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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市井风日 温禾游逛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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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流阁的晨光,漫过窗棂。温禾拥着被子坐起,望着帐顶繁复的花纹,心里想着今天天气不错,可以出去逛逛这临安城。
她换了身藕荷色的衫裙,头发简单绾起,用根木簪固定。用过早膳,她便独自出门了。
临安的街巷比京城的似乎更蜿蜒曲折,也更热闹。绸缎庄、金银铺、茶楼酒肆鳞次栉比。
绸缎庄的幌子迎风招展,里头绫罗绸缎流光溢彩;点心铺子热气氤氲,刚出笼的蟹黄汤包、水晶虾饺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卖泥人、风车的小摊前围满了孩童,欢声笑语不断;更有挑着担子走街串巷的货郎,摇着拨浪鼓,吆喝着“桂花头油、绣花丝线”。
继续往前走,她被一阵甜香吸引。街角一个老伯支着油锅,正炸着金黄的油墩儿和萝卜丝饼,滋滋作响。温禾摸摸荷包,买了一个热乎乎的萝卜丝饼,捧在手里,小口咬着。外皮酥脆,内里萝卜丝清甜,带着胡椒粉的微辛,好吃得让她眯起了眼睛。
她边走边吃,漫无目的,只觉得处处新奇。路过一家书肆,里头飘出墨香;经过一个茶摊,说书先生正讲到精彩处,引得茶客们阵阵喝彩;还有卖各色小玩意儿的杂货铺,竹编的蝈蝈笼、彩绘的泥哨、叮咚作响的九连环……她看得津津有味,偶尔拿起一样瞧瞧,又小心放下。
走过石拱桥时,她扶着桥栏向下望。河水不急不缓地淌着,几只乌篷船正穿过桥洞。船娘站在船尾摇橹,身姿稳当得如脚下生根,嘴里哼着软糯的江南小调,词句听不真切,但那调子蜿蜒如河水,很是好听。桥头有卖莲藕、菱角的水鲜摊子,也有吹糖人的手艺人。
一群孩童围住一个吹糖人的摊子。老师傅从热锅里挑起一团琥珀色的糖稀,放在嘴边,腮帮子一鼓一瘪,手指灵巧地捏转拉扯,不出半分钟,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便在他掌心成形。孩子们发出惊叹的呼声。
温禾看着,忽然想起药谷的春天。谷里有位师兄也会吹糖,只是吹的都是些简单的小老鼠、小兔子,拿来哄那些跟着爹娘来求医的孩童。她小时候也得到过一只糖兔子,舍不得吃,放在窗台上看了三天,最后化成一滩黏糊糊的糖浆,还为此偷偷掉了眼泪。
她在一家卖梳篦胭脂的小铺子前驻足,看着那些精巧的物件,觉得样样都新奇有趣。店主是个伶俐的姑娘,见她目光流连,便拿起一把雕着缠枝莲的桃木梳向她推荐。
温禾拿起梳子看了看,雕工细致,握在手里也温润。她想起自己从药谷带来的那把旧木梳,用了许多年,齿都有些松了。便买下了这把新的。
街角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是个银匠铺子,老师傅正专心刻一支银簪。铺子不大,架子上摆满了银饰。温禾看中一支素银簪子,簪头是朵小兰花,样子简单干净。
老银匠将簪子取下递给她。温禾接过。簪子触手微凉,簪身光滑,兰花的每一片花瓣都刻得仔细。她对着铺子里一面小铜镜,将这支银簪轻轻簪入发髻,取下原本的木簪,。
她侧头看了看铺子里的铜镜,觉得样式素净,戴着挺合适,也顺眼。便付了钱,将换下的木簪收好,转身离开了铺子。
日头渐高,她走得有些乏了,正巧看到河边有处茶棚,便走了进去。茶棚简陋,几张方桌条凳,坐的多是歇脚的力夫、行人。她要了一碗茶,坐在靠河的位置。河风吹来,带着阵阵桂花香,对岸有妇人在石阶上浣衣,棒槌声起落落。
旁边一桌两个走街串巷的货郎正低声交谈,抱怨着近日码头上活儿少,盐船老出事,他们这些靠搬运为生的人也受了牵连。温禾安静地听着,不太明白他们说的“出事”具体指什么,只觉得那两人眉头紧锁,愁容满面,想来日子是不太好过。
回去的路上,她看到有卖时令鲜果的担子,红彤彤的柿子码得整整齐齐,便买了一小篮。又见街边老妇人卖新摘的桂花,香气甜得醉人,也买了一小包,想着回去或许可以试着做点桂花糕。
回到澄流阁时,已近晌午。午后小憩片刻,醒来时,日头已经西斜。她想起那包桂花,便去小厨房问厨娘能否教她做最简单的桂花糕。厨娘是个和善的江南妇人,见她感兴趣,便仔细教她如何和米浆、如何掺桂花、如何上屉蒸。
温禾学得认真,虽然最后蒸的时候火候没掌握好,糕体有些发硬,桂花的香气也散了不少,但看着出锅后切成小块、点缀着金黄桂花的米糕,她还是很有成就感
她将桂花糕仔细装碟,连同那篮柿子,一并端到了书房外间临窗的小桌上。窗外,西边的天色还残留着一片澄澈的亮色,但屋内的光线已明显柔和下来。她挑了本闲书,在桌边坐下,就着天光慢慢翻看。
书页上的字迹渐渐模糊,她起身,将桌上的两盏烛台点亮。
暖黄的光晕刚漫开,外间便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裴砚辞推门进来,顺手将披风挂在门边。他走到桌旁,看了眼碟里的糕点和一旁的柿子,目光在她发间的银簪停了一瞬。
“今日出去了?”
“嗯。”温禾抬起头,眼睛亮亮的,“我在街上看见卖桂花的,便想着买来试试做桂花糕。可能样子不太好看,但味道还可以,你尝尝看?”她指了指桌上的碟子,又看向旁边那篮柿子,“这个柿子也是今天街上买的,很甜的,我都吃两个了。””
裴砚辞伸手拿起一块糕,尝了一口。糕确实有些硬,桂花的香气也淡,但米香温润,甜得质朴。
“街上……热闹吗?”他问。
“热闹极了。”温禾语调轻快起来,“早点铺子的蒸汽香喷喷的,说书先生的段子引得满堂喝彩,桥头有吹糖人的,手艺巧得很。我还买了把新梳子,又在一家银匠铺子里买了这支簪子。”她微微偏头,让烛光映亮发间的银兰,“那铺子老师傅手艺真好,花瓣刻得活灵活现的,我第一眼看到就很喜欢。”
裴砚辞静静听着,又拿起一个柿子,触手微凉,表皮光滑。他慢慢剥开,露出里面晶莹剔透的橘红色果肉,甜润的汁水在口中化开。那些市井的声响、气息、色彩,仿佛随着她轻快的话语,一点点浸润进这间过于安静的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