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京梦》大宰

9、第九章

　　宫宴于亥时三刻散去，素贞手提灯笼领着林婉走在夜晚漆黑狭窄的宫道长街上。

　　深秋里冷风骤起，吹打着她疲惫不堪的脸颊，吹乱了她红色鲜艳的衣裳。

　　他的话不停地环绕在脑海中，林婉已经对平帝有所怀疑。他忌惮父亲，早已知晓谢回与自己的心意，所以借了谢回的手扳倒林相让林婉憎恨他，这样一来不仅铲除了异己还能抱得美人归。

　　奈何林婉苦于没有证据，她只能暂时收起这份猜忌。

　　“贵妃娘娘。”太监尖锐的嗓音传入她的耳朵，林婉停下脚步见来人是平帝身边的大总管。

　　“高公公？”

　　“陛下让老奴给您带句话，宫规森严还望贵妃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私会外臣，侍女素贞不能及时劝阻主子，罚俸三个月。”

　　林婉心下一惊感到头皮发麻，自己不过与谢回说了会话他都知道，看来这宫里处处都是他的眼线。

　　“臣妾谨遵圣令！”主仆二人当即跪下。

　　大总管不免好心提醒：“娘娘，这皇宫里上到皇后下到低贱奴才都得夹起尾巴小心谨慎，进了宫您可得记着自己是陛下的贵妃不

　　再是林相的千金。”

　　“谢公公提点，林，本宫谨记在心。”

　　她差点要说自己的名字，想起方才的训诫又马上改了口。

　　眼看大总管离开，林婉才从地上站起来。

　　两日后，她再提林相的事惹得龙颜大怒，平帝将她软禁在自己宫里无诏不得外出。

　　经过这件事林婉已经对平帝心灰意冷，她怪自己恨错了人，到头来一辈子都要老死在这宫里。

　　中午膳房的人照常过来送餐，其中一位小宫人偷偷塞给素贞小纸条。

　　她把东西交代到林婉手上，字里行间都是谢回对她境况的担忧。

　　林婉立即回了封信，上面满是对当日之事的后悔希望他能够带自己离开。她让素贞悄悄送出去，信件辗转多手不知怎得落到了大

　　总管的手上，平帝看后彻底失了对林婉的耐心，当天夜里要召见她。

　　彼时林婉坐在窗边做着女红打发时间，宫门被人重重推开声音之大让两人心头一颤。

　　案牍上的烛火忽得被外面飘进来的风吹灭，林婉放下手上的针线活转眼看见大总管带着人神情严肃，双眼如利针似要把人扎死。

　　大总管冷声道：“娘娘，请吧！”

　　林婉没有丝毫恐惧，走出宫门的时候她忽然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天上的明月。

　　她笑着感慨：“今天的月亮可真圆，可惜这么美的景色再也看不到了。”

　　从大总管进来的那一刻起，她知道，这一生终究难以跨越囚困自己的高墙。

　　皇宫报丧的钟声响彻天际，谢回在家中院子里看见一只大雁飞过。他心里惶惶不安，外面的小厮过来禀报家门口来了许多禁卫军，谢家上下所有人都跪在门口。

　　领头的将领从人群中走出，穿着雕花铠甲神色凶煞。

　　“奉圣上口谕骠骑将军谢回觊觎贵妃林氏，今日起剥去所有官职贬斥为奴连同族人一起流放岭南。“

　　他猛然抬起头辩解道：“将军何出此言，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今早贵妃写了一封信想让身边的侍女偷偷送出宫外，不料却落入了高公公的手里。

　　贵妃在信中要求你带她出宫字里行间满是忏悔，这还不是坐实了你二人之间的私情。”

　　他眼里布满惶恐忐忑不安，“那，那贵妃呢？”

　　“圣上已经传召贵妃，欲将在子时一尺白绫赐死”

　　谢回瞳孔震动就如失了魂一般，将领怒斥着他们赶紧离开。他踉踉跄跄从地上站起，到了外面看见拴在自家门口的一匹黑马，心
　　一横拔腿跑了过去骑上大马直奔皇城。

　　为首的将领没有下令将他追回来，只是静静看着他离开。

　　谢回父亲吓得冲他大喊：“谢回，你要干什么快回来，快回来啊！”

　　他已经失去过她不愿看到林婉因自己而死，这一次绝对不能再将她抛开，

　　平帝知道他会来早在城墙之上布满了弓箭手，只等他一到便以谋逆罪论处乱箭射死。

　　箭矢穿过他的胸膛，他从马背上摔下仍不放弃还要爬起来往前走。又一把弓箭射中了他的大腿，谢回应声跪地紧接着无数支射入他的身体。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城门，差一点就差一点能见到她了。眼前浮现出林婉的模样，冲他莞尔一笑。

　　他也笑了，笑这命运弄人。

　　婉儿！我几番梦见带你到小河畔看萤火虫的那天，其实我一直想告诉你。我早就已经喜欢上你了，只是碍于种种原因难以宣之于口。

　　不过没关系，什么都已经不重要了。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离开，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