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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 62 章 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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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宴后不久就是秋猎,周钧安还没喘口气就随着五殿下去安排秋猎等事宜。早出晚归的,却总还记得每日回来暖被窝。
林寒溪将府中事务安排好,正欲出门去找芸娘,却听下人通报,宫里来人了。她匆忙往小花厅去,遥遥看见是宁华宫中的荣绮,便让人准备她爱喝的茶去。
素鸢正陪着荣绮说话,就这廊下几盆花说的银铃阵阵。
见林寒溪过来了,素鸢悄无声息地退到一边。
“荣绮姐姐。”
荣绮是自小跟在秦时情身边的,论年纪比林寒溪大了七八岁,一声姐姐叫的很是受用。
两人落座,说了些无关痛痒的话题,林寒溪就问:“前几日看见皇贵妃娘娘参加了中秋宫宴,气色好了不少,可是用了什么灵丹妙药?”
荣绮笑道:“哪有什么灵丹妙药,若是真有,哪里用得到等到这时候?还不是你此前往宫里走了那么一趟,解了娘娘的心结。”
林寒溪微微颔首,身边人都识眼色地退到小花厅外面去,不敢多听一个字。
“我哪有那个本事,是娘娘自己想通了才是。”
在周钧安不在京城的那段时间,林寒溪往宫里走了那么几次。前两次都是毕恭毕敬的,一言一行并无错处,皇贵妃的态度并没有比之前更热络,也没有比之前更冷淡。
那时候林寒溪才知道,皇贵妃是看在周钧安的面子上勉力维持着对她的关照,其实对她本身并没有什么好恶。
周钧安喜欢,她就捧着。周钧安不喜欢,她就冷着。
如此,皇贵妃为何能关照她,却对自己的亲生儿子不闻不问?
她曾旁敲侧击过,只换来了皇贵妃长久的沉默以及元嬷嬷明显的不快。
之后从七殿下那里才知道,皇贵妃一直通过七殿下的转述,了解着周钧安的点点滴滴。
在她被元嬷嬷客客气气请出宁华宫的时候,她还是没忍住对皇贵妃说了几句话。
“清宁知道自己僭越,但是每次看到六殿下谈及皇贵妃时的心神不宁,都会痛心不已,故而斗胆请皇贵妃一听。”
“六殿下战场杀敌伤痕累累,回到朝堂如履薄冰,但是这些都不是他内心最深的遗憾。他幼时吃不到的点心,练不停的剑,写不完的字,等不来的笑脸,才是他魂牵梦绕的缺失。
“他与您一样,身在皇家皆有万般不得已。无论如何,您都明白六殿下是您的亲生骨肉,都知道他无时无刻不在渴望您的关怀。我相信,皇贵妃心中只会更甚。”
“来处不可选,去处却可博。不想被牢笼禁锢,就要让自己成为牢笼的主人。”
“说实话,你那天说的话,我都害怕。”荣绮不紧不慢的呷了口茶,一点看不出当日的害怕,“什么叫来处不可选?你这不是指着皇上鼻子骂吗?好在那天殿中只有我和元嬷嬷,不然就这一句话,饶是六殿下也保不住你。”
荣绮说的可怕,但是林寒溪毫不畏惧。
“就是知道荣绮姐姐和元嬷嬷是皇贵妃的心腹,这才肯壮着胆子说的。不然我真是活够了?”
“你那日走后,皇贵妃想了很久,哭了很久,缓了好几天。”
林寒溪压根没想到几句话会让皇贵妃神伤至此,“那可真是我的罪过了。”
“不过祸兮福之所倚,娘娘缓过来之后气色当真是好了不少,还清点了宁华宫中的库房,说是要给六殿下准备娶亲的聘礼。”
虽说林寒溪向来脸皮厚,但是被周钧安母妃的人当面说娶亲的事,还是不免红了脸颊。
荣绮见了就笑她,“这可不是你伶牙俐齿的时候了。”
“哪个女儿家说到亲事不害羞的?”
“诶?我可没说是和你的亲事啊?!”
“荣绮!”林寒溪一时间失了分寸,直接叫了荣绮的名字,谁知道竟然惹得荣绮笑得更厉害。
“了不得!我可是让你这个舌灿莲花的人吃了瘪,回去可要给皇贵妃娘娘好好学学!”说完直接捂着肚子,简直要拍桌子了。
这边动静大了,下人们都忍不住想要回头看,但是府中规矩一向森严,谁也不敢冒这个头,只好支棱着耳朵想要听出点什么。
但是荣绮和林寒溪都是极有分寸的人,知道什么事情该小声,因此笑过也就完了。
“八月十六,原不是六殿下去看望皇贵妃的日子,他向来不破例的。但是那天,他拉着七殿下来了宁华宫,请娘娘想办法将那把古琴送给你。”
林寒溪愣了,她知道自己是随口一说。周钧安想必也是明白的,但是他还是去做了。
荣绮并未察觉她神色中闪过的愣怔,还以为是周钧安想要送她,她还不知道,便拍了几下自己的嘴唇:“瞧我这嘴没把门的,要是六殿下问你,你就当不知道。”
林寒溪抽动了一下嘴角,您还真信任我。
“六殿下是皇子,要是向自己父皇开口要东西是为了送心上人,朝中有些人难免拿这个做文章。但是后宫送县主东西,那就没人可以置喙了。”
“皇贵妃......真的去要了?”
荣绮听她语气中的不可思议就知道,她并不知道皇贵妃在皇帝心中的分量。
“哪里算得上是要,只是派小宫女去和魏公公说了一声,喜欢那把琴。当天下午,那把琴就被送到了宁华宫。不过那把琴已经三百年了,许多东西需要保养一番,所以我今日并未带来。”
这琴有没有还真不重要,林寒溪往后也不打算弹琴。要不是付凌笑那时候说的可怜又凄苦,她都未必肯学这累人的曲子,后来和拂晓一碰头,知道他也是这么上当的,心里就舒坦多了。
重要的是,常年对皇帝不假辞色的人,轻飘飘一句话就让皇帝眼巴巴派人送来东西,这之后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
荣绮看她微微皱起的双眉就知道,她已经意识到这后面大有可为了。
“今日娘娘派我来,就是想让你知道,你曾经想要知道的,六殿下八岁那年的事情。”
六殿下八岁那年,大梁还是有太子的。
太子不仅是嫡长子,而且风姿俊朗,智慧无双。继承皇位顺理成章,无可置疑。
但是那年发生了一件震惊朝野的大案,丽妃巫蛊案。
太子连月难眠,脸色惨白,太医院都寻不到病处,一干好手都束手无策。就在圣上想要贴皇榜召天下名医的时候,太子在殿上吐血而亡,血溅三尺,吓晕了好几位朝臣。
后来不知怎么,皇帝想到了巫蛊邪术,令人在一夜之间封锁宫城,大肆翻查,丽妃床下暗匣中贴着太子生辰的巫蛊娃娃被找了出来。
丽妃母族,诛九族,无一幸免。
墙倒众人推,丽妃一下子成了宫里宫外避之唯恐不及的存在。但是私下里,各种说法冒了头。
最有鼻子有眼的,当属关于皇贵妃的。
丽妃与皇贵妃交好,连带着向来不出宁华宫宫门的皇贵妃都成为了宫中诸人猜疑的对象。
两位娘娘恨不得自己关起宫门来过日子,丽妃做了这样的事,皇贵妃娘娘怎么可能不知道?丽妃又没有子嗣,就算太子倒台了,于她又有什么好处?要知道,有子嗣的是皇贵妃,得宠的是皇贵妃的六殿下。
所以丽妃实为傀儡,皇贵妃为幕后人的说法甚嚣尘上,愈演愈烈,连不爱出宫门的皇贵妃都知道了。
她那时候就深刻地意识到,宫中的疏远冷遇只是隔靴搔痒。树大招风,她本就是后宫之敌,她以为对周钧安差一些,他日子会好过一些。
但是实际上,只要周钧安在那些人眼前晃悠,她们母子二人就不会有安宁之日。
那时候宫中都说皇贵妃性子冷淡,不爱与人交往,但是实际上是她被皇帝软禁,来往的人都被守在宫门外的人以各种理由推拒。
丽妃能进宁华宫,是因为她实在单纯。单纯到直到死的时候,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死在谁的手里。
“所以,趁着那年秦家要将秦友嘉送去北境军中磨练,皇贵妃将自己的儿子也送了过去?皇帝怎么会答应?他怎么舍得?”
那可是战场,一个八岁的孩子,除了送死能做什么?
哪怕是皇子,真到了兵戎相见的时候,都是肉体凡胎。
荣绮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十分谨慎地看了看周围,要确保没有第三个人。林寒溪被她神秘兮兮的模样带的也有些紧张和期待,同时心中也隐隐有了些许预感。
“我问你,圣上何时登上宝座?”
“二十三年前,景平十年改元天启元年。十月,圣上登基,先帝宸妃被封为皇贵妃,位同副后。”
“那,六殿下,何时生辰?”
林寒溪心口一紧,“六月十七......”
“虽说因为皇贵妃难产,所以六殿下的早产是信得过的。但是......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难不成晏清真是先......”
荣绮一瞪眼,林寒溪将那句话咽了下去。
“可是这该是从六殿下一出生就有的疑虑,何以到了八岁那年成为他被派往北境的理由?”
“因为早产,太医院每日都会给六殿下请脉。再加上那时先太子被害,向来与其交好的六殿下心神难安。那日正好请完脉,太医开玩笑似的说了句六殿下身体康健,比那些足月出生的孩子还要结实。”
林寒溪倒吸了一口冷气,“这话传到皇帝耳朵里了?”
“哪有,正巧被皇上听见了。第二日,请脉的就换人了。”
林寒溪脑子转的飞快,“太子已死,丽妃被诛,后宫本就惴惴不安。若是此时因为自己的疑心,就将一个可能是也可能不是的孩子置于死地,皇帝也下不了决心。所以顺水推舟,干脆眼不见为净,直接送去了北境?”
“也没那么顺利,其中秦统帅也出了些力。与其让皇帝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件事,不如潜移默化地让他把六殿下送到北境去。那是秦家的地盘,怎么也不会苛待了六殿下。”
皇帝到底怎么想的,她们无法猜测。
或许是想给自己一个冷静的时间,送去北境算什么,要是舍不得到时候想办法召回来就是了。
或许是想边关摩擦不断,一个小孩子能坚持多久,说不定哪天自己没长眼撞上了刀口,那就是天意了。
或许是想......
不管怎么想,他都将周钧安送往了北境。
没成想,北境淬炼出了一个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