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炙热》焉栀

47、失而复得

　　直面问题的最佳方式就是迎刃而上，乔知意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她害怕说出答案之后严时雨会失望。

　　乔知意知道，他既然已经提出了这个问题，那就表示他的内心是很在意这件事的，明白他也早已经看清了她的那拙劣的糊弄手法。

　　乔知意深深地吸了口气，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对不起，你的照片被我弄丢了。”乔知意低下头说道，声音很轻，没有辩解的意味，听起来让人觉得无辜又委屈。

　　她低头垂眸，等着严时雨的“审判”，虽然知道他绝不会因为这样一件小事而大动干戈，但比起正面的冲突和质询，她内心其实更加惶恐，因为对于他这样一个恋旧的人来说，这件事情是一个很严重的失误。

　　空气沉默了几秒，见他没有任何反应和动作，乔知意才缓缓地抬起头来看了一眼他，本以为她会看到一张失望的表情，视线缓缓上移最后定焦在他的眉心，她看到的却是一张憋着偷笑的脸。

　　他的嘴角向两边轻轻勾起，连带着眼角都染上了几分忍俊不禁的弧度，仿佛刚刚那个气氛凝重的瞬间，只是她的一场错觉。

　　乔知意匪夷所思，脑子一下子宕机了，她完全搞不清状况。

　　或许是察觉到了她的茫然与小心翼翼，严时雨眼底的笑意化作了柔软的心疼。他抬起手，掌心带着温热的温度，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乔知意没有躲，只是呆呆地望着她，严时雨什么也没说，弓着身子拉开了茶几下面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个B5大小的笔记本，牛皮纸的封面，上面用红色的记号笔写着四个正楷字“英语笔记”

　　严时雨拿着本子在她面前晃了一下问道，“这个还有印象吗？”语气带了点玩味。

　　乔知意盯着那个笔记本看了几秒才终于反应过来，“这不是我高中时的笔记吗？怎么会在你这里？”

　　严时雨拿着笔记本轻轻地拍了下她的头，以一种“完全拿她没办法”的语气说道，“这是徐文韬给我的。”

　　闻言，乔知意惊讶地张着嘴，到嘴边的那声“啊！”似乎被消了音，没有发出声来。

　　她的脑海里迅速地回忆起来关于这个笔记本最后的画面，高二上学期的某一天，徐文韬问乔知意几个英语语法的问题，当时她在忙别的事情，随手从课桌上堆积如山的课本里抽出笔记本递给了他说道，“这些都是我整理的语法，你可以自己先看看，看完了不明白的地方再问我吧。”

　　印象中是这样的，后来好几次这个笔记本借出去再还回来反复好几次乔知意也不太记得了，这样想来，应该是徐文韬最后忘记还给她了。

　　乔知意终于理顺了这个本子失踪的原因，她不解地看着严时雨问道，“徐文韬怎么把这个笔记本给你了？”意思是她才是这个东西的主人，于情于理也不会落到严时雨的手上。

　　严时雨歪头看她，笑而不语，过了两秒才缓缓地说了声“你猜？”

　　乔知意疑惑地眨了眨眼，随后看到严时雨翻开了笔记本，下一秒，一张蓝底的二寸证件照赫然出现在笔记本的夹缝中，照片上的少年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眉眼清俊，笑容明媚，像春日里最和煦的一束阳光。

　　那是十六岁的严时雨。

　　“……”

　　原来那张照片一直都夹在笔记本里。

　　乔知意深深地吸了口气，思绪又回到到高二那年的春天。

　　那时候乔知意和严时雨因为要提交入党申请，需要拍证件照，当时两人在摄影社的活动室里突然说道这件事，严时雨抓着后脑勺说，“可惜没有蓝色的背景布，不然只能先拍了再p一下了。”

　　此时严时雨正在窗边，摄影活动时在综合楼的四楼，从上往下看正好能看到整个篮球场，严时雨看到大块头的秦飞穿着一件深蓝色的T恤在球场奔跑十分醒目，灵机一动，把他叫上来给他们当了一下背景板。

　　照片打印出来，乔知意仔细地把两人的照片裁好后装进透明袋里，递给他的瞬间，乔知意不太自信地问了严时雨一句，“可以送我一张你的照片吗？”

　　严时雨接照片的手定在空中停顿了几秒，不知道是因为对乔知意要照片的要求感到意外，还是因为觉得这么一件小事被她说的好像是一件非常难以启齿的事情而感到不解。

　　但是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反应过来之后只是轻松地笑了下，以一贯平静无波的语气说道，“嗯，可以呀。”说着就打开袋子拿了一张自己的照片递给乔知意。

　　乔知意小心翼翼地接过照片，目光短暂地在照片上停留了几秒，不好意思一直盯着看，害怕自己被人当花痴，

　　突然严时雨的手心向上伸到乔知意面前，她纳闷地朝严时雨抛去一个不明所以的表情。

　　严时雨轻舔了下唇，随后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慢条斯理地说，“我也要一张你的照片作为交换。”

　　乔知意后知后觉地“哦”了一声，尾音拖的有点长，仿佛在掩饰她没有第一时间读懂某种信号的尴尬。

　　她没有多想，随即拿出一张自己的照片递给严时雨，严时雨接过照片说，“你给我的东西我都会好好保管的，你放心！”

　　闻言，乔知意倒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条件反射地回了一句，“我也会好好保管好你的照片的！”

　　“……”

　　第一次体会到被打脸是什么感觉。

　　“小脑袋想什么呢？”
　　乔知意的思绪被严时雨的声音拉了回来。

　　“徐文韬为什么要把这个本子给你？”乔知意忍不住再次问道。
　　不等严时雨回复，她又接着问，“徐文韬么时候给你的？”

　　严时雨手里拿着那个本子，轻轻地拍打在自己手心里，漫不经心地说，“大二那年的五一，我在星洲碰到他，他给我的。”

　　乔知意想起来了，严时雨的父亲出殡的那天，他有简单地提过那次和徐文韬见过一面。

　　但是具体的情况他没细说。

　　突然严时雨轻声笑了下，乔知意闻声抬头看向他，纳闷地问道，“怎么了？”

　　严时雨直勾勾地看着乔知意的眼睛，他的目光深邃，像是结了冰的湖面，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占有欲。被盯着看着几秒之后乔知意身上的汗毛都不自觉地竖了起来。

　　乔知意感觉心里发毛，她推了推严时雨的胳膊，“干嘛这样看我？”

　　严时雨表情转笑，他突然倾身靠近，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乔知意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香味，他一改往日的风格，非常霸道地说了句，“徐文韬喜欢你的事你还打算瞒多久？”

　　乔知意只觉得一道惊雷在头顶炸开，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的表情瞬间凝固，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大脑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彻底停止了运转。

　　严时雨气定神闲地靠在沙发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眼底盛着看好戏的笑意，仿佛早已料到她会是这般反应。

　　几秒后，乔知意终于缓过神来

　　她猛地坐直身子，想要辩解，可话到了嘴边，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她在心里愤愤地想：她明明只是一个被动的角色啊！

　　况且，自从大二那年，她明确拒绝了徐文韬的表白后，就再也没有和他有过任何联系。
　　严时雨这句突如其来的话，分明是有添油加醋的成分在里面！

　　她抬眸看向严时雨，眼神坦荡，没有丝毫闪躲，“我和他根本就没有任何关系！”

　　严时雨挑了挑眉，伸手轻轻捏了捏她气鼓鼓的脸颊，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哦？那当初你们俩考到同一所大学也只是巧合？”

　　乔知意低头不语，和徐文韬考到同一所大学算不上巧合，准确地说应该是“有准备有计划”的一件事，但是那时候的她根本不知道徐文韬心底的想法，面对这个问题，她完全无从回答。

　　严时雨看着她眉头紧锁、苦思冥想的样子，终于不再逗她。他将笔记本放在茶几上，然后握住她的手。他的掌心温暖而干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大二那年的五一，” 严时雨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回忆的怅然，“我放假了回到星洲，徐文韬来我家里找过我一次。”

　　乔知意的心，猛地一揪，她清楚地记得徐文韬向她表白就是大二那年的五一假期前不久。

　　“那年的春天，徐文韬的母亲在医院做了肾移植手术，五一的时候，他特意到我家来登门感谢。”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临走前，他简单地说了下他喜欢你的事，然后把这个笔记本给了我，说你一直都在等我。”

　　乔知意的呼吸骤然一停。

　　“我本来想去你学校找你的，” 严时雨看着她的眼睛，目光温柔，“但是那时候徐文韬告诉我说你申请到了一个交换生的名额已经出国了。”

　　乔知意张了张嘴，几近哽咽。

　　大二那年，乔知意所在的专业有三个交换生的名额，她以专业综合成绩第一的排名取得了资格，但是在四月的时候，她收到了爸爸身患癌症的噩耗，不得已放弃了名额，申请了休学回到了星洲照顾爸爸。

　　严时雨拿起茶几上的笔记本，轻轻摩挲着封面继续说，“徐文韬说，‘这个，是乔知意的，里面夹着你的照片，我想，她应该很在意你。’”
　　“他还说，他曾经以为，只要一直陪在你身边，总有一天，你会看到他，可后来他才明白，有些人生来就是主角，而他，终究只是个配角。”
　　“他说，他认输了。”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石子，投进乔知意的心湖，漾起层层涟漪。

　　严时雨说完，再次放下本子，转头看向乔知意。

　　“对不起。”
　　乔知意低下头，声音哽咽。

　　严时雨轻轻叹了口气，将她揽进怀里。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手臂紧紧地环着她的腰，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傻瓜，跟我说什么对不起。” 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
　　“是我，让你等了这么久。”
　　乔知意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积攒了多年的委屈与思念，终于在此刻与他彻底坦诚相见。

　　“时雨，” 乔知意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我以为，那张照片真的丢了…… 我以为，我把你的东西弄丢了，你会生气，会失望……”

　　“我怎么会生你的气。”严时雨松开她，捧起她的脸，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水。他的眼神，温柔得像是一汪春水，“我说过，你给我的东西，我都会好好保管。同样，你弄丢的东西，我也会帮你找回来。”
　　他低头，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包括你。”
　　乔知意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她抬眸，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也盛着满满的爱意，从未改变。

　　“有时候我觉得，我的青春好像都跟你有关，有时候又觉得，我们好像错过了青春里最重要的一些东西。”严时雨轻抚乔知意的头，语气里有种淡淡的惆怅。

　　乔知意的泪水，流得更凶了。她伸出手，紧紧地抱住严时雨的脖子，将脸埋进他的颈窝，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时雨，以后，我们再也不会错过了！”

　　严时雨沉着嗓音嗯了一声，随后，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们结婚吧！”

　　闻言，乔知意缓缓地抬起头看他，确认过眼神知道他并不是在开玩笑，她认真思考了几秒，随后笑着问道，“会不会有点太快了？”

　　严时雨的目光温柔而坚定，他一字一字清晰有力地说，“和你在一起我只怕时间来不及，我已经等得足够久了……”他下意识地抓起乔知意的手，将她的掌心贴在他的脸上，像一只寻求主人抚摸的小猫。

　　乔知意轻抚过他脸，随后动作往上移了下，轻轻地按了下他微微皱起的眉头，“你想什么时候……”乔知意顿了顿，调整了一下呼吸，“结婚？”

　　这两个字对她来说好像带着沉重的分量，说出口来也显得小心翼翼的，她还没有认真地考虑过这件事，但现在严时雨这样说起来，她觉得也算是一个契机，可以讨论一下彼此的想法。

　　“我想，等秋天之后吧，昨天接到领导的通知说有一个新开发的海外项目需要派人出国处理，时间大概三个月，其中就有我。”严时雨不紧不慢地说着，认真地看着乔知意。

　　“这么突然？”乔知意有点惊讶，眉毛微微向上挑了一下。

　　“其实这个项目早两个月前就已经在筹备中了，只是那时候还没有确定具体的人员。”严时雨解释。

　　乔知意想了想，按照他说的时间来算，秋天之后，那就是冬天，时间还早，她莫名地感觉心里松了口气。

　　严时雨见她没说话，又补充了一句，“三个月却是有点长，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明天就跟领导申请换其他人去。”
　　听了这话，乔知意连忙解释道，“不，我没有那个意思！”
　　严时雨刚要开口说话，突然被乔知意捂住了嘴，她继续说，“机会难得，你不要放弃，三个月而已，我会等你回来的！”

　　严时雨听了这话放心地点了点头，然后将乔知意拥进怀里。

　　“下周六叫阿姨出来一起吃个饭吧，我妈也会来。”严时雨的声音在乔知意的头顶扩散开来，这句话只说了一半，但乔知意知道这是他们双方父母第一次见面，也就意味着他们的关系又正式地往前迈了一大步。

　　“嗯，我回头跟我妈说。”乔知意靠在严时雨的怀里轻轻地点了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