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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看着正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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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看过房子之后,张先生连着好几天每天都在微信上跟严时雨沟通,因为知道他们是结婚购房,比那种置换房的客户群体的成功率大很多,但是乔知意觉得他即将出国,而且买房子这事也不能看了一次就定下来,于是两人商量之后决定,等他从美国回来了再说这事儿。
原本打算是这周五他们从宁江出发去北源,周五那天何诗瑶请了一天假,导致她晚上还加了两个小时的班,于是只好改签到周六早上再出发。
这天下着小雨,空气闷热而潮湿,整个世界都淅淅沥沥的,乔知意很讨厌这种感觉。
她只喜欢秋天的雨,因为一场秋雨一场寒,下秋雨的时候就表示冬天越来越近了,她喜欢冬天,所以也喜欢冬天来临的前奏。
不喜欢夏天的雨,是因为她人生中的每场分别都和雨有关。
小学毕业的那个暑假,陈巧音拉着行李箱从家里离开的那天就是这种天气,空气闷热,氧气含量偏低,气压很沉。
高考后把严时雨的联系方式删掉的那天的半夜下了一场史无前例的暴雨,她一夜未眠,窗外雷电交加,狂风骤雨直到天明。
想到这儿,记忆几下子跳回到几个月前,奶奶去世的时候,严时雨陪她回家,在她家的阳台上说过的那句话,“你把我删掉的那天晚上我来找过你,”
进站后。两人走到对应的检票口,找了两张空位坐下等候,乔知意双手抱住严时雨的胳膊,她每次做这个动作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地把手伸进他T恤的袖子里去,她的下巴抵在他臂膀处,微仰着脸看他,他侧脸的线条很深刻,颧弓区域有几颗不明显的小痣,她盯着看了两秒,而后才缓缓地出了声;“你之前说,高考出分的那天晚上,你来我家找过我。”
严时雨没听明白这句话是一个疑问句还是陈述句,他偏了下头看了她一眼,漫不经心地说道;“怎么突然说到这个了。”
乔知意低下头,靠在他身上,视线挪到别处,“那天半夜下了暴雨,你有淋到雨吗?”
闻言,严时雨顿了顿,随后脱口而出,“没有,我就过去待了几分钟就走了,回到家才开始下雨。”
乔知意没再接话,心中略觉安慰,还好,不然她又要感觉自己罪孽深重了。
从宁江去北源,坐高铁要四个小时,上车前她心情还不错,所有和严时雨一起经历的第一次她都觉得很有纪念意义,比如第一次一起吃团年饭,第一次一起看烟火,第一次一起逛超市,第一次一起坐飞机去旅行,种种的第一次都被赋予了特别的意义。
但是这次第一次一起坐高铁,列车出站一路北上,她忽然觉得原来不是每个第一次都是开心的,人都说人生最幸福的时刻是将见未见时,因为在那个时间节点,人有充沛的幸福感的期待,期待即将成为现实,幸福感呈现一种放大N倍的效果。
而离别在即则是最难过的,身边的人还在,时间在流逝,离别越来越近,总让人产生无限怅然。
她从包里拿出耳机戴上,打开音乐软件选了一首歌听,闭着眼睛依偎在严时雨身旁,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突然歌曲自动播放到了《First Love》,熟悉的旋律震动耳膜,她一惊,醒了,坐直身体下意识的看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看到旁边的严时雨歪着头靠在座椅靠背上睡的很香。
她摘下耳机收进耳机仓然后放回包里,继续靠在他的身边闭上了眼睛。
人一旦在某个情绪浓烈的时期,反复听过的歌,闻过的气温,都将会深刻地捆绑在一起,在很久很久之后,只要一个不经意的瞬间触发了一个点,当时的那种情绪就会死灰复燃,像是身体里面多出的一个小小的细胞,对外界的刺激有了对应路径的反应。
后面的路程,她没能再熟睡,一直是半迷糊半清醒的状态。高铁到达北源站的时候,时间刚好是中午十二点。
出了站,他们打了辆车去酒店,严时雨特意选择了住在北源大学附近。
在酒店办好入住,在房间里稍微休息了一会儿之后两人下楼去吃饭。
北源的空气很干燥,太阳刺白的光把整个城市照的泛白,街边的树木一动不动地杵在那儿。
从酒店出来,他们往前走了不到一百米就看到好几家餐馆,乔知意感觉胃口不是很好,她每次只要坐车出门,在路上的时间一长就会吃不下饭,但她没直说,跟着严时雨一起进了一家面馆。
一进店他便选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直接扫码点好了餐,然后把手机递给对面的乔知意,“看看你想吃什么?”
乔知意接过手机,指甲滑动屏幕认真地看菜单,她选了一份比较清淡的汤面。
手机递回给他的时候,乔知意看到他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外面的街景,若有所思的模样,“这边你应该很熟悉吧?”乔知意追随他的目光看过去,轻声问道。
严时雨收回视线看她,“嗯,怎么说也在这边待了四年。”他的目光淡淡的,脸上却带了点笑,“以前,我经常想,如果你也在的话就好了。”
乔知意一只手撑着脸看他,“所以我现在来了。”她顿了下,“虽然晚了点儿。”
话音刚落,服务员端着餐盘过来了。
吃饭的时候,严时雨说道:“中午随便吃点,晚上有聚餐。”
乔知意抬头,“什么聚餐?”
严时雨咽了口面说:“几个玩的好的大学同学,他们都北源,有几个还在读研,也有已经工作了的。”
乔知意突然想到之前在他手机上看到的那个微信群,直接问道:“是清纯男大?”
严时雨正在喝汤,听了这句一下子没忍住笑,被呛到了。
乔知意故意打趣道:“你别激动。”
严时雨无声地笑了,抽了两张纸巾擦嘴。
吃完饭,乔知意感觉肚子有些隐隐作痛,去了一趟洗手间,发现生理期到了,提前了好几天。
之后他们回去的路上,乔知意顺路去超市买了两包卫生棉,严时雨看到她面色发白,决定取消下午去逛学校的计划,下午两人躺在酒店休息。
不知道是因为离别在即,还是因为生理期的原因,她总觉得浑身上下有股说不出的难受。下午在酒店睡了一觉醒来才感觉好多了。
严时雨担心她的身体状况,甚至想取消晚上的聚餐,乔知意跳下床做了几个轻快的动作向他证明自己一点事也没有,让他放心,严时雨赶紧制止她,“行了,知道了,你悠着点吧。”
乔知意瞥了下嘴,“听你这话,感觉我都七老八十了。”
严时雨上前抱住她,“七老八十又怎么,我一样喜欢。”
乔知意的头埋在他胸口,说话的时候冒出嗡嗡的声音,“我觉得变老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严时雨摸着她的头说,“人都会老的,我们会一起变老。”
乔知意忽然感觉鼻子一酸,她根本没有勇气想象自己老了之后是什么样子,也无法接受他老了的样子,脑海倏地闪现出一副画面,两个佝偻着背的老年人互相搀扶着,慢慢地走在路上,落霞的光影把他们苍白的头发染成了金色……
或许她害怕的并不是衰老,而是到了那个时候必定有一个人会比另一个人先离开这个世界。
她突然从他怀里抬起头来,认真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叮嘱他,“这次出国,你一定,千万,要平安回来!”
她对他有足够的把握和绝对的信任,他为人处事十分稳重,处处考虑得当,她完全不必担心,但只有安全,这一条完全是由外在因素来决定的。所以她难免有些担忧。
严时雨认真地看着他,以一种极其郑重地语气说道:“我一定会平安回来的,等到中秋,月圆的时候,你就能见到我了。”说完再次将她搂进了怀里。
晚上七点,严时雨和乔知意到了吃饭的地方,那家餐馆有个小院,院子里拉了些彩灯,有一颗高大的紫叶李树,枝繁叶茂,翠绿的叶子在晚风中摇摇晃晃。
一走进去,几个年轻男人就一拥而上跟严时雨打招呼,乔知意安静地站在他身旁,微笑着回应。
还没落座一伙人就已经聊嗨了,在场的还有三位和大家年纪相仿的女人,听过她们的介绍之后才知道是男同学们的家属。
乔知意松了口气,她不擅长这种人多的应酬,而且还是从来没见过面的,如果有同龄的女性在场她会感觉放松很多,后来她想了想,大概是因为严时雨特意跟同学交代过的。
座位安排的也很用心,乔知意坐在严时雨的旁边,她的另一边坐着一个女生,那个女生落落大方,说起话来很有意思,乔知意不知道是北方人都自带幽默天赋还是怎么的,总觉得他们特别能说会道,不管什么话都能接上,而且还接的特别好,这简直是她羡慕不来的一种能力。
乔知意的话很少,只偶尔有人特意问她,她才会回答,大部分时候都是安静地听他们讲。
因为第二天是星期天,大家都休息,有人提议喝点啤酒,大家一致表示可以。
服务员过来发酒,每人面前放了一瓶,到了乔知意的时候,严时雨拦住服务员说:“不用了。”大家听见了便开始调侃起来。
“ 哟,严时雨同学两年没见长进不少啊!”一个有些胖的男人说道,话音一落便引来满堂哄笑。
“别贫了。”严时雨抬手敲了敲桌面,嘴角勾起一抹笑,表情带了几分打趣味,“少拿我找乐子。”
这话一出,桌上的气氛更热烈了,有人拿着酒瓶凑过来,笑着追问,“你说你大学四年,那么多追你的女生,硬是一个都没看上,我强烈怀疑,这里头肯定大有文章!”
严时雨拿起酒瓶和那人碰了一下,随意地喝了一口,“你们可知足吧,今天能把我对象带过来就算给你们面子了,还想打探细节,怎么?你们哪一个恋爱经验不比我丰富,还想跟我请教经验?”说完严时雨目光扫视了一圈各位男同学,脸上有种不怀好意的笑。
话音一落,一个高瘦的被叫林越的男生就站了起来为自己辩护:“哎哎哎!老严我说你怎么回事?酒可以乱喝,话可不能乱说啊!我可是身正清白的!我对象可是我的初恋,你别在这儿煽风点火了,败坏了我的名声,我,我,我就哭给你看!”说完,他低头看了眼旁边的女人,继续向她解释:“宝贝儿,你别听他胡说,他酒量不好,喝一口就醉,醉了酒胡言乱语。”
乔知意在旁边感觉脸都要笑僵了,她转头看了下旁边的严时雨,发现他脸色发红,不是道是头顶的彩灯照的,还是喝酒上了脸,他津津有味地在看其他人侃大山,时不时跟着笑几下。
她的目光从严时雨的侧脸转移到桌上,发现他已经喝了不少。
乔知意靠过去轻声说了句:“你今天喝太多了。”
严时雨听了这话,下一秒,很自然地把手搭在了她肩上,另一只手掰过她的脸,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哎哟喂,我去……”瞧见他这一动作的人顿时发出一声惊叹。
乔知意推开严时雨,尴尬地向大家解释:“他喝多了。”
坐在乔知意旁边的女生凑过来搭话,“你们俩是怎么认识的?在一起多久了?”
乔知意老实回答:“我们是高中同学,我们……”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打断了。
“可以啊,原来还是个小情种呢,真是看不出来!”林越隔着桌子朝乔知意举杯,“看来是我们误会老严了,那会儿在学校他可是出了名的高冷,嫂子,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吧,他这人看着正经,其实蔫儿坏!”
话音一落,严时雨就站起来反驳,“我怎么就蔫儿坏了?我坏哪儿了,你给我仔细说说!”严时雨讪讪地笑着,拿着酒瓶起身,往他那边走去,乔知意拉了下他的手,小声地说了句:“你少喝点吧。”严时雨似乎没听到,没有应她的话。
“林越,展开说说!”严时雨走过去,双手撑在桌上,把林越圈在双臂之间,他个子高,只能微微弓着身子,过了两秒他才开口说道:“你还记得不,那会儿刚开学,咱们在宿舍里聊天,问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你那时候说什么来着,你说你是来学习的,不是来谈恋爱的,还记得不?”
严时雨收回撑在桌上的手,歪着头想了两秒,“有这事儿?我能说出这么矫情的话来?”严时雨一脸的怀疑,随后他晃了晃头,“不记得了。”接着提起酒瓶灌了一口。
“你看,还不承认。”林越指着严时雨扫视了众人一圈。
满桌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乔知意也跟着笑了。
“哎呦喂!”林越转头看了一眼站在自己旁边的严时雨,眼睛瞬间亮起来,“老严你脸红了?你居然会脸红???”
“喝多了。”严时雨解释道,语气里有些窘迫。
“哎,嫂子,老严追你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林越不依不饶,一遍说着一遍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脸。
严时雨没继续搭理他,挨个和同学们碰了下酒瓶,转了个圈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他靠在椅背上,坐姿懒散,双手环抱在胸前,微微偏着头,嘴角勾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他啊,”乔知意故意拖长了声音,目光往旁边看了一眼,严时雨耷拉着眼皮看她,“其实他……”
“乔知意。”严时雨突然叫了她全名,语气带了点恳求的意味。
“……其实还挺正常的,我都没见他脸红过。”乔知意说完那句话。
“真的假的?”有人小声嘀咕。
这顿饭吃了差不多三个小时,眼看时间也不早了,大家都有些喝高了,有人张罗着去结账,大家纷纷起身,一瞬间,小院里闹哄哄的,严时雨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手本能地撑在桌面上。
乔知意眼疾手快地扶住他胳膊,他低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比平时慢了半拍才聚焦。
“我没事。”严时雨的声音有点沙哑。
乔知意没松手,她感觉到他整个人的重心都微微倾向她这边,他的身体比平常沉了不少。
一群人稀稀拉拉地走到饭店门口,夏夜的风迎面吹来,带着点白天的余温。
大家站在门口道别,林越走过来拍了拍严时雨的肩膀,“老严,今天高兴吧?”
严时雨没说话,对着他闷闷地笑了下。
林越会心一笑,随后转头对乔知意说:“我叫了代驾,先送你们去酒店,看样子他今天还真没少喝。”林越有些担心地看了一眼严时雨。
“行,那就麻烦你了。”乔知意回话。
回酒店的路上,严时雨歪到在座位上,头枕着乔知意的腿,路灯的光一盏一盏地从车窗上滑过去,明明灭灭地落在他脸上。
她今天也很开心,因为见到了自己不曾见过的他的另一面。
那个他同学口中的“蔫儿坏的严时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