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零七 走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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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海夫妇和小飞在几天之后终是离开了草原，踏上了返家的路途，林海夫妇还好说，小飞对怀觞依恋非常，怀觞微笑，似乎自己总是能取得幼小纯洁之生灵的亲近意愿，对小飞又着意安慰了几句，答应他，等以后有空了一定去看他，小飞方才高高兴兴地走了。
怀觞却想着，小飞毕竟幼小，也许不久之后就会将这里的一切遗忘，自己不过是他的生命中偶尔的一个微尘，那荷包终还是没有取回来，将里面的药物又换了一遍，施法使药性得以长期保存，能对那孩子好一些也算适得其所了，加上那些凝神安神的花草种子，自己也可放下些心，怀觞抚摸着手上的镯子，静静地。
平静的日子总是飞快地向前流去，毫无声息却又让人无从抵挡，如此又过了数月，正到了十月，草场已经枯萎，好在牧民们都有存储的牧草，牛羊不必担心，只是气候越发冷了。
任是外面再如何寒冷，朔风猎猎，也丝毫不能影响到怀觞的毡帐，虽然是一顶再普通不过的毡帐，现在却还是花草繁茂，藤蔓缠绕着的，连着那毡帐四周数里地也是如此，草原上的人早就对这些惊异非常，如今，看着那一片盈盈绿色中那一顶白色的毡帐愈发显得不可思议起来，草原上的人都很淳朴，他们相信神明，相信一切美好的事物，便也就很自然地产生敬畏心理。
相对的，光明的另一方便是亘古的黑暗，人们在敬畏着一件事物时，却又对他有着重重的期望，希望自己的愿望能够得到满足，希望自己敬畏着的存在能帮自己排解困难，却不知，从无人，要他们的敬畏和期望，所作的一切，不过是不忍见善良的人们烦恼，才将自己置身于此。
牧民们长期劳作，谁没有个腰酸背痛的？随着天气变得寒冷，平常看似普通的小毛病仿佛就在那一股股吹来的北风里被无数倍地放大，牧民们常年劳作，环境又非是那等江南养人之佳地，即使治疗了，恢复状况也不尽如人意。
怀觞这几日帮着许多牧民看这些老毛病，都是些经历了风霜洗礼的老人，有的年纪并不大，才四五十岁，但是身体就已经被留下许多病痛，那是生活留给这些淳朴善良之人的痕迹，丝丝缕缕，缠缠绕绕，最终也许会被带入尘土的痕迹。
怀觞站在药园中，午后的阳光有些热烈地洒落，但是到了他的身上时，却显得很柔和，现在的天气已经很冷了，但他仍是一袭数月前的白衣，巴图尔曾问过，怀觞只说自己习惯了这样的天气，也不觉得寒冷，又有谁知道他其实寒暑不侵，连着饮食都用的极少呢？
得了苍华的灵气，与自身功体融合，自己的外貌数千年没变过，这要是让这里的人知道了，只怕要将自己当成妖怪，那些日子，用的最多的倒是最自然的蜜或浆，也不知道苍华到哪里弄来的，只知每一次的饮用都会带来灵气的提升，除尽体内杂质，这般的特异，自己的眼睛在这里不能观察事物，只有靠感知，这般的被动，也不知道会不会在以后产生什么影响？
想到苍华，这几个月来自己总觉得有些不同寻常，虽然还是一般地调皮，但是睡眠的时间是越来越多了，到了最近，更是一天倒有十个时辰在睡眠的状态下度过，自己也曾检查过，听巴图尔说，它的皮毛是紫色的，自己当时心中可算是一惊，穿过时光的洪流，自己没变，为何苍华的颜色会改变？探查后，发现灵气浓郁地让自己震惊，那是比初遇时更加纯粹浓厚的灵气，也不知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在数个月不曾有什么异动，自己也就慢慢地放下了心，现在，这样的情况倒叫自己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只是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帮它，唯有小心翼翼地看护，外出了也不打扰它，布下防护的结界，让它在里面安睡。
正想着，一阵马蹄声传来，怀觞自是不知是谁，倒是身边的卓玛兴奋地道：“叔叔，是图鲁大叔。”
怀觞看向卓玛，拍了拍她的头，轻轻一笑，示意自己知道了。
那图鲁却是一阵急奔，到了毡帐前才下了马，急急跑到怀觞面前，顾不得喘气了，呼呼道，“好，好兄弟，幸，幸亏你在，呼呼，快，快去我家看看那日松他阿妈，昨晚就要生了的，呼呼，老额吉去帮忙，可是折腾了一天也没有生下来，老额吉说只怕难产，这离医院又太远，只怕他阿妈没办法撑到，快随我去看看吧。”
不想多玛会早产，如今已是一天了，眼看着是渐渐没了生气，图鲁暗恨自己这么不小心，没有提前将多玛送进医院，现在哪里还能经得起折腾？
正急的团团转，猛然想起草原上的这个特异来，大半年来一手医术使得是娴熟稳重，自己还亲眼见着他帮巴图尔家接生过马驹儿，也是巴图尔情急之下硬是将平时优雅的天人似的伏龙拽了来。
草原上每一匹马，每一头羊，对牧民们来说，都是一笔财富，自是不能轻易放弃，这伏龙治起病来药到病除，接起生来却也是毫不含糊，如今自己这算不算是病急乱投医？
怀觞没有多说什么，只要卓玛在这里不要离开，被图鲁拉着上了马，飞快地往自家毡帐奔去。
图鲁边策马飞奔，边啐自己，都这时候了，还有心思想这些，不赶紧回去，只怕多玛就不好了！
伏龙一定可以的，他的医术这么好！
从没有想过，这走过千百遍的路，如今会感觉这么远。
生命的距离，如此遥远。
图鲁也不回头，急道：“好兄弟，坐稳了！”
到了图鲁的毡房，怀觞下了马就被拉着往嘈杂的前方走去。
怀觞老远就可以听见毡房中那一声声闷哼，想来是力气快要耗尽，后继无力了。
毡房中炭火烧的很旺，怀觞跟着图鲁走进，就感觉到迎面一股热浪，伴着血腥味钻进鼻子，老额吉的声音也透着疲惫：“快叫图鲁，还是赶紧送医院去吧，否则只怕危险。”
她并没有转身，只是叫后面帮忙的人通知图鲁，谁知后面无人接话，转身就见几个手里还拿着布巾帮忙的妇人看着面前的两个男人。
看着老额吉疲惫的脸，图鲁抢道：“老额吉，我将伏龙兄弟带来了，他医术好，一定能救多玛的。”
“事到如今，孩子，就看你的了，我来给你打个下手吧。”老额吉道，“图鲁，你在这里也不能帮上忙，出去等。”
图鲁点点头，拍了拍怀觞的肩膀：“好兄弟，拜托你了。”也不等怀觞说话，自顾自转身出去了，高大宽厚的背也透着憔悴来。
怀觞虽不能见，但此时早将一身修为提了起来，自己从没有给妇人接生过，如今赶鸭子上架，却是不得不为了。
舒了口气，净了手，走至床边细细检查起来。
本来产房是不能让男人进入的，但是流传至今的风俗早已发生改变，外面的大城市早有了男妇科大夫，何况现在是为了救人？
此时久久不能顺产的多玛已经渐渐有了昏迷的征兆，老额吉不断给她加油鼓劲，只是收效甚微。
因着怀觞不能视物，老额吉将他带至床边，就给他讲了具体情况，怀觞把了脉，多玛元气早-泄，如今不足，身体早已经不起生产带来的痛苦，这个时候最好能有上等人参吊住元气，只是此时上哪里找去，自己的又出来得急，什么东西都没能带出来。
怀觞只留下了老额吉和一个帮忙的妇人，让其余人等全部出去，帐中空气太浑浊，自己都忍不住头晕的难受，产妇又怎能好受？
到如今，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怀觞握住多玛的手，精纯灵气透过温暖干燥的手掌进入多玛的身体，多玛呻-吟的声音稍微好转了些，却仍是无力，蓦然掌下的手握紧，一阵痉挛传来，这时老额吉压低的惊呼传来，怀觞心头一惊，低声问：“老额吉，如何了？”不会是……
“这，是倒位，孩子的脚先出来了，”声音满是焦急，却又压着，生产时最怕遇到这样的情况，现在如果不能赶紧产出，久了孩子就有可能窒息而死，甚者大人也会危及。
怀觞眉头稍低，都快一天一夜了，情况要赶快控制住才行，遂沉声说道：“老额吉，孩子的脚出来多少？”
“一只脚，只怕卡住了！”
“好，”怀觞闪电般抽出金针，刺入多玛穴道，生产不若其他，产妇不能失去意识（当然只针对自然分娩而言），清楚地道：“我现在以金针稳定住多玛的元气，老额吉，你将孩子的脚送回去，我来调整孩子的胎位，快！”
说罢手上不停，银针使得眼花缭乱，一边的老额吉和帮忙的妇人竟有些怔楞，看他精准地刺穴，手法娴熟地就像几十年的大夫，不，只怕要超出很多。
听了怀觞的话，心想现在也只能这样了，连忙换水洗手，将孩子已经出来的一只脚又给送了回去。
怀觞听已经将胎儿的脚送回，站起身，对神智清醒的多玛道：“多玛，你是一位勇敢的妈妈，现在我要为你推腹，将倒置的胎位矫正，会有些痛，你要忍耐。”
“你放心，我会。”多玛的声音，仍然有些飘，只是已经比一开始好了很多，怀觞双手摸索着多玛的腹部，极快地辩位，随即双手覆于其上，双掌使力，同时将灵气也顺着双掌输入，希望能帮助多玛，慢慢地矫正胎位。
仿佛五脏六腑都要扯离的钝痛，让她只想呐喊，只是也知道自己要保留体力生产，只是咬牙忍着，偶尔呻-吟几声，须臾却感觉自己的身子渐渐有力了起来，不似前一阵子昏沉沉只想睡觉，腹部明显的感觉到孩子也在挣扎，自己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孩子身上，等到耳边听到要自己使力的声音时，就跟着用力，只觉得腹中硬硬的，将那一团物事向下推离，肚子上温暖的东西让自己忘了裸露的寒冷，却也有些茫然地发现有什么在帮助自己生产，直到“哇”的一声传来，心里也跟着松了口气，蓦地松了神，疲倦地合上了眼睛。
“无事，只是脱了力。好好休息就没事了。”怀觞仔细地又给多玛把了脉，用自身灵气仔细调理了多玛虚弱的身子。
抱着刚刚降生的孩子，图鲁笑得合不拢嘴，帐中亲朋都笑着，图鲁道：“老额吉，好兄弟，今日多亏了你们，请你们为我的孩子取个名字吧。”
“我哪里行，”老额吉笑道：“就让这孩子来吧，他可是这娃娃的贵人哪，就让他来吧。”
本来这里取名字是非常隆重的一件事情，多是家中长辈给晚辈取，怀觞为难，此时众人跟着相劝，怀觞终是盛情难却，微一沉吟，笑道：“恩和，如何？”
“平安吗？”图鲁笑道，“好，就叫你恩和，希望你一生平平安安。好兄弟，多谢你。”
怀觞只是笑着，出来也有一阵子了，也不知是怎么了，总是不能静心，现在母子皆安，也是松了口气，就表示要回去了。
“哎呀，好兄弟，快快别这么急，无论如何在这里留下，让我表达谢意。……”图鲁拉着怀觞手臂，热情地挽留怀觞，连着旁边的人也是一般笑语，怀觞终是不忍拂了好意，只得强自按下有些散的心思，耐心等待。
待到从图鲁家出来，早已是星子满天了，虽然白天黑夜对自己无差，可是想着卓玛有可能还守在自己的毡帐中，急急地往回赶，距离有些远，婉谢了图鲁送行的好意，忍不住运起了轻功往回走，好在晚上出来的人不多，总之是没被人看到。
等到终于回到自己的毡帐，怀觞心下一提，急急走进帐中，却发现平日苍华睡觉的地方，现在不见影子了，手下是一片冰凉。
转身就要出去寻找，却听见外面卓玛的声音传了进来，“叔叔，你回来了？”
“恩，卓玛，怎么回事？”声音中透着疲惫，像是累着了。
“叔叔，今天小狐醒了，钻出了毡帐，我以为它是要找吃的，也就没在意，可是后来很久都不见它回来，我就出去找，可是可是，一直没找到，呜呜。叔叔，我不是故意的……呜呜”好不容易叔叔拜托自己照看一下小狐，自己却不争气将小狐弄丢了，不由得委屈害怕地哭了起来。
怀觞心下也急，可是听着这孩子憋屈的断断续续的话，仍是耐着，劝慰了一番，却也想着苍华以前都能自觉回来，从不曾失落过，怎么如今这么晚了还不回来？
将哭累了睡了的卓玛交给来带孩子的巴图尔，怀觞静静转身走进帐中，静静坐着，一宿没睡，他在等苍华回来。
像平日一般扑在自己怀里，或者舔舔自己的耳朵。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零七 走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