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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云水江南 温禾不慎中 ...

  •   盐案事了,江南下了一场连绵的细雨。

      雨丝如烟,不疾不徐地笼着临安城,将运河的水汽、深巷的青苔、檐角的尘土,都悄然浸润成一片朦胧的水墨。

      澄流阁内,整日只闻雨打树叶、水滴石阶的淅沥声,空气里满是清冽湿润的草木气息,却也透着一股尘埃落定后特有的、安谧的凉意。

      这雨,直下到第三日午后,才渐渐显出倦意,细密的雨帘疏淡成零星的雨脚,最终悄然停歇。庭院里已不再有那不绝的淅沥声,唯余檐角断断续续滴落的水珠,敲在下方石砌的沟渠里,发出空旷而寂寥的“嗒、嗒”轻响,反衬得四下愈发宁静。

      裴砚辞立在门廊下,望着庭院中那几株被雨水洗得愈发苍翠的南天竹:“去备车。”

      沈毅微微一顿,抬眼看向主子:“王爷,此刻出门?是往……”

      “去‘澄园’。”裴砚辞转过身。

      “澄园?那不是顾公子……”

      “正是顾家的园子。许久未拜访怀瑾了,趁今日雨霁,正好带王妃出去走走。”裴砚辞语气中带着一种久违的欣喜。

      沈毅颔首:“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温禾走到前厅时,还不知要去何处,直到看见裴砚辞已换了身月白常服,立在廊下等她。

      “王爷?”她有些疑惑。

      “带你去个地方。”裴砚辞转身,朝她伸出手,“算是……庆祝案件告破。”

      他的手停在半空,温禾犹豫片刻,还是将自己的手递了过去。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微微一颤。这是自南下以来,他们第一次有这样亲密的接触。

      马车穿过湿润的街巷,最终停在一处白墙黛瓦的宅院前。门楣上挂着“澄园”二字,笔力遒劲,一看便知出自名家之手。

      门开处,一个穿着竹青色长衫的年轻男子笑着迎出来:“砚辞!多年不见,你倒是学会拖家带口了!”

      裴砚辞难得露出真切的笑容,上前与那人拥抱:“顾怀瑾,你还是这般没正经。”

      顾怀瑾,江南顾家的长子,裴砚辞少年时在江南结识的至交。顾家世代书香,虽不从政,却在江南文人中享有盛誉。

      “这位便是王妃吧?”顾怀瑾转向温禾,拱手行礼,眉眼含笑。

      澄园不愧为江南名园。一进园门,便是曲径通幽,假山错落,水池蜿蜒。顾怀瑾亲自引路,边走边介绍各处景致。

      “这‘听雨轩’是我最爱之处。”他指着一处临水小筑,“夏日在此烹茶听雨,最是惬意。”

      参观完园林,行至一处书斋,顾怀瑾推门而入,笑道:“前些日子刚得了几幅前朝的真迹和孤本碑帖,正愁无人共赏,今日可算逮着你了。”

      这时,便听门外传来清脆的声音:“哥哥!听说景王哥哥来了?”一个穿着鹅黄衫子的女子蹦跳着进来,年纪与温禾相仿,眉眼与顾怀瑾有几分相似,灵动可爱。她一眼看见温禾,眼睛顿时亮了,立刻凑了过来:“这位便是王妃姐姐吧?我是顾怀芝!”

      顾怀芝活泼热情,很快便与温禾熟络起来。她见温禾似乎对赏玩古董字画无甚兴趣,而那边两位已经对着展开的卷轴陷入专注的讨论,甚至顾怀瑾还命人取来了更多收藏,显然一时半刻结束不了,便拉着温禾的袖子提议道:“姐姐,哥哥他们一钻进这些故纸堆里,没两个时辰出不来,闷死人了!江南夜景可美了,今夜有灯会,不如我们去逛逛?”

      温禾有些心动,看向裴砚辞。裴砚辞点点头。

      顾怀芝欢呼一声,拉着温禾就往外走。顾清让摇头苦笑:“我这妹妹,惯会胡闹。”

      裴砚辞望着温禾离去的背影:“无妨,由她们尽兴便好。”

      河畔灯市如昼,游人如织,确实新奇有趣。顾怀芝是玩乐的行家,带着温禾穿行在各色摊铺之间,猜灯谜,看杂耍,尝了不少精巧别致的江南点心。

      最后,她在一座灯火尤为辉煌、隐隐传来丝竹乐声的三层楼阁前停下,脸上带着狡黠的笑:“姐姐,这是‘云韶苑’,江南最有名的乐坊之一,不仅曲艺高超,里头的陈设游戏也极雅致有趣,很多女眷都会来的。三楼有临河的雅静包间,视野极佳,咱们去听听曲子,看看夜景如何?”

      温禾抬头看去,楼阁雕梁画栋,灯火通明,乐声悠扬而不显喧闹,确有雅致之气便点了点头。

      云韶苑三楼的一间雅阁内,环境清幽。推开雕花门扉,室内燃着清淡的梨香,地上铺着厚厚的绒毯,临河是一整排的支摘窗,可望见外面璀璨的灯河。屋内设有琴台,一位眉目清秀的乐师正在抚琴,琴声淙淙如流水。另有几位衣着得体、相貌俊朗、谈吐文雅的年轻侍从在一旁伺候茶水点心,并备有投壶、双陆等雅玩之物。

      顾怀芝显然是常客,熟练地吩咐了几句。乐师便奏起轻快的江南小调,侍从们则温言软语地邀请她们玩些游戏助兴。起初只是投壶,后来顾怀芝提议玩“猜枚”,输者罚饮一杯阁中特酿的果酒。

      起初几局,温禾手气颇佳,连赢数次。然而好运不久。不知何时起,她开始连连输局。桌上的酒一杯接一杯,起初她还谨慎,只小口抿着,后来兴致高了,便也放开饮了几杯。这酒入口甘甜,后劲却大。温禾渐渐觉得头晕目眩,脸颊发烫。

      暗卫中有个机灵的,见温禾眼神涣散、步履不稳,心知不妙,悄悄退下楼,飞奔向澄园报信。

      裴砚辞正在与顾怀瑾对弈,听暗卫急报,手中棋子“啪”地落在棋盘上。

      “云韶苑?”他声音冷了下来,“她怎会去那种地方?”裴砚辞已起身朝外走。

      顾怀瑾也是一惊:“云韶苑虽说是乐坊,但三楼那些游戏……怀芝这丫头,真是胡闹!”他起身,“砚辞,我与你同去。”

      云韶苑三楼,温禾已醉得厉害。她趴在桌上,手里还握着酒杯,眼神迷离地看着骰子在碗中转动。

      “姐姐,你脸好红,是不是太热了?”顾怀芝自己也有些迷糊,伸手来摸她的额头。

      温禾身体里像有一把火在烧。起初她以为是酒劲,后来那热意越来越汹涌,从小腹蔓延至四肢百骸。她扯了扯衣领,觉得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气息。

      “好热……”她喃喃道。

      一个侍从端着新的酒盏靠近:“客官许是饮急了,再用些醒醒神?”

      就在此时,楼梯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雅阁的门被“砰”地一声推开,裴砚辞站在门口,身上还带着匆匆赶来的寒意,月白常服衬得他脸色格外冷峻,眼神如刀锋般扫过室内,尤其在看到那几个俊秀侍从和明显状态不对的温禾时,眸底瞬间凝结成冰。

      “景王哥哥……”顾怀芝怯怯地叫了一声。

      裴砚辞直走到温禾身边,弯腰将她打横抱起。温禾轻哼一声,在他怀里不安分地扭动。

      “好凉快……”她无意识地将脸贴在他颈间,滚烫的呼吸喷洒在皮肤上。

      他抱着温禾大步下楼,身后四名护卫两前两后,手按刀柄,眼神锐利地扫视四周,将一切好奇或探究的视线无声逼退。顾怀芝想跟,被顾怀瑾拉住:“你先回家,此事不宜再掺和。”

      马车上,温禾的状况越来越糟。她不停往裴砚辞身上贴,双手不安分地扯他的衣襟,嘴里含糊地喊着“热”。

      怀中躯体温软,幽香与热度透过衣料阵阵袭来。他呼吸不可抑制地沉重,用尽全力固住温禾乱动的手腕,将那份几乎要破笼而出的燥热死死压回心底。

      “阿雪……”温禾突然轻声唤道,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水光潋滟,“阿雪……”

      裴砚辞浑身一震。这个称呼,只有三年前那个雪夜,她救下他时这样叫过。婚后她一直规规矩矩唤他“王爷”,从未逾矩。

      “是我。”他哑声应道,将她搂得更紧些,“再忍忍,快到了。”

      温禾却听不进去。药效完全发作,理智尽失。她抬头,胡乱地吻上他的唇。这个吻毫无章法,却带着滚烫的热情,像火种落入干草堆。

      裴砚辞脑中那根名为“克制”的弦,终于崩断了。

      回到府中,裴砚辞抱着温禾直奔卧房。屋内红烛高烧,映着床上纠缠的人影。

      温禾力气极大,裴砚辞几次想按住她都被挣脱。她像藤蔓一样缠上来,吻他的唇,吻他的下巴,吻他的喉结,每一个吻都带着灼人的温度。

      “阿雪……你好凉快……”她含糊地说着,将整张脸埋在他颈窝,“我好热……这样贴着你好舒服……”

      裴砚辞呼吸粗重,仅存的理智在与汹涌的情潮搏斗。他握住她的手腕,声音沙哑得厉害:“温禾,你看清楚我是谁。”

      温禾睁开迷蒙的眼,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你是阿雪……我的阿雪……”

      最后三个字彻底击溃他的防线。裴砚辞翻身将她压在身下,低头吻住她的唇。这个吻不再克制,带着攻城略地的强势。衣衫层层落地,红烛燃至半夜。

      温禾在药效与酒意的双重作用下异常主动热情,裴砚辞则从最初的被动承受,逐渐转为掌控主导。床幔摇曳,喘息交织,这一夜漫长又短暂。

      当一切平息,温禾药效散去,累极睡去。裴砚辞却毫无睡意,侧身看着枕边人安静的睡颜,指尖轻轻拂过她汗湿的额发。

      他从未想过,他们的圆房会是在这样的情形下。没有大婚夜的仪式感,没有温情脉脉的准备,只有失控的情潮与最深切的结合。

      但奇怪的是,他甚至心底某个角落,为此感到隐秘的欢喜——她终于是他的了,完完全全。

      只是明日醒来,她该如何面对?他又该如何面对她?裴砚辞望着帐顶,直到天光微亮,才终于有了决断。

      温禾是被阳光晃醒的。她睁开眼,最先感受到的是浑身的酸痛,像被拆开重组过一般。接着,是腰间沉甸甸的手臂,和背后紧贴着的温热躯体。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醉月坊、骰子、酒、那场荒唐的欢爱……她的脸瞬间烧了起来。

      “醒了?”

      低沉的声音在耳后响起,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温禾身体一僵,不敢回头。

      裴砚辞却仿佛不觉她的尴尬,手臂收紧,将她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她发顶:“还早,再睡会儿。”

      “王、王爷……”温禾声音发颤,“昨晚……我……”

      “昨晚你强迫了我。”裴砚辞接话,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日天气。

      温禾:“……?”

      她猛地转身,对上他幽深的眼眸。裴砚辞撑着头侧躺,墨发披散,寝衣领口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和……几处明显的红痕。那是她留下的。

      温禾的脸红得要滴血:“我、我不是故意的……那酒里好像有东西……”

      “嗯,合欢散。”裴砚辞点头,“是醉月坊惯用的伎俩,为了让客人多喝酒、多花钱。寻常人喝一两杯不妨事,你喝了整整一壶。”

      温禾欲哭无泪。她哪知道那些甜津津的酒里藏着这种下作东西?

      “所以,”裴砚辞慢条斯理地继续,“你借着药劲,强行将我按在床上,我说‘不可’,你却说‘就要’。”他指了指自己颈间的痕迹,“这些,都是证据。”

      温禾顺着他的手看去,那些暧昧的红痕让她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她隐约记得自己好像确实……很主动。

      “对、对不起……”她小声说,往被子里缩了缩。

      裴砚辞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面上却仍是一本正经:“道歉便完了?温禾,本王清清白白的身子,就这么被你要了去。”

      温禾愣住:“那……那王爷想怎样?”

      裴砚辞沉默片刻,忽然凑近:“既然事已至此,从今日起,你要对我负责。”

      温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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