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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荷上雨 才子因为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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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子因为佳人偶然的笑意,抛下一切去佳人身边做一个小小的仆人,只为得见佳人更多的笑语;佳人漂亮狡黠地捉弄才子,在雨声里温柔地点破才子的心思;才子恍然大悟,才子心跳如鼓,临水对波,说想做一对白首夫妻;佳人不应,琵琶声停,雨声也止。
“这出戏好像永远没唱完似的。”琴台上早就空无一人,王公子有点惋惜,姑苏的雨天不少,这出戏唱得也就不少,可是永远停留在这一段,往后的故事便不得而知了。
“我知道的。”清商自得起来,眨眨眼,两人的头便凑在一起。
卫璋也知道。在国公府那些闲适的日子里,清商搜集了成堆的话本传奇,就坐在卫璋的棋局旁边。读到有趣猎奇之处,转头就去拉卫璋的衣袖。卫璋刚开始很是诧异,后面也逐渐习惯。卫璋之前虽然没接触过这些话本子,历来圣贤书堆下的行卷里多的是志怪传奇,日常府上宴客,戏台上飘来的唱词也不知不觉入了耳;卫璋本就不是迂腐之人,清商见他不反感,就时不时和他分享,有时睡前还要和他理论一下孰是孰非。
“原来结局是这样。”王公子恍然,虽然有点落于窠臼,但有情人终成眷属的结局总归皆大欢喜,王公子喜欢看这种团圆幸福的故事。
屋檐外倏尔转晴,茶铺的人声又嘈嘈切切地流动起来,仿佛那段戏是姑苏所有人一场共梦的的小寐。清商他们也走出茶铺。
“我还约了他人,接下来就不再叨扰你们夫妻同游了。”王公子站定,行了一礼,转身离去。卫璋心里紧绷的弦终于松动。
“清商姑娘,有时间一定要带卫兄来我们家坐坐,我娘常常念叨你呢。”王公子忽然转过身,又添了一句,卫璋忽然又觉得有些头疼。
清商笑得很是开心,直到王公子的衣角全部没入人潮,才有点幸灾乐祸地去问卫璋——
“你还想去葑门吗?”
香酥鸭是不能不去吃的。
在去往葑门的路上,清商终于想起来还没有正正经经地向卫璋介绍一下王公子,正打算开口,却听见卫璋淡淡飘来一句:“刚才那位就是你提过的王公子吗?”
其实卫璋早就认出来了,对他们的之间的过往也琢磨得十之八九——葑门和吴家并非邻里,大抵是父母辈有往来,两人小时候一起玩耍过。但卫璋还是忍不住问了,既是确认,更是想听听清商的说辞。
“王夫人和我娘亲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后来我娘嫁给了我爹,王夫人就嫁到了葑门王家,王家在姑苏也是世代做官的......王家两家虽然所隔较远,但是过年过节的,也会互相走动,他家门前有一片连天的荷荡,我从小就在那儿玩呢。”
“王公子的娘亲也是一个很好的人,她可喜欢我了,还说要......”
骊珠般的声音戛然而止,两人都意识到没说完的那句是什么。清商突然觉得夏日袭人,马车里都实在闷热,她想掀开帘子透透气。
“葑门的荷荡,很好看吗?”反倒是卫璋开了口,打破了车厢内凝滞的气息。
“那是自然!葑门的荷荡极阔极远,荷叶亭亭如盖,荷花瓣子更是像染了胭脂的月亮,一年四时都各有风味,说起来......到了!”
马车戛然而止,掀帘一看,早已泊在荷荡之中。
清商一袭绿衣,翩跹落地,也变成荷叶一蓬,飘进那荷荡之中。
正是夏始春余,但春日的寒意已经彻底沉入水中,取而代之的是勃发的绿意,田田的荷叶层峦叠嶂般,蔓向天边。
清商拉着卫璋,轻车熟路地来到塘口,指着对岸一家酒楼说;“那家就是卖香酥鸭的葑门酒楼。”
所乘的马车已经被荷叶遮住,没有石桥相接。卫璋似是想到什么:“你的意思是,我们乘船摆渡过去?”
清商却露出狡黠的笑容:“差不多。”
等两人坐上采莲船,岸边的船夫向他们挥手,卫璋才后知后觉“差不多”的含义。
确实是乘舟过去,只是需要他们自己划船。
被清商塞在手里的木桨被磨洗得发亮,手掌还被清商细心地用手帕包好,免得木刺扎进手心。她边包扎,边仔仔细细地传授经验:
“划船的要义就是你要一只手不动,另外一只手用力。把木桨插到水中,然后向后铲,船就会往前走。”
金陵多水,乘船出行,泛舟湖上,舴艋艅艎,或行或止,都有船夫掌舵执桨,卫璋不需要也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自己拿起木桨,可他一点都不排斥。遇见清商之后,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像是终日昏昏的云山下某一日闪出隐隐绿意,然后草木开始连绵。
卫璋其实爱极了这样的生长迁延。
“向左划,船就会向右移,向右划,船就会往左行。”
櫂将移而藻挂,船欲动而萍开。
“不对不对,你要跟着我的节奏划,这样最省气力。”
舟行水上,人浮叶中。
“划反了划反了,往左划往左划!要撞上了!等一下——”
摇晃之中,两人一船闯进一从荷叶深处,撞到一大片翠盖。情急之下,还是清商眼疾手快,拿木桨一撑,让船停了下来。
云雨才霁,荷叶上积满水洼,这一阵左冲右撞,卷起一场小雨,把两人打湿,尤其是卫璋那边荷叶又密又大,积水劈头盖脸淋下,卫璋原本梳得整整齐齐的发髻被冲散,几缕乌发流下,还滴答滴答地淌着水,狼狈又有点可怜,像一条被淋湿的小狗。
清商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
卫璋也顾不得礼仪行止,抹开脸上的水珠和发丝,本想开口,见到清商一身水痕肆意大笑的模样,也不禁笑了起来。
那云山终于放晴,透出草长莺飞的好天气。
反倒是清商有些不好意思。卫璋生了一副好皮囊,玉白的肤色,标致的眉眼,一双眸子点漆似的,平日总一副冷冷清清的模样,寂静雪山里玉雕一般的人物。可笑起来,却是万事万物都流动起来,千般色彩都鲜妍分明。
清商有点愣住了,回过神来看见卫璋已经收敛了笑意,眸子里生出一丝疑惑,忙扭过头去,装作看船边的鱼群。
可刚刚一番冲撞,这一片的活物都被吓得四散,连只蜻蜓都不曾见,更何况鱼群,只余起皱的水面,有一丛藻荇漂来。
清商俯身,水面上那莹白光亮的脸也起了皱纹:“你看,原来我老了是这般模样。”
卫璋也探过身去,那一丛藻荇正对着卫璋的下颌——“原来你有胡子会是这样。”
“等我们老了也要来划船,那时候可一定不能错了方向。”
“好。”卫璋拿出未被沾湿的绢帕,擦干清商鬓角的水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