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纪宁（3） 非校园题材 ...
-
“嘀——嘀——”
刺耳的鸣笛声接二连三的响起。
拥堵的道路上，无数个汽车尾灯正闪烁着橙色的光芒。
“我让你去收拾要带走的东西，你就只拿了这个？你以为我们是去郊游吗!”
一道尖锐的女声唤醒了她沉睡的意识，动了动眼皮，纪宁艰难的睁开了眼。
好吵。
还没等她搞清楚状况，一个棕色的影子便从她面前一闪而过，她条件反射般的伸出胳了膊，将朝她抛来的东西接下来，抱在了怀里。
低头一看，细小瘦弱的胳膊里正环抱着一只熊形玩偶。
玩偶无力的耸拉着头，身上的毛发又扁又塌，看起来很破旧。
这是？
思绪微怔，她呆呆的抬起头，看见了后视镜里面那双眼眶微红，略带稚气的眼睛。
“纪宁，我已经和你说过很多遍了吧，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吗？学校里不是上过应急培训课吗？”
不会吧，不会吧...这是骗人的吧。
“呼...呼...哈...”
仿佛有人用力握住了她的心脏，她顿时呼吸困难了起来。
“你有在听我说话吗？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学会懂事啊！”
循着身旁传来的声音，她僵硬的扭动脖颈，不敢相信的慢慢转过了头。
眼前，那个正坐在驾驶位上的女人，竟和她记忆中那个熟悉身影别无二致。
此时，年约三十岁的纪慧如正牢牢的握着手里的方向盘，目不转睛的盯着前方。
这是在上映什么惊悚电影吗？
刹那间，纪宁感到头晕目眩。
怎么回事？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她不是应该…应该…
她乱糟糟的想到。
她是在做梦吗？还是说，她回到了过去？
纪宁很想掐一下自己的手臂来验证自己的猜想，可当她尝试着移动身体时，她才发现，其实她压根就没有这具身体的控制权限。
原来，先前做出一系列的动作和反应的的人也不是她，而是这幅身体原本的主人。
而现在的她，只不过是被困在这具小小躯体里的可怜的灵魂。
这果然不是时空穿梭的电影。
看着自己短到连地都碰不到的腿脚，纪宁陷入了沉思。
这个时候的她是几岁来着？六岁还是七岁？
看来她还是没能完全记起来。
“呵，你的性格还真是和你爸一模一样。”
通往前方隧道的路还是堵得水泄不通，见副驾驶上的人迟迟没有回应，纪慧如认命般的垂下头将脑袋抵在了方向盘上。
“哈哈。”
她低低笑了几声，随后又扬起手重重地砸了下来。
“嘟——”
尖利的鸣笛声猝不及防的在空气中炸响，同时伴随的还有女人失控的大叫。
“说话啊！我问你话呢！”
被这么一吓，纪宁的肩膀，准确来说，是幼年时期的纪宁止不住的颤抖了起来，接着，大颗大颗的泪珠从她眼里落了下来。
对了，以前的她好像是挺爱哭的。
但一看见她的眼泪，纪慧如紧绷着的脸立马就会松懈下来。
“对不起...妈妈不是故意的，你知道妈妈不是故意要凶你的对不对，妈妈只是有时候说话比较急，你又一直不说话……”
慌乱爬上了她的脸庞，纪慧如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勉强扯出了一个笑容。
“你别哭了，哭花了脸多丑啊，纪宁，你别怕，我们不会有事的，妈妈在呢，再等一会儿，等我们离开这里就好了。”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渐渐削弱了下去，眼睛里也泛起了泪光。
车内的空气开始慢慢的凝固。
纪宁敏锐的捕捉到了纪慧如眼底里的不安，可她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像一个观众一样，静静地看着面前这出戏。
车窗外的天色很暗，灰蒙蒙的还带着点血色，隐隐约约中透着一股不详的气息。
前方的车流依旧像是冻结的河水，纹丝不动。
一些等不住的人，直接下了车杵在车门旁，前后张望着打探起了情况。另一些则是一言不发的抛下轿车，背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拖家带口的在车辆间左转右拐，汇入了公路边上那条狭小前行的人群中。
她们母女俩人也只是组成这条庞大车流中微不足道的存在，和绝大多数普通人一样，被卡在这停滯不前的队伍中，动弹不得，只能默默地等待着她们接下来的命运。
四处都弥漫着一股紧张又凝重的气息。
前方黑漆漆的隧道，就好像一只巨怪张着的嘴。
望着那深不见底的通道入口，一股不好的预感在纪宁心中升起。
她知道，有什么东西快要来了。
“砰——”
事情发生的很快。
先是一道震耳欲聋的巨响，然后就是汹涌的热浪和翻滚的尘土。
地面剧烈的震动着，仿佛要将所有的一切全部倾倒。
没有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纪宁也不知道。
挡风玻璃在她眼前被悉数震碎。她只能随着车身一起在震荡中翻转，一会儿被抛到了半空，一会儿又被胸前快要将她勒成两半的安全带撤回地面。
轰隆隆的响声不断地击打着她的耳膜，鼻子和嘴巴里也全是被空气烧焦的气味。
天旋地转间，纪宁只觉得自己浑身的骨架都疼的快要散架了。
但她却什么也反抗不了，只能任由着这股巨大的冲力将她抛出，挤压，再碾碎。
等滚动的汽车好不容易停下，更危险的事情发生了。
几百米外，一辆摔得七零八碎的的汽车前盖正朝着她们所在的方向滑来。
金属摩擦地面发出的噪音让人感到胆战心惊，纪宁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以为这样就能躲过厄运。
混乱中，有人拉住了她的胳膊。
下一秒，一个坚硬的固体便狠狠撞上了她的脑袋。
排山倒海的眩晕感让她几近昏厥，意识涣散之际，纪慧如缥缈如风的声音，随着叫嚣着的空气一同贯入了她的耳朵。
“纪宁，就算没有我，你也要一个人好好的长大，好好的活下去。”
等她苏醒过来的时候，时间已经不知过了多久了。
刚一睁开眼睛，她就看到了回忆里那张惨淡的脸。
纪慧如紧闭着双眼，睡得是那么的安稳。
“妈妈？”
她听见了自己努力从喉咙里挤出的声音。
但可惜，这份呼唤早已无人能回应了。
明明都已经忘记了，为什么还要再让她再经历一次呢？
那时候的她还无法完全理解死亡的含义，可她知道，人死之后就不会再开口说话了。
不管是温柔的话，还是生气的话，都再也没有机会听到了。
车外很嘈杂，爆炸声，尖叫声，哭喊声全都混杂在了一起。可车内却很安静，安静到只有她一个人微弱的呼吸。
面对死亡，那时候的她既无法接受，也不知道该如何接受。
她只是单纯的幻想着。
她想，这会不会是她弄错了呢？
说不定再过一会眼前的人就会重新睁开眼睛和她说话。
她想，这会不会这只是她的一场噩梦呢？
说不定再过一会儿梦就会醒来，一切都会回到原样。
所以，是不是只要再等等就好了，是不是只要再过一小会儿就好了。
尽管事实就在她的眼前，但她却不愿意相信。比起相信事实，她更愿意蜷缩起身子，静静的躺在这具冰冷尸体的怀抱中，像这样不知疲倦的一直期待下去。
可不论你相不相信，事实就是事实，已经发生的事情就不会再改变了，它就是这样的东西。
天色在悄然的转变，车外的声音也几近消弥。
随着时间推移，她的希望也在一点一点的破灭。
流逝的时间让她真正意识到什么叫做事实。
眼前的人并没有像她希望的那样再次睁开眼睛。
望着纪慧如脸上逐渐浮现的斑块，她最后还是忍不住小声的抽泣了起来。
悲恸的潮水逐渐将她包围，痛苦的绝望正肆意侵蚀着她的灵魂。
她该怎么办才好呢？
不仅仅是现在，还有以后，未来，她该怎办呢？
她不想去想这些令她感到痛苦的事，她不想强迫着自己的内心去面对这可怕的现实。
可每当她逃避似的闭上眼睛，想要忘记这一切的时候，纪慧如最后那话就会像诅咒一样在她脑海里响起。
——纪宁，就算没有我，你也要一个人好好的长大，好好的活下去。
可她一个人能做些什么呢？
她一个人又怎么才能活下去呢？
她又为什么要一个人活下去啊。
还不如就像这样，像现在这样什么都不做，一直默默地等待着就好了。等待着死亡的镰刀将她一起带走，搞不好她还再亡灵的世界里能再次见到纪慧如。
——纪宁，你要一个人好好的活下去。
可一个人活下去是什么很简单的事吗？
可一个人活下去不是一件很痛苦的事吗？
胡思乱想着，她疲倦的朝前缩了缩身子。
她的想法很简单，她只是想要离自己的母亲更近一点罢了。
那时候的她面对死亡时既无法接受，也不知道该如何接受。
那现在的她呢？
现在的她，大脑被覆上了一层薄雾，内心空荡荡的，切断了和周围的所有事物联系，既痛苦又麻木。
现在的她，就这样一个人独自沉浸在过去的悲伤中，无法自拔。
现在的她和以前的她没什么两样。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纪宁（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