拳打在他脸上,原本面无表情还有些颓废的中年人的脸狰狞暴躁。
“你…你!你打我干什么?”斑比被这一拳打得脸上的凶狠都散去了。
“谁让你来的?”又是一拳:“谁让你在这里赌钱的?”
“操…又不是我要赌的,你打我…那两个臭小孩…啊!”
黑人和其他男仆纷纷上来拉架,说算了算了,饶了斑比吧,他知道错了。
但谁也都知道守夜的安柏不好惹,长久守在夜色之中,说不定也被黑夜里的怪物同化了,虽说劝架但都不敢真的上前。
斑比被暴打一顿后随手扔在一边。
雪莱走过去把斑比口袋里的钱都掏了出来,放在徐塔塔口袋里,拉着她走出小棚屋。
“你看,斑比遭到报应了。”
他叹叹气,说:“嗳,我没想到他们这么不讲理,连小孩子的筹码也抢,还好,安柏赶来了。”
徐塔塔被安柏突然暴打斑比的场景吓得够呛。
+
第二天,斑比就因为被人揭发赌钱的事情被赶走了,他受了伤,也没有人把他送离风信子庄园,离镇子上的路他需要一瘸一拐地走完。
斑比收拾行李,骂骂咧咧,不甘又憎恨地走了,被赶走他也不敢停留,怕被这儿传说夜晚会出现的怪物吃掉。
自从斑比被赶走后,那些仆人看徐塔塔的眼神就更奇怪了,对她更是孤立,劳拉对这件事没有任何看法,她甚至没有怎么过问。
安柏对待她的态度也有些不一样,一改往日温和颓废的模样,还有些生气,对她说话的声音也提高了亮度,说她太顽皮为什么要跟着一起捣蛋?
“万一你弄出事情来,我是要负责的。”
上夜班第五天,被其他人孤立和安柏训斥的徐塔塔睡不好也没吃饱,有点心不在蔫,因为肚子饿,往高处点灯的时候,手臂没力气,装着灯油和长柄勺子不稳,掉在地上。
“哐当。”
银柄木勺掉在地上,徐塔塔也跪坐在地上,低着头。
好饿。
厨房那些厨娘跟斑比关系好,如今斑比被赶走了,她们少了一个机灵鬼帮佣,把怨气撒在她身上,今天没有在长桌上准备夜班的食物。
一双鞋停在她面前。
徐塔塔抬起头来,看见的正是漂亮秀气的雪莱。
“你怎么了,徐塔塔?”
“肚子饿。”她说。
雪莱唔了一声,问:“那你怎么没有吃晚饭呢?”
“厨娘没有给我留饭。”
“什么?她们这么欺负你么…徐塔塔,我的朋友,你的处境比我想的还要可怜呐。”
“还不是你,非要去找他们麻烦。”徐塔塔忍不住抱怨:“虽然安柏没有把我们供出去,但我还是受到牵连了…她们故意不让我吃饭,我就说…就说告诉劳拉女士,然后再想办法,一定有办法的。”
“我看你是饿得神志不清了。”雪莱笑了声,叹气道:“饭呢,什么时候都能吃上,一旦被人欺负就容易变得软弱,会站不起来的…好啦,把手给我,别坐这里。”
小少年把她拉起来,给她拍拍裙摆上的灰,他将她的脸看了看,把她安置在附近的长椅上,去给她拿食物。
雪莱弄来了香甜的黄油大面包给她吃。
饿得没有力气的徐塔塔双手捧着,一口咬下,咽下第一口时,她所有的感官才恢复,闻到了甜腻的面包香气,尝到了甜和咸味。
“嗳,你怎么哭了?”雪莱歪头:“很难吃?”
“…”
“那是因为什么?”
“不…很好吃,我只是…想到了我的爸爸妈妈。”徐塔塔将面包攥得紧紧的,把它揉皱揉到嘴里,她想起来在维诺农场里总是饥肠辘辘的自己,很伤心自己总是挨饿。
“原来如此。”雪莱也没有多问,只是乖巧地坐在她身边,“吃吧,这种面包还有很多呢,你想吃多少有多少,那群厨娘太过分了,为什么要这么欺负一个小姑娘?”
“我明天带你告状去。”雪莱哼哼道:“不行的话,我还帮你惩治他们,谁欺负我的朋友,就是跟我过不去。”
“…你为什么想和我做朋友?”徐塔塔捧着那个比她脸还大的面包啃啊啃,吃得腮帮子鼓鼓像个地鼠。
这几天相处下来,她发现雪莱确实有点在讨好她,很期待得到她的承认,想成为她的朋友。
“因为我也没有朋友。”
“哦。”
雪莱眨巴眼睛,依旧可怜兮兮:“所以,你答应跟我做朋友吗?”
“你会…像他们那样骗我吗?”徐塔塔啃着那个面包,听他这么一说,有些紧张和试探地问道。
徐塔塔以前也有个朋友霍尔,是加兰德村庄上的一个女孩,她满心欢喜觉得自己交到朋友,把心里的事情告诉了霍尔。
但她说完,总是会被继母和继兄弟们打一顿。
后来她才知道,霍尔是和朱恩联合起来欺骗徐塔塔的,她们两个才是朋友。
“我为什么要骗你呀?”雪莱不解。
“戏弄我…像霍尔那样。”
“霍尔是谁?”
徐塔塔摇摇头,被霍尔伤到了心,不肯说。
“我骗你做什么呀?”雪莱捧着脸,眨巴眼睛,那双黑色的眼睛亮晶晶好似月亮石:“我不会那么做的,我觉得朋友之间是要坦诚相待的呀。”
“…谢谢你,雪莱。”徐塔塔听了,内心涌上来一些期待,她不好说这是什么,是小心翼翼升起来的期待?还是高兴?
她紧张地脸都红了,还是说不出一句回应,只得把谢谢又重复了两次。
“谢我?为什么?”
“面包很好吃。”
徐塔塔吃饱后还剩了大半个,她不舍得丢掉,把剩下的面包用手帕包了收起来,放在胸口前的口袋里,面包鼓鼓的,让她看起来很呆,像土拨鼠。
“我以后也会给你带好吃的。”她把面包装进了口袋后,看向雪莱,认真的说。
“好啊,徐塔塔。”
雪莱帮徐塔塔点了烛火,帮她完成夜间工作。
见她还是闷闷不乐,雪莱便提出带她在附近逛逛,在日出之前,两人溜到到了庄园附近的小山丘上。
徐塔塔十分不赞同,但还是被拉着走了上去。
小山丘上也是布置得很好的一处花园,种着高大翠绿的乔木,栽种着说不上来的花。
雪莱说这是赫恩常来散心的地方。
徐塔塔说被人抓到会怎么样?
——会被打板子。
她不愿意待着了,拉着他直要下山去。
“这儿还有很多好玩的东西呢,要是害怕不敢去,那岂不是会浪费很多好风景?”
雪莱不肯走,缠着她要多待一会:“马上就要日出了,不看看么?查尔斯城的日出很美丽的,和你之前见过的日出都不一样。”
先前徐塔塔的清晨都是在羊圈里度过的,要么就是狭窄的房间,她对看日出也没有什么想法,想走走不掉,是被雪莱缠着,第一次见到了海上的日出。
风信子庄园离海边不远,从小山丘的顶点向远处眺望,就能看见隐隐的海天一线。
“高兴些,徐塔塔,总是哭丧着脸,人也会变得糟糕哦,笑一笑,笑着看日出总归是不一样的。”雪莱指着那团红日:“看——很漂亮吧?”
朝霞刺破黎明的乌云,铺洒在徐塔塔的脸上,让她的眼睛看起来也亮亮的。
她不禁点点头,说:“真漂亮…谢谢你…我以后还要多看几次这样的日出。”
“我会努力的。”
颜控被控住的徐塔塔:



但是漂亮朋友其实是个坏蛋!
新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