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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34 遗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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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薛环的告白,裴霁川下意识偷瞄沈昙,想捕捉她分毫情绪。
可她面色依旧平静,平静得近乎淡漠,没有半分波澜。
裴霁川本该松一口气。
至少她没有动怒,可心底却莫名空落落的。
这态度仿佛在说,她从不在意旁人的倾慕,也不在意与谁产生亲昵举动,于她而言,这些都只是战友间的寻常互动。
哪怕上一秒他们接吻,下一秒她也会淡然界定,两人只是战友。
这个念头窜出来时,裴霁川自己都吓了一跳,却又觉得无比贴合现实。
她好似天生寡淡七情六欲,身负怪力,无所不能,无往不利。
像个……降世的神明。
“走了,教官应该在终点等我们。”沈昙见他怔在原地,回身淡淡开口。
“……好。”
裴霁川反握短刀,身形如暗夜魅影窜入丛林,这一次毫无保留,将速度催至极致。
【镇核塔】的压制对【暗夜精灵】效力微弱,此刻的他如同开启制霸的玩家,黑暗视野、极速恢复、超级耐力、速度翻倍、地图全开,尽数激活。
教官手中的定位仪上,两个红点笔直横穿福安山,飞速向山外突进。
运送淘汰新兵的大巴早已驶离,只剩满载物资与留守教官的车辆,趁着夜色赶往出口。
无人机电量耗尽陆续返航,贴身尾随的医疗兵渐渐被甩开,最终彻底跟丢踪迹。
若不是定位红点仍在高速移动,众人几乎要以为两人失联。
进山第十小时。
教官们的车辆早已抵达福安山另一侧,纷纷下车,举着夜视镜望向密林深处。
“还有多久到?”
“很近了……才两个小时,他们到底怎么做到的?”攥着平板的教官失声惊叹,“就算【镇核塔】压不住玄核,这速度也太离谱了,难不成是飘出来的?”
“神明代理人都这么变态?孟听澜上次极限训练用时多少?”王易教官问道。
“他最好成绩六小时,还是临近结业时创下的。前五次训练,他一次都没真正穿越大地图。”莫教官盯着漆黑的山峦,“即便集训场地不是福安山,地形难度也相差无几,甚至这里更崎岖。新兵营历史上,能通关极限训练的本就屈指可数,首次参训就通关的,一个都没有。”
“要是他俩真走出来,算是创下营史纪录了……”
“他们快出来了。”盯屏教官突然出声。
全场瞬间安静,所有人举镜凝望。
片刻后,漆黑山脚下,两道风尘仆仆的身影缓步走出。
少年军装被枝桠划得破破烂烂,沾满泥污,军帽早已遗失,紧攥短刀的掌心磨出渗血的伤口;
少女衣着相对整洁,神态清爽,若不知是极限训练,倒像是山间闲游。
月光铺洒,两人的面容愈发清晰,立定在教官面前。
裴霁川嗓音沙哑:“我们,算完成了吗?”
众教官一时怔住,莫教官率先回神,上前拍了拍他的肩:
“你们不仅完成了,还创造了历史。”
话音落,裴霁川身形猛地一晃,向后倒去。
沈昙眼疾手快,伸手稳稳扶住他虚脱的身体。
即便有暗夜神性加持,十小时极限奔袭也早已击穿他的体能阈值,能撑到此刻,靠的是暗夜馈赠,是身旁人的陪伴,更是他骨子里的执拗与毅力。
“真好……”他望着沈昙的侧脸,巨大的安心与满足漫过心头。
“我扶你去休息。”沈昙低声道,半扶着他到一旁坐下。
王易教官递来水壶,竖指称赞:“厉害。”
沈昙浅笑着道谢,仰头喝了几口,再将水壶递给裴霁川。
裴霁川看着壶口残留的淡淡水渍,脸颊泛起可疑的绯红,一时愣神。
“不喝?”
“啊……喝。”
他暗自唾弃自己小题大做——不过共饮一壶水,不过间接触碰,她本就无心,何必自作多情。
想罢,他接过水壶大口灌下,十个小时仅饮过溪水,喉咙早已干得冒烟。
“裴霁川。”
沈昙忽然叫他,他停下喝水,茫然抬眼,像只无措的幼羔。
“伸手。”
裴霁川乖乖摊开手,掌心手背布满划伤擦痕,触目惊心。
他下意识想收回,怕这双难看的手惹她反感,却被沈昙按住。
她抬眼冷声道:“别动。”
她不知何时取来了酒精、绷带与创可贴,垂眸细致地处理伤口:“疼就喊出来,我不笑你。”
“……嗯。”
他咬牙忍着刺痛,不愿在她面前露怯。
“这些东西从哪拿的?”
“找教官要的。”沈昙语气平淡,仿佛刚才悉心包扎的人不是她。
“专门给我要的?”裴霁川心头雀跃,忍不住追问。
“嗯。”
一句肯定,让他眉眼都亮了起来。
“其实不用麻烦,过几天就愈合了。”
“不及时处理会感染,整只手都可能废。”
语气依旧清淡,裴霁川却觉得心底暖烘烘的。
“我以为你一直在赶路,没注意到……”
“从一开始就看见了。不是谁都像你们一样粗枝大叶,只有你们这些拼命的疯子,才会把这种伤口当小事。”沈昙白了他一眼,语气软了几分,“有时候也要顾着自己,别总想着硬撑。”
说话间,她已包扎完毕,绷带末端还细心系了个小巧的蝴蝶结。
“你学过医护?”
“一点点。”
“之前给别人包扎过吗?”
沈昙收拾着用具,随口答道:“没。学来备用的,你是第一个。”
!!
裴霁川耳根瞬间发烫,心跳乱了节拍。
他刚要开口道谢,莫教官便踱步走来,目光落在那枚蝴蝶结绷带上,眼底带着八卦笑意,手中把玩着一枚戒指:“看来你们关系很不错。”
裴霁川猛地低头,耳尖更红。
“战友间互相照应,很正常。”沈昙神色自若。
莫教官也不拆穿,话锋一转:“作为营史创造者,要不要体验下真言惩罚?就问一个问题,没人会听见。”
裴霁川一愣:“通关了还要受罚?”
“就当玩闹。”
“不要。”沈昙斩钉截铁拒绝。
“那裴霁川呢?”
对上莫教官期待的眼神,裴霁川迟疑片刻,点了点头。
他接过【真言戒指】,戴在无名指上。
莫教官斟酌许久,郑重开口:“你这辈子,最遗憾的事是什么?”
裴霁川骤然怔住。
这个问题,他从未给自己答案。
遗憾童年失明,失去普通人生;
遗憾被视作异端,关进精神病院;
遗憾没能让姨妈和小星过上安稳日子……
他的前半生,满是坎坷与缺憾。
沉默良久,他望向沉沉夜空,声音缓慢而沉重,吐出心底最深的执念:
“我没能救下他……”
……
朦胧间,南宫翊睁开眼,茫然打量四周:“我怎么在桶里?”
他浑身赤裸,泡在一只大浴桶中,桶内液体散发着怪异的腥臭味。
刚想挣扎起身,一旁桶里的裴霁川出声提醒:“最好安分待着。”
“霁川,这是怎么回事?”
“我也刚回来不久,教官给所有人安排了药浴,说是解乏强体的秘方。”
“那我的衣服……”
“不清楚,我回来时,你就像只白斩鸡一样泡在这了。”
南宫翊挠了挠头,活动了下酸胀的手臂,诧异道:“效果还真不错,不酸了。”
宿舍门被推开,薛环叼着牙刷站在门口:“巡游人特调,能差吗?”
“你怎么没泡?”
“早泡完了。”薛环翻了个白眼,指了指窗外透亮的天,“已经早上了,晨练暂停,一会儿直接去食堂。”
“食堂……”南宫翊眼睛亮了亮,又黯淡下去。
薛环转身离开,丢下一句:“今早吃包子、油条、热豆浆。”
哗啦一声——
细皮嫩肉的南宫翊猛地从桶里站起,两眼放光,二话不说跨出浴桶,抓过鞋子就往门外冲。
裴霁川望着他床上散落的衣物,陷入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