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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高考后 连挽有信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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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1
新一年的生日这天,连挽依旧没有吃蛋糕。
时间接近傍晚,窗外的天空泛着灰白色,阴沉沉的,好像要为明后两天的降雨提前做出预示。莱城再多雨,高考两天下的雨,意义也是不一样的。连挽坐在书桌前,从笔记本上抬起头,看了会窗外摇摇晃晃的绿树,又拨弄了几下花瓶里绣球花的花瓣,脑袋放空了一会,还是打开了手机。
点进聊天软件,除了班级群里班主任的发在群里的对接下来考试的提醒和鼓励,就是一些同学的例行祝福,大概是都知道彼此考完青春这场试后就不会再有什么联系,同时也要避免自己和对方考试前出现什么大的情绪波动,每个人说的话都很平静、温和、克制,接近于一种心照不宣的场面话。一来一回不超过三个来回的对话内容多半是“明天加油”“谢谢,你也是”;“你肯定会考得很好的啦,我来沾沾福气,可不可以给我高考一句祝福”“祝你成功考上自己理想的大学”......回了几条消息之后,除了和钟佩佩插科打诨了几句让他心情好一些,连挽心里莫名有点很浅淡的伤感。
一年下来,他和班里绝大多数同学都算不上亲厚,多的只是点头之交,或者礼貌交流一下学业上的问题。连挽自认不算是一个话多的人,和荆准谈恋爱之后,他那点分享欲和倾诉欲又都找到了归处,可以说是有意无意地,便和同班里的人越来越远了。
今天这么一聊,不知道是迷茫泛上来了,还是其实他内心深处也有点不舍得;可能纯粹是因为今天天气不太好,气压有些低。或者是因为今天是他生日.....连挽心情实在有点受影响,他趴在桌子上,叹了口气,点进了和荆准的聊天框。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一小时前的【真的不吃蛋糕吗,我给你带过去。】
【真的不吃。】连挽一只手慢慢打字,随后直接摁住语音键,有些恹恹地回:
“我真的怕太久不吃奶油了,突然吃了之后肠胃会受不了。听起来确实有点小题大做,嗯,还有点没必要,但是考试前我真的得保证一切如常。”
“不带奶油的蛋糕也有,简单吃几口也行。”那头很快也发了语音过来。
“真没必要。”连挽放慢了语速,声音也越来越微弱,跟躺在病床上多日、气若游丝的病人似的,对着手机慢慢拉长音:
“我对生日没什么仪式感,而且等我考完试再过也行......荆—学—弟,今—天—不—用—给—我—过,也——千——万——别——来——陪——我......咳咳。”说到最后他声音低不下去了,干脆咳嗽了两声。
【荆准】:......知道了。
早在连挽刚开始放起高考前的三天假期时,他们就说好了这个事。常理上,高考生在考试前保持和人的正常社交也是放松心情的一种途径,连挽没什么别的社交需求,只是先切断了和男朋友这三天的现实见面。
这个问题很好解释,他都不用多阐述,只是提了一句自己怕这三天见了面会影响考试状态,荆准也就善解人意地同意了他这几天先别见面的要求,不过他也提出了自己的意见:叫连挽有什么问题都要及时和他说。
连挽同样爽快地同意了。
高考前的日子能有什么问题呢,无非就是正常吃饭,正常睡觉,正常备考,小心不要生病,再检查一下考试用品,保持情绪稳定,也就没别的了。这些日子他和荆准的线上交流都被压缩了不少,时间不知不觉来到了六月六号,高考的前一天,荆准难得主动提出了自己的要求——他想来陪连挽过生日。
“不要。”连挽果断拒绝。
“真的不能见面。”连挽刚起床,坐在床上,人还穿着浅灰色的睡衣,只是神态却很严肃,表情也很凝重地对着视频那头的alpha说:“你一来我就完了。”
“我是什么怪兽吗,怎么还完了,”荆准叹了口气,“我不多待,你今天还得早点休息,我陪你待会就走。”
“待到什么时候又不是说说的事,”连挽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很认真:“你不要出现在我面前考验我的意志力。”
“我又不严刑逼供你。”
这哪里是严刑逼供的问题,连挽重重地躺在床上,手机被他胡乱一扔。清晨时分,世界还很安静,他还没下床开始学习,意志力和控制力都有些薄弱。这个时候,没看起书,人是很容易被思念打倒的。连挽双腿在床上乱蹬了几下,仰天长叹一声,说:
“多久都没好好约会了。”
“之前不是也有见面吗?”荆准像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每次都是说几句话,或者简单亲一会就走了。”连挽偏过头,对着屏幕正对着天花板的手机,问:“你觉得那些见面算数吗?”
“不是你说的,考前两个月就不要太腻歪了吗?”刚才还说想见面的荆准开始自相矛盾起来。
话是这么说,可是......连挽吐了口气,声音带了点沙:“我的爱神可能有点太胖了,祂减不下来肥。”
荆准看着屏幕视野里白色的天花板,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
有关爱神的体型这件事还是连挽刚和他提出得减少见面频率和时长时自创的一套理论——一心要为高考努努力的连同学自称爱神其实不止有一个大的,每个恋爱中的人脑袋上还飘着一个独属于自己的爱神。这种非常具有单一指向性的爱神仅仅在面对爱人的爱神时才会苏醒,祂们的五官其实没有什么很突出的形象,大概就是漂浮着的烟雾状的灵体。只是看不清脸没关系,爱神的体型倒是一件大事。
“要是你有一个瘦惯了、胃也比较小的爱神,之后祂可能体型也不太容易变,因为本身不需要吃很多。我这位呢,之前也是很瘦的,胃口好像也没那么大,至少我以为不会太大的。”
“结果现在的祂吃得太多了,胃变太大了,回不去了。”
......
荆准在屏幕那边忍着笑,还是听不懂一样,故意问:“那尝一尝蛋糕不是正好吗?”
“你真不懂还是假不懂,”连挽不想再和他打哑谜,直接说:“非要听我亲口说想你,怕一见到你就忍不住搂到一起不让你走吗?”
“假不懂。”荆准逗了会人,很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眼前的视野翻转又翻转,连挽抓过了手机,侧躺在床上,屏幕上出现一张安静而温柔的脸,两个人都侧躺着对着屏幕。荆准看着他白皙的一张脸,诱哄似的问:
“怎么明天就要考试了,今天开始说这些了。”他顿了顿,接着道:“又不是不知道我想你。”
“不怕说了这些我就铁了心要去找你了?”
“你想让我怕吗?”连挽眼睛带着笑,不直接回答,只是说:“你想的话就可以来啊,你来的话我不可能赶你,也不可能躲着你。再说了——”
“我有多听你的话,你不是不知道的。”
听话......这词在他俩之间恐怕只有在某些特定场景下才会出现。
荆准怨念颇深地盯起了他。
“快点,让我赶紧看完书考完试吧,”连挽抓住被子的一角,往上一拽,唰啦——,棉被像条茧,自上而下轻飘飘把他整个人和屏幕里的那张脸包裹着起来。两个人的眼前都陷入了一片昏暗,不同的是连挽可以感受到棉被自从被子到被罩依次落在自己身上的轻柔触感。绿色的被罩还在慢慢落下着,一点一点覆上他的皮肤。连挽趴在床上,看着被窝里唯一的光源,说:
“考完了,我们俩就有一个真正的成人了。”
真正的成人六月六号没吃生日蛋糕,没见男朋友,六月七号和八号考了在高考史上难度出名的一场试,考试结束后就面无表情地走出了考场。
不过,他在六月六号吃到了一碗清淡的长寿面,高考两天果真如往常一样,照常下起了雨。在潺潺的雨声中,题目虽难,可他答得也算顺利。考完试,他精神还没有完全从刚刚专注紧绷的状态里放松过来,可是走到考场地的大门外时,也还是弯起了眼睛。
在一众穿着正式、华丽的中年人中,有一个比他还要小上一岁的人,穿着简单的黑色衣服,正在单车边等他。
傍晚的时间,今天的天空还是阴沉的,并没有夕阳可言。一众高考生的家长们正在殷切而欣喜地看着考场里走出的每一个学生,期待和担忧或许只留给自己的孩子,但是对每一个才结束青春这场大型考试的年轻人,他们心里的感叹或许是一致的。私家车纷纷停在校外,穿着红色旗袍的阿姨们,手里拿着祝福的花束,一边往里张望,一边努力用目光找着自家的孩子。连挽单肩背着书包,轻飘飘经过了他们,走到单车边。接过了alpha送给自己的淡绿色的桔梗花,递给过他自己的书包,坐上了车后座,说走吧。
单车经过一众豪车与举止优雅的中年人,来接这位叫做连挽的高考生回家的也不是他的家长,送的花也不是明黄色绚烂的向日葵——在这些大人的对比下,他们俩简直像两个潇洒的异类。
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连挽双腿岔开在单车的后座上,两手环抱住alpha的腰。桔梗花的花束被他抓在手里,举到荆准的身前,伴随着他骑车的动作,花头和花枝分别一下一下蹭过他的胸和腹。淡绿色的花瓣随风拂动,单车速度不慢,哗啦啦,一些花瓣被风从花枝上吹落,顺着风,向二人的身后飘远。
没有人聊这场考试的过程,没人问这两天的心情,没人问这辆单车是要骑去哪里。车子骑过的路越来越长,书包在单车的车筐里偶尔颠簸几下,天色已经越来越暗,连挽嘴唇有些干,他舔了舔嘴巴,忽然间,一片冰凉柔软就飞着贴上了他湿润的唇。
那是一片浅色的花瓣。
连挽愣了下,看了看眼前安静骑车的alpha的背影,收紧了一点胳膊,整张脸就慢慢贴上了他的背。
花瓣贴着他的唇,贴着荆准的脊骨,贴着一个胃口越来越大的爱神的指尖。
连挽有信心可以喂饱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