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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贪之执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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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果自在人心,并非小僧所能管的,”玄明摇头,语气依旧沉稳,“贫僧只是在提醒施主,玩弄人性,终将被其反噬,你所取的每一份情绪,都连着一段人生,观其苦而默然,久了,自身亦会离所求之道越远。”
绯月嗤笑,“道?”
身子妖娆地往矮桌前一坐:“我的道,就是集这世间极致之念,淬炼自生,以求永恒。众生的的贪真痴,正是我最好的粮食,至于他人的人生,”她抬眼,眼底一片冷漠,“于我何干。”
玄明沉默地看着她,眼中映出复杂的情绪,似是怜悯,又似是叹息,“既然如此,看来是小僧多言的,”他合十一礼,“告辞。”
“站住,”绯月的声音冰冷的响起,“和尚,你三番两次扰我清净,就想这么一走了之?”
玄明转身:“不知施主欲要如何?”
绯月盯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探究和冷意:“留下点东西,或者......你也于我做笔交易如何......”
玄明闻言,竟是笑了:“施主说笑了,小僧并无所求,何谈交易?”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如云烟般淡去,消失在因果坊内。
绯盯着他消失的方向,手掌不由得的收紧:“地藏僧......”她低声自语,眼底微起波澜,“真是......碍事。”
她挥挥手,街角的影像瞬间消失,店内重新归于死寂。
“哟,这便是姐姐你说的那似乎来头不小的地藏僧?”一道妖娆入骨,拖着些慵懒调子的的女声兀的自空旷的店内响起,打破了店内的一片死寂。
随着话音一道虚影渐渐在店内显现,与绯月的素净不同,那是一个极美的女子,年纪看起来约莫双十年华,一身绯红纱罗曳地裙,露肩的大领口凸显出近乎完美的脖颈,周身透出一种掩饰不出的极尽魅惑之态。
尤其是那双秋水横波,尾眼上挑的双眼,顾盼之间,魅意浑然天成,仿佛多看两眼,魂魄都要被勾了去。
绯月并未抬头,对于她的突然出现似乎并未多少惊讶,仿佛早已习惯了她这神出鬼没的做派。
她没说话,只神色淡然地随意一挥衣袖,身旁的矮桌上便多了两杯清茶,同时出现的还有与绯月身下一个一样的蒲团。
绯月自顾自地端起自己面前的那杯清茶,轻轻抿了一小口,温热的茶水入喉,稍稍扶平了方才与玄明对峙带来的些许莫名烦躁,虽然她并不承认那是烦躁,同时冲淡的还有些许媚殊带来的甜魅香气。
来的人,不应该说是妖名为媚殊,是一只修行数百年的灵狐,当年她初化形之时,法力低微,又因容貌过盛,遭遇同族其她狐妖暗地里嫉恨排挤,那时候的绯月恰巧经过,不知出于什么心里,出手帮了她。
这于绯月而言或许只是一件一时兴起,随手而为的一件小事,可于媚殊确是救命之恩,此后媚殊便时不时地“路过”这因果坊,而绯月也从最开始的不喜,到后面的因果坊不再对她设防,一来二去,媚殊竟成了这因果坊不算客人的常客。
绯月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地道:“背景是不小,地藏庵出来的,不过......”她语气顿了顿,又继续道:“是个榆木脑袋。”
随手拎起哎桌上的茶壶给自己续满清茶,目光才落在随意依靠在她对面蒲团上的媚殊身上。
清冷的目光落在媚殊的脸上之时,不由得多看了两样,“我瞧你......今日似乎与往日有所不同?可是近来连了什么特殊的功法?”
媚殊斜坐在蒲团上,整个上半身几乎都慵懒地依靠在矮桌上,正欲端起眼前的清茶浅尝两口,听到绯月的话,她一只手掩嘴轻笑,眼波流转见魅意横生。
将她那张魅惑众生的脸又往绯月眼前凑了凑,笑道:“是吗?姐姐你瞧出来了?我是不是比往日更美了?你再仔细瞧瞧?”
绯月对她突然的靠进略感不适,伸出一只手低着她的脑门将她往后推了推,示意她别靠自己那么近,没接她的话茬。
媚殊瞧她这幅冷淡的神态也不做它想,只悻悻然地端起矮桌上的清茶喝了一口后道:“也是,我再怎么美,怕也美不过姐姐去,”她放下茶杯,歪着头,故作哀怨地打量着绯月那张苍白却清绝的脸。
“我这以美貌出胜的狐妖,次次瞧了姐姐的容姿都要自愧不如,心神摇曳呢,真不知道姐姐当初化形之时,是照着那路仙子的模样所化?”
“还是......姐姐生来便是这幅绝色容姿?”她语调娇魅,带着玩笑般的探究。
绯月岂会听不出她话里的回避之意,本也是随口一问,即她不愿说明,她也不在追问,只又啜了一口清茶。
精怪容貌随着修为精进,越发貌美在妖族之中本就是常事,只不知她是否是......?
可她虽与媚殊算有来往,但终究是别人之事,她也素来不是个爱事事探究的性子,既对方不愿明言,她便也懒得追问,无论是人还是妖都有自己要走的路。
“随你吧。”绯月将空了的茶杯往桌上一搁,发出轻微的声响,转而问道:“怎的忽然来了,有事?”她语气依旧平淡且清冷,但熟知她的媚殊能听出,她这是在表达有事说,没事你可以离开了的意思。
媚姝闻言立时崛起红唇,做出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那双勾人的眸子仿佛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哎呀,姐姐这话说得可真是太伤人心了,若无事,我便不能来你这因果坊坐坐,陪姐姐说说话,谈谈心,喝杯茶了么,莫非是嫌我扰了姐姐清净,”
“还是......她眼波流转故意往门口出瞟了瞟,意有所指,”姐姐如今有了那榆木脑袋的和尚要应付,便觉着我碍眼了?
她说话时身体故意微微前倾,绯红的衣袖滑落一小节,露出一段洁白的小臂,指尖有意识地在面前的杯沿上画着圈。
每个细微的动作都充满诱惑,若此时她对面是个定力稍差的男子,只怕是早已心猿意马,骨头酥软。
绯月却只是淡淡地瞧着她,那双清冷的眸子印不出丝毫波澜。
她不接话,也不反驳,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媚姝表演,目光平静得让媚姝只觉浑身不自然,只觉自己方才的做派有些滑稽。
媚姝被她盯得有些讪讪然,这么多年的相处,她知绯月是个清冷孤傲的性子,有时候她都在怀疑她这人是否有情感。
自己这套在别人面前无往不利的娇嗔媚态,在瞬华面前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让她深感无力。
她演了片刻见绯月毫无反应,只得悻悻然收了神色,那副泫然欲泣的神色瞬间收敛,翻脸比翻书还快。
“好啦,好啦,姐姐莫要再这般看着我,看得我心里发毛。”媚姝投降似地摆摆手,顺势往后面的蒲团上一靠,换了个令自己舒适的姿势,浑身骨头似乎都酥软了下去。
伸出纤纤玉手,端起自己面前那杯被绯月重新添满的茶杯,凑到唇边浅浅啜了一口,茶水入口,她微微眯起眼,似乎很享受这清冽的滋味。
“其实呢,”媚姝放下茶杯,指尖摩挲着泛着温热的茶壁,语气里带上了那么一丝难得的正经的轻叹,“是我家老祖宗发话了,她说我近些时日的修为进展不甚如意,若只一味的苦修,怕是难以突破,”
“非得让我来这红尘中历练一番,见见这世家百态,体悟凡人的七情六欲,方能有望再更进一步。”
说及此,她抬眼看向绯月,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虽依旧妩媚,确是被她刻意收敛了不少:“老祖宗让我自行来这凡尘中寻找历练之地。”
“我思来想去,这人间,虽有趣处极多,但危险也不少,我孤身一狐,又是个弱女子,总觉不妥,这不就想到姐姐了嘛。”
她再次往前凑了凑,声音中带着点亲昵和恳求的意味:“姐姐你这因果坊,接待的皆是身具极致情绪之人,所见所闻岂非正是这红尘中最浓烈、最本真模样?”
“我若能跟在姐姐身边,见识一番,必能获益匪浅,而且......”她狡黠地眨眨眼,“有姐姐在,定也是安全得很,姐姐你就让我留下来可好?给你打个下手也好,端茶递水也罢,或者......我就安安静静待在一旁看着,绝不会打扰到你做生意,成不?”
绯月听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她重新给自己斟了半杯清茶,由着茶水的雾气雾了自己的眉眼。
半晌才开口道:“我习惯独来独往,”声音清冷,没有半点转圜余地,“这坊间之事,我一人足矣,红尘历练,未必非得在此处。”
媚姝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里闪过一丝失望,但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她明早知道绯月会拒绝自己。可还是不死心。
“姐姐......”她软软地唤了一声,拖长了语调,“我知你喜欢清净,不喜麻烦,可我保证,我真的会乖乖听话,绝不会给你添乱,我就是......一个人心里有点没底,这人间我随来过多次,可多是游玩,几日也便就回去了,此次要长时间地待下去......”
媚姝低下头,浓密的睫毛垂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流转的情绪,小声道:“姐姐当年替我解围,媚姝始终铭记于心,我知姐姐喜清净,这些年,我也只敢偶来叨扰,从不敢过多打扰。”
“此番......也是无奈之请,若姐姐实在不愿,媚姝也不敢强求,这便自行离去,另寻他处,”她话虽如此,但那语气里却分明透着十二分的不情愿和期盼,眼神也小心地看着绯月,分明是在说,快开口留我,快开口留我。
“那便走吧,”绯月没有任何犹豫的直接开口。
直接到媚姝又一瞬间媚回过神来,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反问:“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