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品不纯》巨型野兔

8、清蒸多宝鱼（中）

　　黎宝生应下，打了个电话向荒川请假。

　　荒川一听是帮沈小姐的忙，立刻大度地准假，又慷慨地借出店里的烤箱供黎宝生使用。

　　黎宝生熟练地开酥、熬果酱、打发卡仕达酱，四小时后烤制完成，装盒后往安和医院而去。

　　这家高档私立医院正门已经乌央乌央围了一大群记者狗仔，个个手持相机话筒，严阵以待。他只能将摩托泊在后门，给阿May发了条信息。阿May请他乘工作电梯到11层。

　　11层到了，电梯间内已有个粉色短发的干练女士在等候。

　　阿May一见他，长舒一口气，满脸堆笑道：“哎呀，您就是黎师傅吧？真是麻烦你啦……”

　　她话还没说完便接过盒子。黎宝生还想问问情况，对方已经风一般地消失在电梯间门外。

　　他无奈，从包里摸出一支棒棒糖放进嘴里，又给沈清欢发了条信息，便坐在楼梯间等她。

　　＊＊＊

　　黎宝生到安和医院之前，沈清欢已经带着公关团队抵达。

　　整个11层都是vvip病房，大部分用作康养。他们找了间会客厅，等待着陈茱莉的“接见”。一边商量待会的谈判策略，一边等着吴隽宇团队。

　　过了好一会，吴隽宇终于姗姗来迟。

　　他一左一右带了两个人，一个是他的经纪人吴姐，另一个是染一头黄毛的助理。

　　吴隽宇戴一副巨大的墨镜。一进门，毫不客气地直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黄毛助理也不把自己当外人，也一屁股坐在吴隽宇身边。

　　“吴先生，辛苦你来一趟，”阿May边说边递上资料，“嘉美集团有意促成你和陈茱莉的和解，这是我们拟的方案，请你过目。”

　　吴隽宇却把资料往沙发上一甩，“有什么等我律师来再说。”

　　沈清欢觉得自己气血又开始往脑门窜。

　　她抬手看了看手表，时间不早了，已经下午四点。危机公关有黄金72小时的说法，现在浪费的不是时间，而是集团的股价。

　　清欢翻了个白眼。

　　阿May赶忙开口：“吴先生，我看此事没有与律师沟通的必要。既然茱莉姐已经松口愿意面谈，嘉美集团也有意促成茱莉姐对你的谅解……”

　　“谅解我？”吴隽宇皱眉打断她，“你搞清楚，她吃的蛋糕根本和我没关系好不好？我需要取得什么谅解？”

　　阿May被噎得一愣。

　　沈清欢这才不可置信地正眼打量起吴隽宇——这世界上竟有如此愚蠢之人！

　　这位流量小生身穿印满logo的大牌T恤，墨镜架在脑门上。今日没有上妆，皮肤十分白净，不过十八九岁的少年模样，但神色极为嚣张。

　　经纪人吴女士大惊失色，一个劲地捅他的胳膊，“隽宇，可不要瞎说！”

　　“我瞎说什么了？”吴隽宇往沙发上一趟，小孩一样甩着胳膊大闹，“我早说不参加这破节目！都怪你们！道歉？我凭什么道歉！我不去！”

　　吴女士与黄毛手忙脚乱地围着他不停出声安抚。

　　看到这里，沈清欢严重怀疑此人大小脑发育不全，忍不住怜惜地轻声叹道：“蠢货。”

　　“你说什么？”

　　俗话说皇帝不急太监急，黄毛助理暴怒，跳起来指着沈清欢。

　　“我说他是蠢货。”清欢重复了一遍，无所谓地摊开手，“现在医院门口都是记者，你可以立刻向他们宣布，你的所有甜品由枪手完成。这样也好，免去大家的麻烦。”

　　此话一出，吴女士脸色煞白，吴隽宇抱着胳膊仰躺在沙发上装死，只有黄毛仍指着沈清欢“你、你、你”了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沈清欢还要继续，此时会客间的门被推开，进来一个高大的男人。

　　他一身笔挺熨帖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一双锃亮的皮鞋，开口道：“抱歉各位，我来晚了。”

　　是邓礼安。

　　自从从叶明明那知道邓礼安回到港岛，沈清欢不是没想过与他重逢，只是没想到会是眼下的情景。

　　吴女士几乎喜极而泣，“邓律，你终于来了！”

　　他看了一眼沈清欢，又看了一眼黄毛，笑道：“吴总，沈总，看来谈得还愉快？“

　　心绪很快又归于平静，她不屑于伪装，冷笑一声，“邓大状，好久不见啊。Ming告诉我你高升合伙人，还来不及恭喜你，没想到今日这么巧？“

　　邓礼安僵了僵，似乎没有预料到她的直截了当。

　　沈清欢接着说：“没想到居然能劳请你亲自来一趟，不巧的是，你的当事人似乎并不愿意配合我们公关工作哦。”

　　邓礼安瞥了一眼吴隽宇。救星已到，大明星此刻倒在沙发上，掏出手机刷起了短视频。

　　“沈总，我的当事人或许已经与你解释了，从法律关系上来讲，造成陈朱莉过敏的蛋糕与我的当事人并无直接关系。我的当事人担心，若亲自出面道歉，今后过敏一事将与他的公众形象捆绑。”

　　阿May急了，“邓律师，若我们双方不能同仇敌忾解决此事，怕今后嘉美与吴先生的合作会受影响。”

　　邓礼安答得从容，“我的当事人与贵司烘焙品牌的合同另有约定，两件事不能混为一谈。”

　　看来吴隽宇与嘉美烘焙的合同也是邓礼安操刀，难怪合约条款天衣无缝，他早就料到吴隽宇已与嘉美集团捆绑。嘉美不得不收拾他的烂摊子。沈清欢心中莫名生出一丝厌烦。

　　那年她与邓礼安在校园相遇，正是被他超脱年龄的从容与专业吸引，而如今，这份从容中透着虚伪，专业中透着狡诈。

　　他又与阿May争论几句，终于道：“……我的当事人今日来到这里已经表明了诚意，绝无不配合贵司公关之意。只是若亲自出面，恐怕会承担本不该承担的责任……”

　　沈清欢听明白了，懒得参与邓礼安的职业狡辩，瞪住吴隽宇道：“你怕茱莉姐敲诈你？”

　　吴隽宇这才将手机扔到一旁，理直气壮地回瞪她。

　　……她又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邓礼安，眼神似乎在说，邓礼安啊邓礼安，这就是你穷尽一生，不辞辛劳，不择手段向上爬，终于坐上合伙人的位置，拼尽全力抢来的案子？

　　她深吸一口气，“吴先生，我可以老实告诉你，今天就算你打定主意不向陈茱莉道歉，我也一样会想办法请她配合我们的公关，毕竟我跟你不同，我十分有职业素养。谁叫我那比你还蠢的二哥签下了你这个蠢出银河系的人才——”

　　黄毛助理跳脚，“你说什么？！”

　　“你可以不配合，但是我可以负责地告诉你，嘉美集团之后的所有产品都不会再考虑你的代言。还有呢，虽然食品行业在娱乐圈影响力有限，但赞助几个节目的实力还是有的。我一定会事先告诉所有曾经合作过的、未来有机会合作的平台，我们这次的合作是多么的‘愉快’。”

　　黄毛愣在原地，无助地看向吴隽宇。吴隽宇整个人陷在沙发里，嚣张的气焰矮下去几分。

　　“清欢，你言重了，吴先生他不是这个意思……”

　　沈清欢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意思是不想听邓礼安废话，直勾勾地盯着吴隽宇。

　　好半天，吴隽宇终于憋出一个“嗯”。

　　众人松了口气，阿May赶紧掏出一大堆事先准备好的资料和他交代，又说好由吴隽宇负责赔偿陈茱莉住院及医疗费用。

　　不一会，陈朱莉的经纪人探了个头进来，请清欢过去。

　　陈茱莉半躺在病床上，滴注已撤掉，手背还有留针，闭目养神，面容虽有些憔悴，但似乎已经恢复了个大概。

　　清欢轻声喊她：“茱莉姐，你还好吗？”

　　陈茱莉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

　　清欢猜她还在气头上，自顾自坐在病床前的椅子上，“茱莉姐，我带了些补品——你放心，绝没有任何花生过敏源。”

　　陈茱莉这才睁开眼睛，语气不咸不淡，“你这是替谁来说情？不会是吴隽宇吧？”

　　清欢苦笑，“茱莉姐聪明。”

　　“呵，”陈茱莉挖苦道，“这小白脸还真是你沈大小姐捧的心肝宝贝？”

　　“怎可能！”那种蠢货！清欢心中大骂，面露鄙夷之色，又有意停顿几秒，仿佛在挣扎是否要说出真相，“……吴隽宇和我没关系啦！不过，确实有人托我替他向您道歉。”

　　“谁？”

　　清欢似乎无奈，“家丑不可外扬，茱莉姐……”

　　既说了这话，陈茱莉更加感兴趣，猜测道：“你爸？”

　　清欢用力摇头。

　　“……你哥哥？”

　　清欢沉默。

　　沉默就等于默认，陈茱莉惊讶地捂住嘴。

　　“因此他叫你来做说客？”

　　清欢低头，似乎十分不甘懊恼的样子，但实则心中窃喜——这对话几乎都在她的计划之内。

　　方才公关团队已将陈茱莉身世背景、访谈采访等公开信息查了个一清二楚。

　　陈茱莉虽在十年前赢得国际电影节影后桂冠，圈内地位极高，但实际家境贫困，有一个赌棍爸爸和两个弟弟。少女时期参加选美比赛出道，在圈内摸爬滚打，赚的钱都用来替父还债。夺下影后后，经济好转，但两个弟弟也不是省油的灯，据说打着陈茱莉的名号开了几家餐馆，一直入不敷出，全靠姐姐补贴。

　　“我也不怕您笑话，我那比猪还蠢——不，和猪比是侮辱猪——的哥哥，签下了比他还蠢的吴隽宇做代言人。出了事情这才想起了我。”

　　陈茱莉被她逗笑。

　　“如果不来，就立刻搬出宗族次序、集团利益，压也要将人压死。”这句话发自真心，清欢说得诚恳。

　　“您别看我现在挂着一个市场总监的名头，其实在集团的高管里根本什么也不是，就这芝麻大点的职位还是我死乞白赖和我爸要来的。”清欢苦笑。

　　“各人有各人的难处。”这几句话奏效，陈茱莉的表情有些松动，“哎，我也有两个弟弟，一样不省心。”

　　“真的吗？”清欢假装惊讶，“茱莉姐你这么美，两个弟弟肯定也是靓仔，是不是也考虑要进演艺圈？”

　　“进什么演艺圈，现在开餐厅呢，一天到晚胡闹。”

　　“真的假的！”清欢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很自然，“茱莉姐你早说的呀！餐厅在哪里？我一定要请我们签下的几个美食influencer好好去捧场呀！都是百万粉丝呢！”

　　陈茱莉想了想，“有时候看看吴隽宇这样的年轻人，难免叫我想起我的几个弟弟。野心是有的，但不成熟又冲动。”

　　清欢笑起来，“哎呀，您弟弟肯定比他聪明啦！对了，我今天给您带的东西里有我们新产品，完全无麸质且健康无糖的燕窝鱼翅煲。还是托您的福，本来这块高端产品线还不知怎么宣传，更不知请什么代言人的好。请您一定要试试，如果您试了都说好，那我们的消费者肯定放心啦！”

　　陈茱莉微笑点头，“谢谢啦。”

　　清欢松了口气，陈茱莉这算是答应用代言置换一次配合公关了，剩下的就是双方团队商量具体细节。

　　她又寒暄几句，出了病房，见吴隽宇被邓礼安、黄毛哼哈二将一左一右簇拥，吴女士拿着小风扇给他吹风，他板着一张脸小学生罚站一般贴着墙站着。

　　阿May从电梯厅急匆匆地过来抱着一只蛋糕盒子，塞到吴隽宇手里，又嘱咐了几遍话术。吴隽宇抱着盒子惊讶，还想说什么，众人不由分说赶紧将他推进陈茱莉的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