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天才的一百种方式》晚野

110、110 偿命

　　“偿命？”汉子嗤笑两声，斧柄顿地，满是不屑，“就凭你这小娃娃，也配说让我偿命？”

　　季屿濯不语，只默默展开掌心的【封印黑券】，撕下数截，精准贴在自己身上每一道伤口上，动作沉稳，不见半分慌乱。

　　“南宫翊来之前，我本打算跟你同归于尽。”他一边贴着黑券，一边抬眼看向汉子，声音平静得近乎冰冷，“只是顾及昙昙在旁，不想让她看着我送死。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缓缓开口，字字清晰，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真空环境里，人体内气压与外界失衡，血管微气泡会急剧膨胀，形成泡沫血堵塞血管。可如果体表有大量伤口，这种气压差会加速血液喷涌，让死亡来得更快。”

　　汉子扛着斧头，满脸茫然地听着，显然没听懂这一连串的机理，却莫名生出一丝不安。

　　“你是领域境，之前我留的那些小伤口，看着无伤大雅，可在真空里，它们就是催命符。”季屿濯将最后一道伤口贴好，把剩余黑券塞回口袋，动作从容，“原本，你我都带伤，同处真空，我只能用自己的命，硬拖你一起死。但现在……我不想死了，死亡这种事，还是让你一个人去地府慢慢体会。”

　　他抬眸，眼底翻涌着冷冽的光：“封印黑券能隔绝我体内与外界的气压，血管堵塞、血液喷涌的风险，于我而言，全无。你不是嫌之前的真空不够刺激吗？那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气之控制】。”

　　话音落，季屿濯深吸一口气，抬手在半空轻响一记指节。

　　啪——！

　　清脆的声响划破死寂，以他为中心，方圆三百米内的空气竟被瞬间抽干，一片巨大的半球形领域骤然形成，沦为绝对真空。

　　前所未有的窒息感瞬间席卷汉子全身，他憋红了脸，却依旧嘴硬，咧嘴嗤笑一声，猛地拔下肩头巨斧，身形如箭般朝着季屿濯猛冲而去——在他看来，不过是窒息而已，以领域境的体魄，撑上片刻绰绰有余，只要近身，一斧便能斩了这小子！

　　可就在他扑来的瞬间，季屿濯没有半分迟疑，转身便朝着相反方向狂奔。

　　以汉子的速度，近身本只需几秒，可季屿濯拼尽全力的奔逃，竟将“近身”变成了“追击”。

　　但汉子依旧满脸狰狞的自信，就算对方在跑，十秒之内，他必定能追上！

　　可八秒过去，他的指尖即将触到季屿濯的衣角时，身体突然不对劲了。

　　步伐越来越沉重，眼前的画面开始天旋地转，四肢像是灌了铅般迟缓，连抬手都觉得费力。

　　他低头看向胸口，那些密密麻麻的细小伤口，此刻竟猩红得刺眼，泡沫状的血液正不断从伤口中渗出，黏腻地沾在衣衫上。

　　头重脚轻的眩晕感疯狂涌来，他皱紧眉头，看向十米外同样放慢速度的季屿濯，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拼尽最后力气握紧斧柄，朝着季屿濯狠狠劈出！

　　斧头无声划过真空，连一丝风都未带起，季屿濯依旧安然无恙。

　　真空里，没有任何介质能传递巨力，他往日能隔空劈开山石的斧劲，此刻竟连半分杀伤力都无，不过是徒劳的挥舞。

　　汉子终于彻底慌了，眼中的自信被恐惧取代，转身便朝着真空领域的边界疯狂狂奔——他必须离开这里，再待下去，他真的会死！

　　可季屿濯怎会让他如愿？这片真空领域本就以他为中心移动，只要他还能追得上，汉子便永远逃不出这方死寂的牢笼。

　　季屿濯调转方向，朝着汉子奔逃的背影追去。

　　猎物与猎手的身份，在这一刻，彻底反转！

　　正如季屿濯所说，那些细小伤口成了汉子的催命符。

　　换做普通人，此刻早已殒命，可他凭着领域境变态的体魄，硬是撑到了现在。

　　但他终究是人，长时间处于绝对真空，缺氧、失血、气压失衡的双重折磨，终究是扛不住的。

　　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谁能在真空里撑得更久，谁就是最后的赢家。

　　汉子的速度越来越慢，从狂奔变成踉跄的行走，像个虚弱的老人，每一步都踩得虚浮。

　　血液中的氧气不断消耗，大量泡沫血从伤口涌出，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身体摇摇欲坠，随时可能栽倒。

　　追在身后的季屿濯，其实也并不好过。

　　黑券隔绝了气压风险，却隔绝不了窒息的痛苦，肺部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火辣辣的疼，视线也开始发飘。

　　可他依旧一步一步，稳稳地跟在汉子身后，速度不快，却始终与对方保持着不远的距离——他可以更快，却偏要慢下来，他要让这个杀了王明的凶手，一点点体会绝望的滋味。

　　他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终于，汉子握紧斧柄的手缓缓松开，沉重的巨斧无声坠落在地，发出沉闷的碰撞。

　　他身体一踉跄，重重跪倒在地上，双手撑着泥泞的地面，勉强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眼中仅剩最后一丝清明。

　　他张大嘴巴，拼命想要呼吸，却只能吸入一片虚无，像个即将溺死的人，眼中翻涌着极致的恐惧与绝望。

　　他快死了。

　　季屿濯的笑容更甚，缓缓走上前，弯腰捡起那把巨斧，掂了掂，冰冷的斧面映出他毫无温度的眼。

　　他走到汉子面前，伸手扯住他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与自己对视。

　　在那双浑浊、呆滞，只剩恐惧的双眼里，季屿濯清晰地看到了对方的求死不能。

　　他无声地启唇，对着汉子，一字一顿地说出几个字。

　　——你的脑袋，也熟了。

　　手起，斧落。

　　噗嗤——！

　　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溅在季屿濯黑色的训练服上，晕开一片片刺目的红。

　　他面无表情地丢下斧头，抬手轻挥，消失的空气开始一点点回归这片领域。

　　只是，在极度缺氧后骤然吸入大量氧气，极易导致体内气压骤变，甚至有变成脑瘫的风险。

　　稀薄的空气涌入肺部，带来一阵剧烈的刺痛，季屿濯的意识瞬间模糊，这是长时间缺氧的后遗症。

　　他无声地抬起头，看向灰暗的天穹，淅淅沥沥的雨水落在他的脸颊，混着未干的血珠，缓缓滑落。

　　他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什么，指尖却只触到一片冰冷的雨丝。

　　他赢了。

　　“王明……你季哥，给你报仇了……”

　　沙哑的气音从喉咙中挤出，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还有……

　　昙昙，他没有失约。

　　他成功活下来了。

　　昏迷前的最后一刻，脑海中浮现出沈昙的脸庞，眉眼温柔，带着浅浅的笑。

　　他的唇角，不自觉地泛起一丝微弱的、满足的笑意。

　　然后，脑海中那根一直绷紧的弦，终于断了。

　　砰——！

　　季屿濯的身体重重倒在泥泞的地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满目疮痍的荒野，再度陷入死寂，只剩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着地面，像是无声的哀歌。

　　不知过了多久，两道浑身泥泞的身影从远处跌跌撞撞地跑来，看到眼前的一幕，皆是一愣。

　　下一秒，一道身影飞快地冲到季屿濯身边，蹲下身，探了探他的鼻息。

　　确认季屿濯还有气后，南宫翊长长松了口气，随即有些无奈地看向抱着季屿濯、正低头为他渡力疗伤的沈昙，默默撑开伞，遮在她的头顶，挡住淅淅沥沥的雨。

　　幸好季屿濯没死。

　　不然，以沈昙对他的重视，若是他真的死了，恐怕这辈子，她都不会再看别人一眼了。

　　南宫翊瞥了眼旁边那具无头尸体，撇了撇嘴，低声嘀咕：“啧……这季屿濯，还真挺厉害的，居然没死，还反败为胜了。”

　　沈昙没有应声，只是低头看着怀中的季屿濯，他脸色苍白如纸，唇瓣干裂，身上布满伤口，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她的面容依旧清冷，如明月般皎洁，嘴唇轻轻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神色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戚——那是一种极致的心疼，哀莫大于心死的沉寂。

　　“你为什么……这么傻？”

　　一滴清泪，从她的眼角滑落，滴在季屿濯冰冷的脸颊上，瞬间晕开。

　　可季屿濯依旧闭着眼，毫无反应，若不是鼻间还有微弱的呼吸，恐怕任谁都会以为，他已经死了。

　　不知过了多久，沈昙才缓缓松开手，将季屿濯轻轻放在地上，站起身，一步步走向那具无头尸体，雨水打湿了她的长发，贴在肩头，周身散发着彻骨的寒意。

　　“昙昙小姐，你要做什么？”南宫翊急忙追上来，将伞撑得更稳，生怕她淋到一滴雨，眼中满是担忧。

　　沈昙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看着那具尸体，抬手轻轻一挥。

　　淡银色的光晕从她指尖溢出，落在尸体上，下一秒，那具尸体竟凭空自燃起来，黑色的火焰舔舐着血肉，发出滋滋的声响，不过片刻，便化为一捧灰烬，被雨水一冲，散入泥泞，消失无踪。

　　南宫翊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竟一时忘了说话。

　　沈昙做完这一切，才缓缓转过身，走回季屿濯身边，弯腰扶起他的身体，将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头，一步步朝着山下走去，步伐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轻飘飘的一句话，顺着风，传入南宫翊的耳中，冰冷而决绝，带着彻骨的恨意。

　　“我要他灰飞烟灭，不入轮回，永无宁日。”