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辈仙》鬼山铜雀

2、无尘

　　萧无尘生来就是仙。

　　恍然睁眼，就是在神台上，被金光包裹着。

　　他不必学习，不必习武，不必求知，也从来没有凡人有的感情。

　　天道创造了他，只给了他需要拥有的，其余的都不重要。

　　所以从最初的起始，萧无尘就仅仅只有一魂一魄，这是他身上唯一还能算是人的一点。

　　他没有曾经，没有未来，只是那个望尘上仙，在旁人口中凶神恶煞灭魂无数，听从天道差遣的望尘上仙，亦或者说，“杀神”。

　　望尘，无尘。

　　一者遥望，一者不染。

　　不论怎么说，他都不会触碰到所谓的凡尘。

　　至于飞升？或许只是旁人认为的。

　　仅仅只有他知晓，他无法作为人，只有一魂一魄，叫他与魂共生，却又相斥，故此天道赐他”斩断”的旨意。

　　归悼剑就像一把锁，锁住了他的魂，也锁住了他的心。

　　好似神仙就是如此，被天道赋予了职，冗长无尽的岁月都要不停的执行一件事。

　　这便是人说的神仙不染凡尘吗？

　　萧无尘总是如此想，但他想不通。

　　自担任斩念的职位后，神都大部分神对他的印象都不是很好，毕竟神本是该悲悯人间，宽恕凡人的。

　　可他不一样，一剑扫平战场上的亡魂，瞬时的死亡，将他们送入忘川，对于这个，不少神附以不赞成的态度，太狠厉了。

　　老干这个，身上也不免积累了煞气，因此，旁人总是对他身上的煞气退避三舍。

　　至于玉幽明？

　　他或许是个例外。

　　萧无尘听到过不少次神都的仙谈过这人，描述细致入微，但一句贬的没有。

　　导致萧无尘飞升后总能一眼就认出在人群中交谈的那位云夙上仙，玉幽明。他总笑央央的，若是忽略他们在云上，怕不是来个人还能以为这是哪个大家子出来的富贵公子。

　　在神都，除去那一眼，萧无尘但凡是瞧见他了，也都是觉得这人有些轻浮。

　　但细细一想，好似捉摸不透这个人。

　　他瞧不见，看不清玉幽明的心，那里就像他掌管的因果，看似杂乱不堪，又好似井井有条，一眼望不到头。

　　至少…灵魂说：混沌，环绕，喜与悲，与空虚的躯壳。

　　玉幽明确实是个奇人。

　　在名义上的第二次相遇前，萧无尘曾是见过他的，在凡间，只有他们二人的相遇。

　　那日他去斩鬼，在凡间的一座花市看到了玉幽明。

　　萧无尘觉得他很闲，非常闲。

　　玉幽明似乎没瞧见他，正看着花市前的一个女娃发着呆。

　　萧无尘那时候刚斩完鬼，一身怨气，不便见凡人，就覆手立于房梁上，淡淡的看着。

　　玉幽明来了凡间就隐去了所有身上的气息，瞧着就像个富家公子，”招摇”的很，像是萧无尘猜对了一般，真的成了那所谓的富家公子。

　　萧无尘微微挑眉，看见玉幽明拉了拉女娃的手，似乎跟她说了什么，女娃被他哄乐了，笑得开心，就随着“玉幽明”走了。

　　下一秒，玉幽明就出现在了他眼前，他凤眸微眯，眼底看不清神色。

　　萧无尘才注意到，玉幽明易容了，他隐去了眉心的红痣，把小辫扎了上去，还换了个脸型。

　　也不知是玉幽明的神态太过让人印象深刻，还是因为他的易容太过拙劣，总之，萧无尘一眼就看出是他。

　　玉幽明却开口说：”我拈花，你折花，我其实挺不想在凡间与你碰见的，萧无尘。”说不清道不明的话语，意思却明显的很，为何不直说呢…就跟在避着谁一样。

　　他直接叫了萧无尘，而不是望尘上仙。

　　萧无尘压下眼皮看他，玉幽明下了凡眼睛就换回了纯黑的瞳仁，看着比在神都好亲近的多。

　　他觉得，玉幽明这话说的没头没尾，似乎是在赶人。

　　这附近的街市热闹，灯火通明，人也不少，熙熙攘攘的。

　　哪怕是在房顶，灯笼的火光也照到了两人，给玉幽明渡了一层金，萧无尘被他挡上了，只有眼底玉幽明的颜色带着金。

　　萧无尘道：”何出此言？”

　　玉幽明少见的没有多说，也没有露出什么神色。

　　“你不必知道。”

　　接着，就没了人影。

　　萧无尘微微眯眼，也没有在意，就是看着人间，光映照在他眼中，玉幽明身旁那个女娃再也没有出现。

　　萧无尘看得出来，她一脚已经踏入了忘川。

　　女娃不在了，或许是死了，或许是自己散了。

　　萧无尘凝望着街市，目光晦暗不明，玉幽明此番作为绝对不是他该做的，摄入凡间，亲自引渡凡人，怪不得没用真身。

　　不过凡人的一生过于短暂了，执念，欲望，爱意，都太短。

　　神仙的寿命够长，却没有那些东西，哪怕曾有，也已然被剥削。

　　萧无尘如此想着，身形一闪，回到了云上神都。

　　杀神的名号，萧无尘本不想背负，望尘这名号，萧无尘也不喜。

　　可并无办法。

　　萧无尘看着神都长夜，似是看到了无数被他亲手送走的，神，鬼，魂。

　　亦正亦邪，只能由天道凭证，他没有选择。

　　“归悼者，剑也；裁魂断魄。无尘者，神也；其人如风，过而无痕。” ————《神都残卷记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