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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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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雨小筑内，灵气氤氲，药香馥郁。
白黎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眸初时还有些涣散失焦，映照着屋顶柔和的光晕，仿佛蒙着一层薄纱。短暂的茫然后，昏迷前那惊天动地的景象碎片般涌入脑海——天道锁链的冰冷贯穿、净化神魂的极致痛楚、师尊惊怒的面容、以及…那道不顾一切撞碎金光、浑身燃烧着暗焰的疯狂身影……
“师兄……！”她下意识地低呼出声，声音干涩沙哑，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与担忧。
“黎儿！你醒了！”静瑜师太一直守在一旁，立刻上前，脸上满是疲惫后的欣慰，她仔细探查着白黎的状况，眉头微舒，“感觉如何？神魂可还有不适？”
白黎尝试运转灵力，只觉得经脉畅通，甚至比之前更加宽广坚韧，灵力奔腾间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煌煌之气，那是天道洗炼留下的印记。眉心处，一道极淡的金色纹路若隐若现，散发出纯净而威严的气息。
“师尊，我没事…感觉，很好。”她轻声回答，努力压下心头那阵莫名的心悸与慌乱，“外面…后来怎么样了？师兄他…”她终究还是问了出来，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锦被。
静瑜师太脸色微微一沉，叹了口气，语气复杂：“那魔头…林风，他隐藏极深，竟是魔道巨擘伪装，意图破坏你的洗炼。幸得宇文上使及时出手，已将他就地正法，形神俱灭。”
形神俱灭！
四个字如同冰锥，狠狠刺入白黎心口！她呼吸猛地一窒，脸色瞬间苍白如纸，一股尖锐的疼痛毫无预兆地席卷而来，远比天道洗炼时的痛苦更让她难以承受。
怎么会…那个在秘境中暗中护她、在器殿默默关注她、甚至会因为她一句喜欢而笨拙地去收集朝露花粉的师兄…竟然是魔头？还…死了？
理智告诉她应该相信师尊，相信圣使，魔道妖人死有余辜。但心底深处，却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疯狂呐喊：不是这样的！最后那一刻，他眼中的疯狂之下，是撕心裂肺的痛楚和…不顾一切的守护！那真的是一个只想破坏的魔头会有的眼神吗？
“可是…师尊，他最后…”
“黎儿！”静瑜师太打断她，语气罕见地严厉，“魔头狡诈，最擅蛊惑人心！他临死反扑，手段诡异，竟能撼动天道符文，若非宇文上使，后果不堪设想！你如今身负‘诛魔’圣印，乃天道选定之人，切不可对那魔头再有半分妄念！否则必生心魔，辜负天道所托！”
诛魔圣印…天道选定…
白黎下意识地触摸眉心那淡淡的金纹，一股纯净而崇高的使命感自然而然地从那圣印中流淌而出，涤荡着她的心神，试图将那点不该有的疑虑和刺痛强行压下。
“是…弟子明白。”她垂下眼睑，低声应道，将所有翻腾的情绪死死锁入心底最深处。
静瑜师太见她似乎听进去了，语气稍缓，又叮嘱了许多关于稳固境界、适应圣印之力的事项，并告知她宇文上使稍后会亲自前来问话，让她做好准备。
师尊离开后，听雨小筑恢复了寂静。
白黎独自坐在榻上，看着窗外熟悉的玉衡峰景致，却觉得一切仿佛隔了一层看不真切的琉璃。脑海中，两个画面不断交错、撕扯：
一个是苏锦尘（林风）平日清冷沉默、却偶尔流露温和的模样；
另一个是他魔气滔天、赤瞳燃烧、硬撼天威的疯狂身影；
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师尊的话语天道般威严，但心底那份清晰的、被他力量守护下来的生机感，又该如何解释？
她越想越乱，神魂深处那刚刚平复的煌煌之力似乎又有些躁动，引得眉心圣印微微发烫。
就在这时，一阵极细微、却异常熟悉的清冷竹叶气息，仿佛被风吹散般，若有若无地拂过她的鼻尖。
是…师兄身上常有的那种淡淡气息！
白黎猛地抬头，四下张望，室内空无一人。是错觉吗？还是…
她忽然想起，最后爆炸的光芒吞噬他时，似乎有一缕极其微弱的乌光，如同拥有生命般，钻入了她眉心滚烫的圣印之中，当时剧痛之下只以为是冲击所致…
鬼使神差地，她再次将神识沉入眉心，小心翼翼地触碰那枚金色的“诛魔”圣印。
这一次，除了浩瀚纯净的天道之力，她竟在那圣印的最核心处，感受到了一点极其微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异物。
那像是一粒微尘，黯淡无光，却顽强地存在着。它散发着一种极其微弱的、与她体内圣力格格不入的…寂灭与执念的气息。
是…他的东西？他的一缕残魂？还是…魔道留下的诅咒印记？
白黎的心跳骤然加速。她尝试用神识去探知那粒“微尘”，却发现它被牢牢包裹在强大的圣印之力中，无法触及，也无法驱散，仿佛生来就是圣印的一部分。
这个发现让她浑身发冷，又莫名地生出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禁忌般的悸动。
天道诛魔的圣印之中，竟然藏着一点魔的痕迹？
这到底是什么？
而她自己，对于这点发现，除了震惊和恐惧之外，为何…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抓住了什么重要东西的隐秘安心感？
就在她心神激荡，对着圣印深处那点“微尘”出神之际，那粒微尘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一段模糊破碎、充满了痛苦与挣扎的意念碎片，如同跨越了无尽时空，猛地撞入了她的识海：
“…护…住…你…”
“…天…道…非…善…”
“…等…我…”
碎片转瞬即逝，仿佛从未出现。
白黎如遭雷击，猛地捂住额头，跌坐回榻上，浑身冷汗涔涔。
那不是声音，而是最直接的意念传递！来自圣印深处！来自…他？！
天道非善？等我？
巨大的信息量和其中蕴含的颠覆性，让她刚刚稳固的神魂再次剧烈震荡起来，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她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迷茫与混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